茶门娇女-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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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是一句话说得清的。于是,我只好别开脸去,望向远方的天空。
真希望此刻元存勖自己站在这里,自己来回答,来解释!
“他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对你们也好。”
“是,我知道他待我们也是好心,却不是一样的。”林秀娘轻声说道。
“一样如何?不一样又怎么样?我没有勉强他,也没有逼迫他。他怎样对我是他的事,我怎样对他是我的事。你们眼里的‘好’,对我也许是毒药。”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毒药?”她不能信。是啊,她怎么能理解我的位置和感受,正如我不能站在她的位置去感受元存勖一样。
“从我第一天见到他,就知道她待我们不同于其他老板,再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比他更善良、更为我们考虑的人了。”
我看着她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不想多言,也不忍打扰。
“我们的心里,都忘不了他的好。只有你,偏偏和他作对。哼!你一定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的话固然刻薄,但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想为自己解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手枪,仔细的摩挲着,端视着,像一个母亲满含深情的欣赏着自己的婴儿。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林秀娘的语调轻轻的,像风吹过这片小径,无声无息之中,暗藏着凛冽。
“你知道吗,王小姐?用枪,是二少爷临走前特地教我的。他说,一个女人在外不容易,要会用枪才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
她说了没有几句,便有些哽咽,低了头,独自饮泪。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使得我不禁默然。想不到元存勖对女人真是用心。不过,此刻这句“用心”是我真心实意的赞语,不再是讽刺和不屑。
“如果他知道今天你靠这个本领救了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一直沉默的我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我知道,无论我开不开口,恐怕今日都逃不过她的蓄意的惩罚。
果然,只见林秀娘忽然抬起头,端起抢来,将枪口瞄准了我——
第九十章春藏锦绣
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静止了。也许是惜命怕死吧,好像死神方才还在和我聊天,忽然就给我贴了夺命条。但也许,是极其的诧异——我没有想到,林秀娘竟然是这样恨我,她会选择,在救了我之后,要来亲手杀我。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脸,那里面的黑暗瞬间漫开来,像是无尽的夜。
“林老板,请住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杨已经出现在拐角处——我想,他一定是看到我许久没有进去,担心我才出来探看的。
小杨伸出一只手,打着祈求和调解的手势,快步走过来。到离我们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看着林秀娘说,“林老板,有话好说,请不要伤害二小姐。你要是想出气,想发火,打我好了!求你了!”
小杨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双眼睛里掺杂了焦急、忧虑和恳求,一脸容色说不出的复杂。
我看到林秀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动作。她在沉思什么?是一枪毙命,还是像此前那幕一样,朝我的脚底打下一枪,以示威胁?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还有这等功夫揣测别人的心思?于是,我闭上眼睛,屏蔽一切光亮,那双带着五分愤怒五分仇恨的眼睛,以及那一只黑色的枪口。
大约过了三四秒的样子,林秀娘放下作出了决定:她放下了枪。
“我不是不想伤你,只是不能伤你。伤了你,他会恨我一辈子。”
我的心跳恢复正常,但脸色却是异常的*。看着林秀娘,忽然觉得悲哀,为自己,为她,为所有和元存勖有关系的女人。
“没想到,你对他一片情深。”我看懂了她的神情,她的举止,她的理性背后的炽热的感性。
林秀娘没有说话,只有两道泪珠滚了下来。只见她眼角泛红,泪花盈盈。那种神色,犹若梨花带雨,让人不得不为之动情,心生怜惜。
“我若是他,为了一个如此爱他护他的女人也不会离开。”我的心微微一痛,道。
“可是,你难道不懂一个道理吗?一千个爱他的女子,比不上一个他爱的女子。”
林秀娘的这句话触动了我的心弦,仿佛人生里从来没有弹出这样明亮彻悟的曲子。元存勖未必有她说得那么“爱”我,但我相信林秀娘一定特别深爱着他。这两份感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并不因为自己成为元存勖的关切之人而自视优越,却因林秀娘的痴情默守而心生敬意。
“你若舍不得,可以去找他。”
我见她如此心伤,有些不忍,便道。
林秀娘摇了摇头,“已经有人去了。”
我刚想问出一个“谁”,但话到嘴边,却止住了。不管是谁吧,姹紫嫣红开在他身边,不寂寞便是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此刻,我们两人均已经恢复了正常,犹如刚刚见面时一样。看到林秀娘有些伤心过度似的疲倦,我颇为担心。
“我很好。只想求你一个事。”她忽然抬头道。
“什么事?”
短短几分钟,林秀娘忽然从杀我到求我,简直是天与地的转变,不过我还是尽可能去理解她的过于波动的心情,去接受她突如其来的请求。
“二少爷他一直都很喜欢玫瑰,说玫瑰虽然带刺,却不掩其清美。但是离开上海之前,他把舞月楼种养的所有玫瑰都毁了。我听闻二小姐擅长工笔,能不能给我画一幅玫瑰?权作一个念想。”
我听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潸然,点点头,“好。”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一而再再而三送玫瑰的含义。
——含着几分痛楚的美,大概是那种以烽火戏诸侯换来嫣然一笑最后导致亡国的褒姒之美,或是那种为一时快意而尽情撕扇子损物求乐的晴雯之美。可惜,美是美,一般人承受不起,也给予不起。
既允诺于林氏,次日,我便着人送了一幅画到舞月楼,并在画上题了一首诗,即唐人徐寅所做的:
芳菲移自越王台,最似蔷薇好并栽。
秾艳尽怜胜彩绘,嘉名谁赠作玫瑰。
春藏锦绣风吹拆,天染琼瑶日照开。
为报朱衣早邀客,莫教零落委苍苔。
恰好休假在家的德元见我题诗,便问我这首诗什么意思,说太深奥、看不懂。我便笑着解释说,“春天万物复苏,成就了锦绣;锦绣呢,为了报答欣赏他的人,要迎风而开,邀人共赏,而不是零落于苍苔,萎靡于尘埃。这是一种积极入世的心理。”
德元听了,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样说来,很有点像雪莱的那句,‘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我看着德元悲伤之中不失朝气的笑脸,道,“是啊,要想等到春天,一定要熬过冬天,不论多么寒冷,多么艰难。”(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一章 重理家业
(全本小说网,。)
战事愈演愈烈,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中国的大部分土地,曾经傲立于世的东方雄狮彻底成了日本军刀之下的俘虏,圈禁笼中,任意宰割、折磨。东三省早已被设成了“满洲国”,号称“独立国”,要与中央政府抗衡,如今那里的日军势力有增无减,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以致国人在东北一带的生存、生意尤劣于其他各地。每日看到关于东三省的新闻,大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感。
不久,一次业务会上,负责东北及华北大区的常掌柜汇报了东三省的经营情况,说目前这一区域的茶庄已经基本无法正常营业,业务惨淡,已经连续两年亏损,而且越亏越厉害,询问我应该作何打算。
我听了,思忖半晌。也是,天下大乱,百姓连饭都没得吃,谁还有心思喝茶?
于是问几位老掌柜的意见。有的说留,有的说转,也有的拿不定注意,说看不好形势。只是,留要继续亏损,转不一定有人接盘,等着呢,谁知道形势会怎么变——万一一年半载中*队胜利了呢,未可知。
常掌柜谨慎的开口道,“有句话也许不该说——但是二小姐和大少爷都这么信任老朽,老朽也就照直说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关了这些店?关店,固然是有损王家的声誉,可是连年亏损也不是办法,用不了多久就会垮掉。与其被动关店,不如早作打算。”
“不仅仅是声誉,更重要王家的是商誉。声誉损了,顶多说我们王家后人没本事,可是商誉坏了,王氏茶庄就很难再立足于世了。”我慢慢的说。
常掌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不过,他的话不无道理。这也似乎不失为一种办法。按照惯例,给各分店掌柜的及入职一年以上的店员们发一笔遣散费,等日后店铺开张再将其召回。
“是否可以出一笔费用,保留租址,暂停经营,而不完全关闭?如此,等到和平了,还可以重新开张。您看怎样?”我忽然想到一个过渡之策,征求诸位意见。
“这样也好,只不过费用多些。但是从长远看,比直接关店要好,一不损业内商誉,二为日后重启经营留下余地。这个主意不错。”几个掌柜的表示可行。
“那么,关店需要遣散的人数预计多少?”
“东北大区八十七家分店,每家掌柜的一人,副手一人,店员等一般四到五人。另有大区管事、采办十五人。粗略估计一下,总共应是六百二十余人。”
“费用可做了估算?”
“按照业内惯例,大区管事、采办以及掌柜诸人,按在店务工时间计算,一般都是十五年左右了,每人遣散费在二百到三百之间,这一笔约在三万块;店员部分,一般都是年轻人,到店时间较短,薪资也不高,每人几十块不等,大约需要在两万块左右。两个加起来,至少需五万块钱。”
我思忖片刻,说道,“这样,掌柜及以上的员工遣散费加倍;店员们的,无论入职多久,全部给予遣散费,并且他们每人的遣散费为目前所计的三倍,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
常掌柜听了,呆住了,“二小姐,您这是——”
“考虑到眼下战乱,一旦失了工作,恐怕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尤其是店员们,恐怕也吃饭都成问题。”
“您固然是好意,可是账上的钱——”
我知道账上的钱财只是个数字,真正的钱财在各个大区像协作的车轮一般周转,一旦从某处提前预支,必定影响全盘生意。
“按我说的办法,大约需要十二万,对不对?”说出这个数字之前,我已经在心里做了大致的盘算。
常掌柜点头道,“可是账上能用的顶多也就四万块钱。”
“账上的不要动,以免又出现去年年底的急难问题。我另想办法。”
其实,我决定调高遣散费的那一刻,已经瞄上一个十年未动的账户——父亲在香港汇丰银行留下的那笔作为家族急用的三十万母金。
既然说到必要的时候动用,那么现在已经到了。
不过,按照家族之规定,只有族中的大东家可以动用——这一条我算是勉强合格;但每次规格不得超过十万——这一条不好改动,至少其他几位叔伯不会同意。那么,其余的部分从何而出呢?
第九十二章出售茗府
会议结束后,我留下常掌柜等几位老人,又派人叫来专门负责景元茗府的姜掌柜,问他景元茗府现在的经营情况——虽然别处茶庄门可罗雀,但景元茗府想必不会太差,地段好,品质有,档次高,挣的是上流人的钱财。上次去的时候,还看到很多日本人在那喝茶,听说不少雅间已经被他们常年包了去。
说到景元茗府,姜掌柜喜笑颜开,眼睛一亮,说道,“这可是咱们的聚宝盆,就其流水、盈利而言,不仅是华东地区的第一,在全国茶庄里也是数一数二,比上一年形势还好——”
果然如我所料。
沪上的日本人最近明显增加了一大批——大兵居多,商人也不少,使得这繁华之中更多了几分火药味。每次见到日本国的太阳旗,都觉得天格外的昏暗,整个世界格外的不安。只是,龟缩于此的大多数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庸庸碌碌,一天天的磨时间、过日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战火已经步步临近。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景元茗府现在之所以态势繁荣,且更胜以往,乃是因为日本人崇尚茶道,看中景元茗府这个地方的尊华,便常常来此享受。所以,景元茗府在经营上的一枝独秀乃是建立在为日本人服务的基础上,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