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墓兽-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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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说些什么?”
霍尔施泰因博士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秦氏父子俩用快速的汉语交流,瑞士人听得一头雾水。老秦向儿子使了个眼色,不要泄露自己的秘密——否则在博士眼里,秦北洋这个大活人,将是比九色更重要的无价之宝。
“我们在分析九色的特性。”秦北洋索性扯得更远,用德语向博士解释,“您知道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吧?”
“metall; holz; wasser; feuer ; erde”
霍尔施泰因说出“金、木、水、火、土”五个德语单词。
“非常完美!九色既是幼麒麟,也是火麒麟,还是翼麒麟。顾名思义,九色五行属火。”秦北洋不管瞎扯淡还是歪打正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为五行相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此为五行相克。”
“你是说,九色喜火怕水?”
“火麒麟,乃是纯阳至刚之物。但作为镇墓兽,毕竟是坟墓里的冥器,又是天然的至阴之物,见不得太阳。凡在光天化日之下,就会丧失能力。”
博士已全然相信了秦北洋的推断:“嗯,必须经过机械化改造,增加阴阳五行以外新的动力因素,才能让镇墓兽成为全天候的‘灵魂机械体’。”
“九色也一样。它只能在黑夜或在地下变身为幼麒麟镇墓兽。白天的室外,它要么是一尊青铜雕塑的陪葬品,要么化身为赤色鬃毛白色身体的大狗,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
“一看x光片的牙齿就明白了,隐藏在青铜外壳里的生命体,绝对不是犬科动物,它更像食草类动物。”
“还有,九色不能进水,它无法胜任在海洋或河流环境中的任务。”
其实,秦北洋在故意突出九色的弱点。他并未提及出东海恶龙镇墓兽——吞食了恶龙心脏的九色,也许已克服了怕水的问题。即便是青铜外壳,也未必遇水即沉,就像现在所有的军舰都是铁壳的,潜艇也是一个钢铁罐头,更别说高速穿梭的鱼雷了。
卡尔·霍尔施泰因着迷地凝视小镇墓兽:“但不管怎么说,九色是当今地球上所发现的最高级的‘灵魂机械体’,它是一枚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博士用剪刀取下九色身上几根白毛,送到巴黎兽医大学的实验室做化验分析。第二天,加急化验报告返回凡尔赛,结果不出霍尔施泰因所料,依然让人震惊——
这些毛属于哺乳动物纲,真兽亚纲,偶蹄目,反刍亚目……
顾名思义,这是具有胃的反刍功能的物种,从始新世晚期出现,到中新世繁盛而成为分布最广泛,种类和数量最多的有蹄动物。反刍亚目底下有鹿科、长颈鹿科、鼷鹿科、麝科、叉角羚科以及洞角科,而这最后一种,俗称为牛。
鹿科?
但化验结果确认,九色并非鹿属的马鹿或梅花鹿,也不是麋鹿属的四不像,更不是硕大的驼鹿属,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种。
或者说——早已经在地球上灭绝的物种。
考虑到它仍是一头幼兽,如果长到性成熟,恐怕要比现在的体型庞大数倍,也许是像长颈鹿这般巨无霸的动物?
这一晚,秦氏父子还是抵足而眠。九色躺在床底下,警觉地保护主人。
“爹,我回到北京骆驼村,看完了《秦氏墓匠鉴》,果然是本奇书。不过,我看书里缺了许多页,还有明显的手抄错误和遗漏,是不是还有一份正本啊?”
老秦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不错,我们家世代保留的确实是副本,但这副本也是独一份。南宋末年,天下大乱之时,秦氏宗家定居在襄阳古隆中。”
“襄阳?”秦北洋又想起自己最熟悉的三国,“诸葛亮隆中对的所在呢。”
“那可是战略要地,蒙古人几番入侵,在襄阳爆发决定中国命运的大战。为了避免《秦氏墓匠鉴》在战乱中损毁,秦氏祖先决定再手抄一份副本。当时,秦氏有两兄弟,兄长叫秦晋,弟弟叫秦楚。”
“这名字有意思!”秦北洋忍不住打断了老爹,“哥哥是秦晋之好,弟弟是朝秦暮楚!正好是两个春秋战国的成语!”
“听我说,兄长秦晋保留正本,留在襄阳看守祖坟。弟弟秦楚携带副本,连夜从汉江顺流而下,逃亡江南——我们就是这位秦楚的直系后裔,我是他的第二十三代孙。”
秦北洋有了寻根的兴奋:“而我就是第二十四代!”
“想不到,我们的祖先秦楚前脚刚走。蒙古大军即杀到襄阳,洗劫了城外的古隆中,兄长秦晋被俘,生死不明。至于《秦氏墓匠鉴》的正本,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这么说来,关于镇墓兽的许多秘密,也随着正本的遗失,而成了永久的谜?”
第九章 解剖神兽(二)
秦海关陷入长久的迷思:“数百年来,许多代秦氏祖先都想找到《秦氏墓匠鉴》的正本,填补副本中的诸多遗漏与错误,可惜从未有过结果。”
“太很遗憾了!”秦北洋脑子转得飞快,又想起另一件事儿,“爹,你说武则天的乾陵里,真有镇墓天子吗?”
老爹沉吟许久,黑暗中翻了个身,又放了个屁,才答了一个字:“是。”
“传说打开乾陵的钥匙,就在白鹿原唐朝大墓的小皇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孙子,睿宗李旦的第六子,终南郡王李隆麒身上。”
“不错。”
“这位一千两百年前早夭的少年,在棺椁中的尸身至今未腐,并且与我的相貌酷似。”
秦北洋说出这个重要事实,父亲思量许久:“十九年前,你生在白鹿原大墓唐朝小皇子的棺椁上。这绝非偶然,可说是小皇子的幽灵,主动把我们吸引进去的。不过,听爹爹一席话,千万别趟这浑水!我们秦氏墓匠家族,只负责建造镇墓兽。如果老天爷要灭亡某个朝代,要挖掘某个帝王的陵墓,比如武则天的乾陵,那是谁都无法阻挡的!”
“既然镇墓兽是为了保护陵墓,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同样的事?”
“北洋,这不是你的命,放下这一切吧!”
“不,我出生在白鹿原唐朝大墓地宫,小皇子终南郡王李隆麒的棺椁之上,守护中国最伟大的陵墓,这就是我无法逃脱的命。”
父子对话,不欢而散。九色钻到床上,凑在秦北洋的胸口。
秦海关最后扔下一句:“儿子,离这头小镇墓兽远一点!它会要了你的命!”
“我明白,它不同于一般的兽,它的灵石不简单。何况,它还吃了另外两尊镇墓兽的灵石,至少拥有其他兽的三倍威力!对人的损害也是三倍以上。”
“北洋,你还年轻,没有娶媳妇生娃呢!老秦家的三千年香火,不能在你这里断绝了。”
“绕了半天,还是娶媳妇生娃啊?”秦北洋坦然无畏道,“爹爹,你能活到现在这把年纪,而我恐怕才是个短命鬼?”
此后三天,秦北洋与父亲在工厂里,跟几个法国工程师一起工作,修复四翼天使镇墓兽。九色不时给主人叼来零部件与工具,仿佛调皮的小学徒。修复工作已入尾声,四翼天使随时会苏醒复活。
握在手心的螺丝刀坠落了,秦北洋感觉双手虚脱无力,仿佛被人点穴。胸口的暖血玉坠子发热,双腿绵软,地心引力强了十倍,将他拉扯到地面。还想提醒父亲一句,却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没了。老秦先于儿子倒下。秦北洋闭上双眼,失去意识前的刹那,他才明白——晚餐的牛排里被人下了药……
看到主人骤然摔倒,九色用嘴去拱秦北洋的脸。眼看无法将他唤醒,一个铁丝网兜从头顶撒下,整个将九色牢牢捆绑起来。这头小镇墓兽剧烈挣扎,正欲变身为幼麒麟,工厂里的四个角落,亮起四盏炫目的灯……
刹那“砰”的一声,同时烫死几只苍蝇和蚊虫。法国工程师们全都跑了,如果有人正面脸朝这盏大灯,恐怕当即会被刺瞎双眼。
卡尔·霍尔施泰因博士戴着护目镜,正在大灯的背后操纵光束方向,犹如舞台上的追光,战场上的探照灯,直勾勾地对准九色,仿佛升起一颗微型的太阳。
这是九色的命门。
霍尔施泰因明白,要对九色进行机械化改造,秦北洋绝不会同意,事先提出反而打草惊蛇。而幼麒麟镇墓兽一旦变身,任何人都无法控制,除非使用重型武器,但会严重损毁这尊镇墓兽中的瑰宝。博士不动声色地给秦氏父子下了迷药。他再准备一套铁丝网兜,四盏俗称“人造小太阳”的碘钨灯,关键时刻对准九色照射,仿佛还在白昼,让它无法轻易变身。
终于,九色依然是条大狗,它被铁丝网兜高高挂起,琉璃色眼睛盯着博士,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不省人事的秦北洋与父亲,则被重新送入地下密室。
九色感到了恐惧。
在唐朝大墓地宫下的一千两百年,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卡尔·霍尔施泰因博士,双眼布满血丝,就像一头真正的兽。他穿着石棉材质的防火服,戴着附有玻璃面罩的头盔,如同深海潜水员,以防被琉璃火球烧死。他吃力地举起一把电锯,发出撒旦般的转动噪音,慢慢接近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九色。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他的祖先来自德国北方的霍尔施泰因公国,毗邻波罗的海的贫穷诸侯国,引发过普鲁士与丹麦之间大战,也是俾斯麦统一德国的第一步。博士的父母因战争逃亡瑞士,在莱茵河畔的巴塞尔生下了他。读小学时有个同桌叫荣格,后来成为大心理学家。
卡尔·霍尔施泰因在维也纳读中学,在皇家柏林工业高等学院读大学,专业是武器与机械设计。他的博士论文是上古时代外星人殖民地球,摩西等先知在西奈半岛所见的“神”是复数的外星飞船,摩西十诫来自外星文明等等。这篇论文引起基督教会强烈谴责,新教天主教都把他列入黑名单,终身禁止踏入教堂,要在中世纪会被绑上火刑柱烧死。
这样离经叛道的人生轨迹,竟有几分像在陵墓地宫长大的秦北洋。
毕业以后,霍尔施泰因在德国与奥匈帝国都待不下去,就去了英国阿姆斯特朗军械公司任职,研发秘密武器。文艺复兴时期,列奥纳多·达·芬奇设计过许多超前的武器,他既是个大画家又是个武器学家,我参照达·芬奇设计的卷镰战车图纸,造出了伟大的众神之车……
那是一台貌似马车的机器,前端有冷兵器的旋转镰刀,犹如死神的亲吻,割去人头赛过割草。战车中部是阿姆斯特朗巨型炮塔,将冷兵器、热兵器以及现代动力完美结合。
只可惜,众神之车的第一次试验就砸了。它在索尔兹伯里原野失控,经过史前文明的巨石阵,旋转镰刀切去数百名士兵人头,到处是英国人的鲜血与尸块,以至于有人指责霍尔施泰因是德国间谍。
这次严重事故,导致博士被阿姆斯特朗公司开除,欧洲再没人敢雇佣他了。他尝试去美国求职,但美国人听说他是基督教的敌人,立刻拒之门外。
当霍尔施泰因被驱逐出欧洲,背着疯子的骂名,在地球另一边流浪的十年间,无时不刻地不想要证明自己,证明所有的离经叛道才是对的,十九世纪注定要被埋葬,二十世纪是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今夜,他要把这头小镇墓兽开膛破肚,打开真正的“灵魂机械体”,他将是全世界第一个触摸这一秘密之人,下一届诺贝尔奖已近在眼前。
电动锯齿,九色的肚子,最后十厘米……
第十章 皮埃尔与朱塞佩
五小时前,巴黎第五区,皮埃尔·高更推开窗户,望见万神庙的古罗马式廊柱。他背后的客厅里挂着一幅灿烂浓烈的油画——塔希提岛上数十个土著男女,有青春貌美的裸体少女,有刚出生的婴儿,也有行将就木的老人,金色皮肤像无数朵绽开的向日葵……
沙发上坐着一位客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小胡子,叼着烟斗,操着英国口音的法语:“保罗·高更买下这栋巴黎市中心的房产时,还是个成功的证券经纪人。”
“毛姆先生,您对我叔叔非常了解。”皮埃尔·高更给客人端来咖啡,“我听说,您是为英国情报部门工作的。”
“嗯,我是个间谍,但是很不成功。两年前,我曾经出使俄国,劝说克伦斯基政府继续与德国作战,可惜布尔什维克夺取了政权。”威廉·萨默塞特·毛姆,像个真正的英国绅士,摘下烟斗说,“我跟随英国代表团来参加巴黎和会,但我对您的叔叔更感兴趣。我正在写一本书,名叫《月亮和六便士》,原型就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