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归图-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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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记得……”范有为啜泣着回答道。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老刘头满意的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本来打算让三清在这儿多待几年,长大了再出去,不过现在不行了,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净土了,魔障打开了,是收也收不回了!”老刘头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伸手去拿酒壶,才发现腰间空空如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爷爷,我没听懂。”范有为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说了出来。
“有为啊,听不懂没关系,有一天你会懂的!爷爷如果让你现在离家出走,带着三清离开范家村,你敢吗?”老刘头看着范有为问道。
“敢!”范有为想都没想便坚定的回答道。其实,离开范家村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一件事,只是始终没勇气,也没理由罢了。他,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被锁在这深山之中呢。
“很好,不过你要记住,往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只能相信三清一人,这个世界变了,人心难测。”老刘头摸着范有为的头说道。
“爷爷的话我会牢牢记住的!”范有为不再哭泣,脸上充满了坚毅。
“好了,你回去吧,今晚就离开这儿,能走多远有多远!爷爷该睡了。”老刘头再次摸了摸有为的脑袋,也是最后一次,然后重新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
范有为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然后又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嘴里轻声说道:“一个替我爹,他欠您的,做了鬼也还不清,一个替我娘,她是个可怜人,但如果不是您,她只会更可怜,还有一个,是为我自己的!他们欠您的该我还!”磕完头,范有为起身离开了墓室,头也不回。
站在山洞口,有微风拂面,风干脸上残留的泪水。绳索再次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范有为慢慢回到地面,然后迅速离开。
就在范有为经过城隍庙,看着独坐在佛龛边上的三清时,后山崖壁轰然坍塌,山洞洞口被掉落的岩石重重封上。
墓室之中,一个人走到了石棺边轻轻抚摸老刘头的脸颊,眼神中充满悲悯。
“我就知道是你!”老刘头望着那人,笑着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范有为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庙中的三清,快步走进村子。
城隍庙庙里,三清缓缓起身,朝着后山做了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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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罗文承的魔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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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承,一直都是个不甘于寂寞,更不甘于平凡的人,但是世间事又哪能如意?生在这罗家,有个不争气的死鬼老爹,家里一切又全由老太爷说了算。犹记得当年家人一致决定将弟弟罗武德送出去时,罗文承心里那种落寞是没有人能了解的。那一日,他强颜欢笑,亲自将弟弟送到了镇上,又送出去十里。那一夜他不曾归家,独自一人在镇上一处乱葬岗上喝完了从老太爷房中偷来的陈年老酒,骂了多少句娘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你们不给我机会,那我就自己开条路走,于是他频繁离家,但又每次都空手而归,一事无成。这种感觉,叫憋屈。他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嘲笑他,都在说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后来,他便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虚伪,磨出了一张八风不动的面具,同时也集下了满腔无处发泄的滔天怨气。
赵姓老头的出现,就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丹田,穿透了罗文承自己建造起来的围栏。而当他真正看到那幅被藏在床底的画时,他的心波澜再起,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说不上是那画的魔力,还是他自己的那股子欲望在作祟,他感到自己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魔障之中。
话说罗文承在罗老太爷房中的行径被罗老太爷当场发现后悻悻离去,七转八绕之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本想着一睡解千愁,可躺下之后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媳妇推门进来唤他去吃晚饭,他假装熟睡不曾理会。说了也奇怪,这一装睡,他竟真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辽阔的草原之上,他的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白光,忽明忽暗不停的闪烁着,似乎在指引罗文承向他靠近。
罗文承走了过去,发现自己光着脚,踩在新生的草皮上,隐隐作痛。越往前走,脚下疼痛越甚,在临近那白光时,罗文承便已如同踩在了荆棘之上疼痛难当。可眼看着就能看清那白光处的庐山真面目了,他罗文承又怎么会就此罢休呢?他一咬牙,猛的踏出一步,脚上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全身,他汗如雨下。
终于罗文承来到了白光前,原来是道门,那光芒是从门后映射过来的。罗文承长吁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的那边,竟然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无比华丽,宫殿里更是有堆积如山的宝物,玲琅满目,看得罗文承眼花缭乱。
“我的天!我的天!”罗文承冲上去,扑进了一堆散落在地的黄金之中,双手捧起一把黄金放在鼻尖嗅了嗅,他闻到了金钱之味。他翻身仰卧,享受着满地宝物带来的快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愉悦。
但这份感觉却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是转瞬即逝,刹那间,满地的宝物消失不见华丽的宫殿也同时变得无比残破,到处挂满了蛛网,如荒废多年一般。
“不,不!”罗文承趴在地上,拼命的用双手刨着,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他不能接受。
“心动吗?”罗文承正自黯然神伤,突然一个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罗文承猛的抬头,发现一个中等身材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正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你是谁!”罗文承站起身,警惕的问道。
“我是谁?重要吗?只不过是和你在做同一件事的人罢了!你觉得我这样说,可以吗?”那男人不瘟不火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罗文承沉声说道。
男人微微一笑,左手在怀中一掏,掏出了一卷画轴,然后轻轻抖开,那画上赫然画着一个英武的将军,正和罗文承在老太爷房中见到的那幅一模一样。
“你,这画怎么会在你手上?”罗文承高声问道,有惊讶也有些许愤怒。
“哦,不不不,你弄错了,这可不是你们家那幅。”男人连忙解释道。
“你,你是说,这画不只一幅?”罗文承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又说道:“看来赵公明没跟你说明白呀!”
“你有什么目的?”听了这话,罗文承突然又变得警惕了起来。
“我说了,我们在做同一件事,那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对,这样说好像不对,管他呢!朋友多了好办事嘛!对不对?”男人说着,笑嘻嘻的望向了罗文承。
“我不需要!”罗文承摆了摆手,说道。
男人皱了皱眉,没说话。
罗文承继续说道:“放我回去吧!”
“放?可没人逼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的,不是吗?”男人撇了撇嘴,轻蔑的说道。
罗文承无言以对。
“这画真是藏宝图?”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罗文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藏宝图?是也不是,不过它背后隐藏的秘密,一定会让你惊喜的!”男人说到这个话题,突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双眼望向前方,若有所思。
“神神叨叨!罗文承对男人的行为嗤之以鼻。
“好了,嫌我唠叨,那我也不说了,自己去思量吧。如果你想,可以来找我,不想的话,那也随你,各安天命吧!不过你记住了,一个人永远是做不成大事的!”说到这儿,男人开始将手中画卷起来,重新藏回了怀中,然后作势要走。
“你等等!”罗文承打断了他。
“怎么?”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能找到你!”罗文承问道。
“萧然!你往北走就能找到我了!不过要快,我和你一样,没什么耐性!”男人轻声回答,然后凭空消失。
罗文承正想再问些什么,可那叫萧然的男人已经不见,罗文承又重新回到了那片广阔的草原之上。
有阵风吹来,拍打着罗文承的身体和脸庞,他抬头望向天空,陷入沉思。
草原上的风,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吹倒了他内心的牢笼,释放了其中囚禁的叫那野心的家伙。
“等什么呢?”罗文承轻声呢喃,他收回视线,梦境随之消散。
罗文承从梦中醒来,缓缓起身,她的媳妇正在熟睡,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中。
罗文承翻身下床,点了根烟,走出了房门。今晚夜色黑暗,乌云遮蔽了天空,今晚,有人放出了心中囚禁了二十年的猛兽!它愤怒而饥渴,想要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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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罗文承的魔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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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承不紧不慢的抽完了一根烟,但却没有回屋,而是踮着脚尖在屋外溜达了起来,但又不是漫无目的那种。因为他是朝着罗老太爷的房间走去的,很快,他就站在了老太爷门前。
如果说白天他还有些疑虑,有些权衡利弊,到现在,那些疑虑就早已随着那场梦烟消云散了。
他轻轻推开了门,毫不犹豫,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老太爷房中。
罗老太爷面朝里,侧卧着,看似熟睡,实则也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犹记得当时老刘头偷偷将他约到后山,将那装着画轴的木盒交给他时,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老罗啊老罗,我也不知道这画教给你对不对,可我又必须把这画交给你,只怕会害了你罗家的风水和一世清誉。”
当时,罗老太爷稍作思考,接过了那幅画,说道:“如你所说,这画是你师父交给我的,而且是不得不交给我,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老刘头轻声叹息,而后对罗老太爷报以微笑,在罗老太爷正想发问时,他又抢先说道:“切记,千万别让文承拿到这幅画,看都不能让他看一眼!”
罗老太爷想到这儿时,罗文承恰好推门而入。罗老太爷耳尖,不仅听到了开门时的细微声响,甚至还听到了罗文承在屋子里移动的脚步声。
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依旧躺在床上,假装熟睡。
罗文承缓缓走到了床边,观望了一会儿,在确定老太爷是睡着的后,他蹲下身子,钻进了床底,仔细的摸索了起来,可他怎么摸,也找不到那原本放在床底下的木盒子了。他有些着急上火,心中暗骂:“这该死的老东西,竟然把画藏到别的地方了!就是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找到它的!”心里这么想着,手脚上的动作也开始加重了起来。
床榻上,罗老太爷故意翻了个身,制造出声响,想给罗文承一个警示,如果他就此离开,那爷孙两人也不至于撕破脸皮。
可罗文承对比并不在意,他从床底下爬出来,看了一眼,见老太爷只是翻了个身后,便不再去理会,而是发了狂似的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了起来。
“你这逆子!”罗老太爷终于忍无可忍,猛的坐了起来,一手指着罗文承,大声骂了一句。
“你这老不死的,装睡?快说你把那画藏哪儿了?”听到骂声的罗文承扭过头,见老太爷竟是装睡后,立刻用更高的音调顶了一句。
这会儿屋里没开灯,否则罗老太爷一定会被罗文承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狰狞的面貌所惊吓,那样子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一幅画,你就敢跑我这来撒野?好大你的胆子!”罗老太爷很生气,也很失望,他不敢相信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孙子,那个温顺听话的罗文承,此刻仿如被魔鬼附身了一般。
“这些年我听你的还不够多吗?我受得窝囊气还少吗?我哪里比不上罗武德那个王八犊子,凭什么,我就问一句凭什么!”罗文承愤怒的咆哮着。
“好好好,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看来那些人没说错,你就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枉费了我一片苦心。”罗老太爷沉声说道。
“你的苦心?我是小人?我就是小人怎么了,你的苦心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把我这个小人囚禁起来而已!”罗文承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滚,从我房间滚出去,从我罗家滚出去!”罗老太爷缓缓站起身,顺手开了灯。幽暗的灯光下他就像条受伤的老狗,无比凄凉,而在他的对面,罗文承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就像一条发了疯的恶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咬你一口。
“滚,可以,把画给我,反正这个家要不要,对我来说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