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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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八章 端倪(中)
第两百八八章
长亭手上一软再一抖,扶在指腹上极为端庄的茶盅“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新入镜园的小丫鬟双喜隔着屏风惊了惊,转头就想进来打扫干净了,白春赶忙手上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快步拐过屏风将双喜带出门去。陆长英眼看内厢这么行云流水一番动作,不禁身形向后一靠,神容轻松笑言道,“嫁了人,当了主母就是不一样了,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有了长进。”陆长英眼神朝长亭身后的满秀一瞥,“只有满秀姑娘仍旧我自岿然不动,任凭东西南风。”满秀立马朝后缩了缩,欲哭无泪,她站得那么远也能中招啊。。。
长亭摆摆手,示意陆长英先别说话,她还没从愣神中缓过来。
符。。。瞿。。。?
那个比阿宁还要小些,瘦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前天潢贵胄,现乡野表亲的哀帝符瞿?
长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又觉得好像是自己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白菜被猪给拱了,长亭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呢?阿宁才多大点儿?符瞿才多大点儿?符瞿比阿宁小几岁来着。。。”
“不到三岁。”陆长英语声平静地接话,“你嫂嫂最先发觉,小儿女走得太近就容易引起误会。大长公主的意思是这也并没什么不好,就当符瞿入赘陆家,给我当帮手也成,就让阿宁和符瞿慢慢来,能走到一块儿皆大欢喜,走不到一块儿再另寻良缘。”
长亭跟着点点头,她也觉得真定大长公主说得太对了。这样阿宁就能一辈子在陆家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养尊处优,如她所愿既不需要应付难缠的妯娌也不需要顾忌有理没理都占了三分道理的婆母,陆家也不缺个小姑娘才能功成名就,光宗耀祖的呀。
陆长英看着长亭点头,都快绝望了。
女人和男人的思维不一样,真定大长公主如此睿智的女人竟然也觉得让长宁嫁给符瞿不错,长亭竟然也觉得靠谱?女人看一桩亲事好不好常常是从嫁过去能不能过好入手,乡野人家讲究个吃饭穿衣,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就要讲究过得憋屈不憋屈,体面不体面。男人看婚事,多从对方男人是否足够上进,是否能给女人好日子过,而符瞿很明显两样都不符合,他那副破败的身子还想上进?算了吧,先把命保住吧。
陆长英顿了顿,轻声道,“阿娇,太医断定符瞿活不过十岁。张郎中妙手回春把符瞿保过了,可病怏怏的身子骨,难道你要阿宁嫁过去天天给他熬药吗?”
长亭脸色一变,这桩婚事不行,符瞿的身子骨是个大毛病,虽说现在是平定了,可之后呢?十岁是一道坎,三十岁又是一道坎,难道要他们家小长宁到了三十岁的时候还得要么守寡要么再嫁吗?阿弥陀佛,是,长亭和符瞿也很熟悉,将他当成命途多舛的小弟弟看待,可当符瞿和长宁搁在一块儿的时候,长亭下意识无条件地站在长宁的角度想问题,这就是亲疏远近。
陆长英这种人当说客,太可怕。
窗棂外小长宁跟石宣笑笑闹闹充满生气,长亭手攥紧了又攥紧,问陆长英,“阿宁和符瞿可。。。”陆长英轻轻摇头,“我一个男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事情,你嫂嫂同我说的,我便留意了一下——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又是表亲,两人确实很亲密,大长公主也不避讳,我是怕就算现在两个人懵懵懂懂的,往后大了总会懂,到时候我坚决不同意,阿宁恐怕要恨我,也怕阿宁遇人不淑,悲剧收场。”
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其实长亭觉得最好的办法是不让阿宁和符瞿再走得这么近了,小儿女其实是懂的。。。长亭遇到蒙拓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顶多再长个两年什么都明白了,可要这两年别挨这么近,或许慢慢就淡了。
长亭想了想,声音就那么漂在游廊外的笑闹声上,“要不让阿宁跟着我半年一年吧,石家马上要搬去建康,陆陆续续的战乱起来,或许世家们都要往建康走,嫂嫂也得生儿育女养自己的孩子了,哥哥事情多,大长公主年岁渐长,就当阿宁是来陪我的,我也好跟着看看好点儿的郎君。”
“我是怕石家,”陆长英说起石家就后怕,简直是蝗虫,只要跟石家沾上边儿的,没油水也得从骨头里给你榨出二两来!石老二是定亲了,他娘的,还有个石老三虎视眈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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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端倪(下)
第两百*章端倪(下)
在石家和病怏怏的符瞿里选来选去,隔日石老三石闯回城红着个脸回来问安,陆长英看了看身强体壮的石闯再想了想自己家里那个走两步都要咳三声的病秧子,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选呀,至少就算落到石闯手里头也当不了寡妇呀!陆长英采取了矬子里面拔高子无差别攻击的原则,咬咬牙最终还是将小阿宁留在镜园了。
“听你阿姐话。”
“耶——”
“不要在别人家闯祸。”
“耶——”
“等石家搬到建康后,陆家随后便至,到那时,自己乖乖回来。”陆长英揉揉鼻梁,看着随时准备撒腿跑出正堂的幼妹,觉得浑身无力,“等我回平成,我会让章先生打包过来,正好你和石家几位小姑娘能凑个班开蒙启学。”陆长英一抬头见阿宁正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蓄势待发,不由心下起疑,把这小丫头留在这儿究竟是福是祸。。。别离符瞿是远了,离。。。他现在倒不担心那个一说话脸就红的少年郎了,他现在比较担心石猛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儿会怂恿他妹妹做出些什么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的糟心事儿来。。。
“跟着章先生好好学学问,咱们家不求你当个女文豪,女先生的。”陆长英咳了两声也没把小阿宁的注意力扭转过来,眼风扫了眼在一旁静坐好似看戏的妹婿蒙拓,顿觉家主风骨荡然无存,搞不好还贴进去了二两自尊,陆长英正好苦口婆心,“阿宁啊,咱们至少得把诗经念完对吧。。。”
“陆长宁。”
长亭放了茶盅,面无表情地截断陆长英的话,开口唤幼妹,小长宁听得是长姐声音,浑身一颤当下规规矩矩立住,长亭看着小阿宁,“哥哥在同你说话,你在看哪儿?往日也这样?待哥哥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你对嫂嫂的态度,我教没教过你凡事要沉得住气,是,阿宣就在门外,可我若不许你同她出去,你敢偷偷翻墙出去吗?”
“不敢。。。”小阿宁弱弱回应。
“哥哥在同你说话,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长亭沉声道。
“认认真真听哥哥的话。。。”
“可是你并没有认真听话对不对?如果你说话的时候,别人也不认真听,那你高兴不高兴?那你应该对哥哥说什么?对我说什么?之后怎么做?”长亭温声循循善诱。
“哥哥对不住。。。”长亭问一句,阿宁答一句,埋了埋头,手揪着衣角闷声道,“往后阿宁认真听您说话。”
陆长英快哭了,真的。枉他精明一世,可他总是拿这两个妹妹没办法,阿娇不说了,话撩那儿了必须嫁给蒙拓,你不答应她也不说啥反正就这么看着你既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看着你。到幼妹长宁那儿,他是完全没办法了,谢之容有时候还能同阿宁说上几句,他一搀和就全完蛋,阿宁压根不害怕他,嬉皮笑脸的,许多事儿就那么过了。最可怕的是,真定大长公主也纵着她,谢之容也纵着她,唯一能管长宁的阿娇还嫁得八丈远。
蒙拓顺势向后靠了靠,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幕他太熟悉了,呵呵呵呵呵。
长亭点点头,看向陆长英,“哥哥你放心吧,章先生过来了我拿和张黎一样的束脩给他。”说起张黎,长亭这才又想起两桩事儿来,让满秀带着小阿宁出了院子后再言简意赅说了,“我预备还是将满秀嫁给张黎,好像两个人都有点意思,正好这么一娶一嫁,张黎身份也不那么尴尬了。还有就是玉娘的亲事或许落不到岳家了,岳番不算很坏,但始终两个人缘分落不到一块儿去。”
“你看人是准的,”陆长英赞扬完长亭,笑着看向蒙拓,“只是阿拓和岳老三的相处就难了,军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阿拓要好好照料你和岳老三的交情,儿女嫁不嫁娶不娶都是小事,不要结亲没成反结仇,军中无小事,你自己看着办。”
蒙拓点头,“岳老三分得清公私,更何况此次本是岳家欺人太甚,岳老三心里门儿清。”
陆长英摇摇头,指节分明就那么一下一下轻轻扣在木案上,“当初我逃亡的时候,途中路经一个猎户村庄,我便进村暂避。有一天,一个猎户被咬伤了一只胳膊回了村,当天夜里全村上下青壮男子全部出动去猎那只咬伤猎户的老虎,你当以为是为何?”
蒙拓一蹙眉,侧首看向陆长英,“莫不是要斩草除根,害怕老虎寻仇?”
陆长英再摇头,“非也。”之后轻声道,“在它尝试过伤人之后,它明白了这种两条腿的物件儿比别的东西更弱小,跑得没有兔子快,藏得没有仓鼠好,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从此在它的认知中,捕猎这种两条腿的物件儿付出的代价最低,故而当它下一次再遇到人的时候,它连试探都不会有,直接一个虎扑上前毫不犹豫地咬断你我的颈脖。”
陆长英仰起下颌,做了个一刀毙命的手势。
风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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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章 波澜(上)
第两百九十章
蒙拓右眉高挑,长亭将手轻轻搭在椅凳把手上,陆长英考量事情比蒙拓更细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陆长英跟石老二石阔是一类人,他们较之情感更愿意相信其他的可控的东西,嗯,比如权利和筹码。其实岳家迟迟不应玉娘这事儿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则是岳番不够可靠,二则确实也是,哪户人家会心甘情愿娶一个无家无世的姑娘,就算这个姑娘背靠大树好乘凉。岳家不答应,长亭心里必定会存下一个结,蒙拓与岳老三为同僚,相互之间再好也会因为这个结有层隔阂在,这点蒙拓倒是意识到了,奈何这厮不以为然,而陆长英就是敲打敲打,叫他至少也得出面把这个结给打开,要真打不开了是打压岳家也好是从此做事留一手也好,都不要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这就是陆长英耐下性子跟一向不太喜欢的妹婿说这么多话的中心思想。
哦,当然陆长英最中心的思想是,直接撬了岳家算了,这能伤人的虎都被铲草除根了,两条腿的人还怕个毛啊。
奈何这样消除后顾之忧的手段,蒙拓实在做不出来——毕竟人家娶谁不娶谁,实在是和他们没关系啊。。。
所以陆长英能成为政客,锱铢必较且行事无底线无校准,而蒙拓。。。长亭看了眼傻蒙,他就一辈子当个参将校卫也挺好的。
隔了半晌,蒙拓点点头,轻声道,“阿兄,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陆长英仰了仰下颌,下巴生得好,圆润且有一道极平顺的弧度,“玉娘这件事,我一来就听人说了,紧跟着我再一打听却闻岳番被你遣派到邕州护城镇守。我明白你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岳番是因为逆了你和阿娇的意而被贬谪才这样安排的,可你这心也太大了,如果岳番反了,你怎么办?这件事阿娇也有错,岳家拖了这么久,要么你就憋着劲儿等着他拖,要么你就雷霆之势把这件事赶紧解决了,你一拖再拖,反而叫局面很难看。内宅女人的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因女人口角之争撕破脸面的不在少数,阿娇太轻怠。”
长亭点头认错,蒙拓也点头认错。
陆长英看两只头像两个黑皮蒜头,不由一声轻笑,“我不是教训你们,都是大人了,都自立门户了,行事还毛毛躁躁感情用事,怎么叫人放心?”陆长英看了蒙拓一眼,“阿拓,你应该是善后的那个人,不要做挑起隐患的人。”
蒙拓再点头,待陆长英走后,蒙拓方轻轻舒了口气,偷偷同长亭说,“我上阵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说老实话,每次跟你哥哥说话,我都喘不上来气。”长亭哈哈大笑,大笑之余她觉得陆长英说得有道理,人心难测,如今是步履维艰,内忧外患,只要有一颗火星子就能叫整个石家燃起来,到时候只要别烧着他们就阿弥陀佛万事大吉。
是应该重新盘算一下,至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至少,不能将岳家看成后路。
时值初秋,陆长英又亲去寻石猛,后再同庾氏请安,话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