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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镇墓兽-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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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日夜观察九色的变化,发现这只小镇墓兽并不兴奋——如果唐朝棺椁真在这陇西堂的某个角落,纵然掘地三尺,九色也会把它挖出来的。

    难道早已被转移了地方?

    又一日,李博通命他修复一批新进古董,竟是一屋子的建筑模型,前清皇家建筑师“样式雷”的“烫样”。

    踏入这间斗室,好像来到小人国——圆明园、颐和园、北海、中南海、紫禁城,东陵与西陵,缩小在方寸之间。秦北洋叹为观止,被英法联军烧毁的正大光明殿、上下天光、喜雨山房、烟雨楼等等景观,在这“烫样”模型之中凤凰涅槃死而复生。

    打开模型屋顶,可见宫殿内部,梁架与内檐彩画,无不栩栩如生,犹如鼻烟壶的“内画”绝技。西陵的各处宝顶与祾恩殿,让他犹如回到童年,永宁山与易水缠绕左右,千万亩松柏林随山风呼啸……

    想当年,“样式雷”家族就是先画图纸,后造微缩模型,呈现皇帝御览批准,才去破土动工。烫样用元书纸、高丽纸、红松木等做成,用水胶粘合,已在仓库存放百年,许多都有损毁,屋顶则以“盔作”之法,黄泥为胎模,高丽纸刷水贴合,再加两层麻呈文纸、两层东昌纸涂水胶粘在高丽纸上晾干。

    有清一代,营造陵墓,少不了三大家族:分金点穴的风水师李淳风后人,建筑设计师“样式雷”家族,还有制造镇墓兽的墓匠族秦氏。

    李氏据说已经断绝,《推背图》绝学失传。而皇家建筑师“样式雷”的技艺也不得外传。看到这一屋子的烫样,简直喜从天降。

    秦北洋瞪大双眼,将这些建筑的样式,从里到外,一梁一柱,一窗一木,犹如照相机与摄像术,牢牢记于心间。他又在脑中勾勒出各种尺寸的图纸,搭积木般造起故宫三大殿、圆明三园的亭台楼阁、地安门与鼓楼,还有东陵与西陵的所有陵墓形制。

    稍后,他用了七天七夜,几乎没合过眼,修复这一屋子“烫样”。不能确定是否掌握了“样式雷”的绝学?但搭建微缩模型这桩手艺,他已学会大半。

    秦北洋又用去七天七夜,照原样搭出紫禁城与圆明园的模型。

    自学了样式雷,不知成不成器?那么,李淳风的绝学呢?

    (感谢文友  布衣廷尉 一次打赏成盟主!努力加更中)

 第六章 陇西堂(二)

    快到戊午年的春节,潜伏在陇西堂的秦北洋,送走风云诡谲的民国六年,西元1917年,迎来波澜壮阔的民国七年,西元1918年。

    小年,在北京是腊月二十三。陇西堂又进了一批货,秦北洋跟伙计们一起搬运。虽是数九寒天,但是货物沉重让人大汗淋漓。他索性脱下棉袄,只留一件贴身坎肩。

    堂主李博通正指挥搬运,意外瞧见秦北洋胸口的和田暖血玉,立刻将他叫唤到屋里。

    这位老古董商点起灯,取出放大镜,仔仔细细观察,拍案称奇:“居然是个真货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北洋心里一阵后悔,应该把这枚玉坠子藏好的,怎能让李博通看到?

    “回掌柜的话,这是小的祖传,生下来就戴在脖子上了。”

    陇西堂进出的所有宝贝,包括赝品与废品,都在李博通的脑子里清清楚楚,绝无这样的和田暖血玉,至少不是这小伙计“李隆悌”在府上偷窃的。

    “你不是工匠后代吗?哪来的这种传家宝?”

    “这……可真不好意思啦,人说家丑不可外扬,既然您老想听,我也竹筒倒豆子吧——”秦北洋可不能暴露了白鹿原唐朝大墓,瞬间编好了剧本,“小的爷爷年轻时,在北京的王府做过长工,跟亲王的侧福晋有过男女私情。那位侧福晋身患重病,红颜薄命,临死前将这枚血玉偷偷赠给小的爷爷。”

    他虽是一头脑筋不转弯的犟牛,但从小擅长天马行空的想象,更爱看小说听评话,这样的故事自然信口拈来。

    李博通将信将疑:“幸好大清已经亡了,否则这偷鸡摸狗的龌龊事传出去,非得杀你全家的头不可!你可知道这血玉的来历?”

    面对陇西堂主人的质问,秦北洋只能装傻:“我爷爷没多说。掌柜的,您才是古董行的大拿,您给小的指点指点?”

    李博通这人好面子,禁不住哄,拿腔拿调起来:“知道玉沁吗?”

    “略知一二。”

    “就是玉中带有颜色,又像丝又像棉絮。黄色沁称土沁,白色为水沁,绿色为铜沁,黑色为水银沁,紫红色就是血沁!又叫做血古,多是古墓里的随葬品,玉器受到尸骨、色液、颜料、石灰、红漆、木料、土壤的渗透,久而久之变成了猩红色、枣皮红、酱紫斑等等,至少需要七百年以上的时间。”

    秦北洋知道吊起了李博通的胃口,顺水推舟问下去:“您看我这块玉有多少年呢?”

    “这块血玉可不一般,我看在一千年以上!而这里头的血沁啊,并无任何其他杂质,乃是纯粹的童子血。”

    “童子血?”

    父亲说过,有的风水师或道士,喜欢用童子血来驱邪避难,因为童子的阳精未泄,可谓是纯阳至刚。农村还有种说法,若能找到八个童男子来抬棺材下葬,那是最为吉利的。

    刹那间,秦北洋脑中闪过自己的脸,不,是唐朝小皇子的容颜。

    “李隆悌!我想要收购这枚玉佩,你开个价吧?”

    陇西堂主的这番话让秦北洋始料未及,他心里头一凉,也只能硬扛到底:“掌柜的,这是小的传家宝,万万不能卖给别人,我还要拿它给我爷爷垫棺材板的。”

    “呸!那可是暴殄天物!不要给脸不要脸。”

    李博通拍了拍桌子,总让秦北洋联想起海上达摩山的欧阳思聪。

    “小的恕难从命!”

    “五百块银元如何?你若点头,我现在就从账房取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可在北京城里买个四合院了!”

    “掌柜的……”

    秦北洋心想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正要准备逃窜,免得李博通买不到还要硬抢,这帮家伙可是没王法的。

    忽然间,外面通报有贵宾到访。李博通面色铁青地说:“李隆悌,明早给个回音!好自为之吧!”

    捂着胸口的和田暖血玉,秦北洋唯唯诺诺地退出去,正好撞上客人,似乎有些眼熟——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衫马褂,一副京城里常见的破落贵族模样。

    秦北洋认出了这张脸。

    两年前,民国五年元旦,袁世凯刚称帝时,有人来到京郊骆驼村,带着一车棺椁,谎称是前清尚书之子,雇佣秦氏父子帮他在香山碧云寺附近寻找墓穴。香山雪夜,棺材里蹦出两个刺客,差点夺取秦北洋的性命。

    就是这张面孔,当时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出现在陇西堂,必有蹊跷!

    来访“贵宾”自称家道中落,只得变卖祖传宝贝。他打开一副木头箱子,露出美轮美奂的木雕佛像。

    “器物精美,法相庄严,莫不是辽代的宝物?酷似真人实感。”

    李博通对辨别真伪和断代是火眼金睛。

    客人点头道:“李老爷厉害!据先父说,这木雕佛像的容貌,乃是模仿辽国太后萧燕燕。”

    李博通忍不住触摸佛像的嘴唇,注意到三根手指头是后来修补的。他对宝物爱不释手,当场以一千大洋成交。

    秦北洋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被对方认出自己的脸,便躲藏到厅堂背后观察——这件辽代木雕佛像,正是两个月前海上达摩山失窃的文物,原本欧阳思聪的藏品,而佛像的三根手指头,真实自己亲手修补的。

    此人此物必与刺客有关,怕是为了唐朝小皇子的棺椁而来?

    不速之客收讫一千大洋现金离去。秦北洋悄悄尾随在后,想要看看他的老巢在哪里?或者抽个机会,将他秘密擒获审讯一番。

    未曾料到,德胜门的城门洞子里,一辆小汽车飞驰而来,将那人迎面撞飞。

    鲜血在天空飞舞,商贩行人们尖叫避让。肇事的小汽车,逃得无影无踪。必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伪装成交通肇事逃逸。大街上已空无一人,只待警察来处理。秦北洋蹲下来,发现对方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在将死之人的耳边问:“是谁派你来的?”

    “太……太白……”

    来不及说完整句话,那人咳出几口肺里的黑血,便断气了。

    秦北洋合上死者眼睛,望向德胜门的城楼。今晚,必有大事要发生。

    太白?

    (给个小提示,这是本书中第二次出现“太白”两个字,上一次是在哪儿?)

 第七章 萧燕燕杀人记

    陇西堂为新年扫尘,办了送灶神的祭典,供上两只鸡,一对羊。灶神爷要给玉皇大帝报告人间罪恶,大罪减寿三百日,小罪减寿一百日。

    李博通把自己关在书房,全然不顾从八大胡同新娶的小妾。秦北洋爬上屋顶,掀开两块瓦片——只见屋里灯火通明,辽代木雕佛像被置于正中,李博通跪在蒲团上磕头祈祷。他又起身观察佛像每个细节,先用烛火照明臂弯与腋下,又用手指触摸轻抚千年木雕的皮肤纹理,好像眼前真有个赤脚跣足的契丹贵妇人,就差把嘴唇亲上去了。

    秦北洋心头惶恐,莫不是这京城大古董商,对木雕佛像的姿容入迷了?还是李博通久慕一代天后萧燕燕的艳名,竟有非分之想?一如封神演义开篇商纣王轻薄女娲娘娘神像?

    李博通再次跪拜,焚香祷告,朗声道:“大辽萧太后娘娘在上,臣萧博通敬拜!臣本契丹人萧氏,祖居松漠,世代侍奉大辽皇帝。不幸大辽为金人所灭,迁居燕京,以制造古董赝品为业。臣子不肖,为古董营生敛财,谎称陇西成纪李唐后裔。臣愿永世供奉太后娘娘,日夜相伴,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最后两句,用了《红楼梦》的句子。躲在屋顶上的秦北洋,听来有些恶心。

    这尊秦北洋亲手修复过的辽代木雕佛像,从口中吐出一团浓郁的气息,黑中夹杂黄色烟雾,弥漫在密闭的书房中。

    李博通正好跪在佛像面前,大口吸入烟雾,当下神色就不对了,目光呆滞,身体僵直。

    迷药?

    秦北洋隔着屋顶瓦片缝隙,也闻到一股淡淡气味,很想跳下去提醒李博通,但不能打草惊蛇,还是看看这佛像有什么鬼把戏?

    忽然,佛像竟然开口说话,传出个女子的声音——

    “萧博通,本宫乃大辽承天皇太后,念尔世代忠心,不追究数典忘祖之罪,本宫命尔戴罪立功——尔可知,唐朝终南郡王棺椁之下落?”

    此情此景,还有这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字正腔圆的北京话,年约三十许的贵妇人音色,都让屋顶上的秦北洋目瞪口呆……

    一代艳后萧燕燕的魂魄显灵了?

    李博通早已昏头六冲,迷药深度麻醉了神智,对着木雕佛像磕头如捣蒜,念念有词:“太后娘娘!请恕臣之大不敬!两月前,臣购得唐朝终南郡王之出土棺椁。存留陇西堂不过十余日,又以五千银元转手让与国会议员曲靖和。”

    国会议员,曲靖和——秦北洋牢牢记下了这个名字。

    屋顶下,“萧燕燕”又吐出一团黑黄相间的烟雾,直喷入李博通的鼻孔。

    这一回,陇西堂主人的眼睛完全变红了,似刚吃过人肉的野兽,狂躁不安地起来,抄起藏在门板背后的斧头,踹开大门。

    糟了!

    秦北洋却不知该如何干预?只见李博通冲进隔壁卧室,给他暖被窝的小妾惨叫,窗户纸飞溅鲜血,想必已被斧头活活砍死。

    黑夜里有个影子,鬼魅般地从屋檐下闪开。秦北洋即刻跳下屋顶,想要抓住那个人影。对方跑得更快,几下腾挪就到了墙边。

    小年的月光下,冷得能冻出霜花儿来,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刺客,脸上有刀疤的那个,杀母之仇,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墙角下有绳子垂下,刺客如壁虎爬上去。等到秦北洋要去抓绳子,却被收到墙上,再也见不着了。

    九色也冲到脚边,小镇墓兽必是感受到了杀气。他正寻思是否要追出去?陇西堂里连连惨叫,发狂的李博通已大开杀戒?

    左右为难,他还是奔回大宅。到处躺着尸体,有工匠有杂役有门房还有厨师和老妈子,内院横尸正房太太和七个小妾,鲜血浸湿他的鞋面……想起两个月前,上海公共租界海上达摩山的灭门案。

    秦北洋在厅堂里发现了李博通本人,他瘫软地坐在太师椅上,咽喉已被匕首割断。

    必然还有一个刺客,刚才埋伏在此处,割断了陇西堂主人的咽喉。

    那把杀了满门上下,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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