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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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哇哇”叫着,双腿蹬着,却哪里挣得脱,殿外站着的戚公公已经闻声为徐侍卫挑起了帘子。
世子闾丘奋卒经过戚公公身边时,戚公公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轻叹一声,嘴里嘟囔道:“告诉你不要见王上了,你非不听!”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世子闾丘奋卒的声音越去越远了,王上闾丘羽却已经被世子搅乱了心,无法再阅读批改奏折,他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
闾丘羽在想王后周致。距离小产事件发生,已经十多天了,王后周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十来天,闾丘羽召见过太医宴秋水两次,按照宴秋水的说法,周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和打扰。
闾丘羽又想到了远在滑国的二殿下闾丘闵幽,如果闵儿还在,这次质子的事情或许就没有这么混乱和棘手了。
可是,闵儿在滑国,是不是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他这个父王,拿出百万两黄金来换他回翼国呢?闾丘羽心中难过不已,惭愧不已。
他发现,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愧对他的三个儿子。三个王子殿下都是好样的,只有他这个做父王的,最无能,最懦弱。
闾丘羽决定去看一看王后周致去,虽然,他不能确定王后周致会不会同意见他。
戚公公听闾丘羽要去瑞香宫,赶紧为闾丘羽传御辇,等御辇等时候,闾丘羽出了慎德殿,站在宽阔的屋檐下。
天空竟然开始飘雨了,细细的雨丝,让人几无所觉。
翼国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这还没入夏呢。四郡都有来报,需要及早计划和分配布置防雨防汛的事情。
闾丘羽心里乱糟糟的,觉得今年实在是一个多事之年。
第二百零三章 父王的故事
王上闾丘羽乘坐御辇,来到瑞香宫,没有朝王后周致往日住的寝殿而去,而是向西厢一间小房步去。(全本小说网,https://。)
周致因为小产的原因,太医宴秋水建议她睡暖炕,而且,要绝对卧床。于是,这段时间,周致就被安排临时居住在西厢这间带暖炕的小房里。
芹儿和采儿正在院子里侍弄花栏上的花草,看到王上来了,赶着就要向王后周致通报去,闾丘羽摆手制止了她们。
王上闾丘羽经过小暖房的窗户时,听到房间里王后周致在和什么人说话,闾丘羽就停下了脚步。又听时,是三殿下闾丘云在稚声稚气的声音。
三殿下闾丘云在原本由两个嬷嬷看着,在瑞香宫别的房间单独居住的,但是,大前天开始,周致的身子稍微调理好转了一点,就让杜嬷嬷将三殿下闾丘云在的被褥都搬了过来,母子俩这两天就一个炕上睡着,白天黑夜都在一起腻歪着。
杜嬷嬷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三殿下闾丘云在即将远行,周致舍不得孩子,想尽量多一些时间和三殿下在一起。
杜嬷嬷亲自搬到小暖房的外间住了,日夜侍候着,尽量不让人打扰这对苦命母子。
此刻,周致正抱着三殿下闾丘云在,半卧半坐在暖炕上说话,四岁的闾丘云在依偎在母亲周致的怀里。
这对母子正在谈论的话题,是关于二殿下闾丘闵幽的。
闾丘云在说:“母后,二哥好久都没进宫看我们了,他不爱我们了吗?”
周致摸着闾丘云在软蓬蓬的头发,心里有些泛酸,她想告诉小儿子闾丘云在说:“你二哥他想来看我们的,只是,他来不了。”但是,周致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你二哥爱我们的,他不来是因为他外出了。”
“二哥去哪里了呀?”三殿下闾丘云在歪着头,问周致。
“他被滑国王上齐浩天扣在滑国做质子了。”周致心里这么哀伤地道,嘴里却回答三殿下闾丘云在说:“他到南田郡游历去了。”
“二哥他什么时候回来呀?”三殿下闾丘云在又问。
“等天上掉下百万两黄金的时候。。。。。。”周致这么想着,黯然不已,眼泪差点要掉下来了。
“母后,你说话呀,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云儿想他了!”三殿下闾丘云在摇着周致的胳膊,撒娇道。
闾丘羽正想紧走几步进入房间,去为周致解围,就听到里面的周致说话了:“云儿,你不是一直想听父王的故事吗?我给云儿讲一段你父王小时候的故事吧。”
窗外的闾丘羽犹豫一下,重新停下了脚步。
“哦耶!好呢!好呢!”三殿下闾丘云在已经高兴得欢呼起来,他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也更紧地偎紧周致。
周致轻轻地抱着三殿下闾丘云在,开始为他讲闾丘羽小时候的故事:“那年,你父王六岁,比云儿现在大两岁,他第一次随你祖父先王出巡,同行的还有你父王的四位王兄。他们父子六人,一路体察民情,朝北关进发,准备慰问那里的戍边将士。
“你父王以前所见,不过是翼国都城会颍的雪,即使大雪也没有多少野性,好比被人骑惯了的马。而那次北巡所见,北方雪花硕大如蝶,飞扬起舞,风景绮丽无比,有时甚至成团成球袭来,狂野十足。你父王不由大为兴奋,不顾风寒雪急,常常下车奔行,高兴得手舞足蹈。
“不料,数天后,他们迎面遭遇从北关溃退下来的翼国军卒。原来,雪国突袭北关,翼国死伤惨重,又因缺乏物资,冻死冻伤的军卒沿途可见。为安全计,那次巡边慰军不得不中途取消,你祖父与你父王等一行怏怏折返。返回时,你父王突然像换了一个人,再也没了欢叫与笑容,总是闷闷不语。
“回程途中,他们遇到一群饥寒交迫的乞丐。你祖父命车马停下后,解下身上貂裘亲自给一位老乞丐披上,当时,先王握住老乞丐的手洒泪当场。你父王的四位王兄,当时要么在睡觉,要么嫌天冷,都未曾下车。
“只有当时年仅六岁的你父王,不仅跟着先王下了车,还学着先王的样子,解衣相送,将身上小衣服一层一层脱下,为那些小乞丐披上,甚至连身上的玉佩玉挂都送给了那些丐儿。先王颇为激动,上车后,先王将你父王一路都紧紧搂在怀中,为他暖着,直至回到都城会颍。
“那一次,经过与雪国一年多的交战,翼国不堪重负,卒至一败涂地,不得不恭迎雪国使者进王都议和。雪国使者于封隆骄凌霸道,人未到,指令先至,点名道姓要五位殿下列席旁听议和事宜。
“翼国百官于会颍北门迎引于封隆,一起上到朝堂,你祖父高处威坐,你父王和四位王兄一旁侍立。众人聆听雪国使者逐条宣读雪国单方面起草好的议和条文,却想不到,其中一条是要翼国派遣一名殿下前往雪国做质子。
“其时,于封隆鲜衣华服,在翼国朝堂上颐指气使。他走到五位殿下面前,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一会扯扯各位殿下的衣服,一会抓起他们的佩饰玩赏,远远近近地对他们上下打量,幸灾乐祸地挨个问五位殿下:‘愿意跟我去雪国不?’一副轻薄嘲讽,颐指气使,藐觑翼国满朝文武的样子。
“堂上,你父王的四位王兄,世子闾丘钺十二岁,吓得脸色刷白,朝着于封隆连连摇头;二殿下闾丘渐十一岁,一见于封隆伸手扯住他的衣服,直往后缩,衣服都被他使劲扯烂了;三殿下闾丘歧十岁,于封隆一说到雪国,当庭哭出了声,眼泪鼻涕一大堆;四殿下闾丘燧九岁,群臣眼睁睁看着他裤子尿湿了。
“想来,这些殿下们,平日听闻了很多翼雪两国残酷的战争故事。特别是一年多前,他们随你祖父北巡,亲眼看到,在雪国的践踏下,翼国民众生死不能自主,河山满目疮痍。
“这些所闻所见,让这几位殿下对雪国恐惧无比,于他们来说,雪国是比虎穴狼窝更为可怕的地方。”
第二百零四章 不该娶她
“母后,雪国在哪里呢?”三殿下闾丘云在好奇地问。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雪国在翼国北部。”周致回答,“眼见雪国使者于封隆当庭折辱众殿下,百官气结,你祖父先王更是睚眦欲裂。忽然,于封隆又伸出手去,想摸你父王的头,你父王一甩于封隆的手,昂然出列。
“你父王朝先王正襟而跪,慨然呈词,童声朗朗,满庭咸闻:‘父王,我翼国输兵不输志,今国家有难,孩儿当为国尽力。孩儿愿赴雪国为质子,出我国黎民于水火。’当时,整个朝堂为之震撼,先王更加老泪纵横,就连雪国使者于封隆也讶异不已。而那时,你父王还有一个月才满八岁。”
“母后那年几岁啊?”三殿下闾丘云在又问。
“那年,母后十一岁。”周致侧头想了想,说道,“母后一直记得,你外公退朝后向母后讲述朝堂上的这一幕时,他睚眦欲裂,老泪纵横。你外公已经很多年没有那么激动过了,自从翼国在与雪国的较量中,旧伤再添新痕,母后就觉得你外公的一腔热血正在一天天冷却下去,颓废下去,连胡子也开始不修,随着它疯长了。
“可那天,是那个不满八岁的五殿下,是你父王,让你外公又哭又笑,一会儿流水长泪,一会儿哈哈大笑,他老人家吃饭的时候还端起了酒壶,和你十二岁的舅舅干杯痛饮,结果,你外公愣是被你舅舅灌醉了。”
三殿下闾丘云在想象着外公周搏、和十二岁的舅舅周却碰杯对酒,然后醉倒的样子,“咯咯”地笑了。
“你父王一去雪国七年,他质子生涯中经历了多少苦难和辛酸,非旁人所知。直到有一天,你父王被人骗入雪国王都郊外的山林里,被毒蛇咬伤左手,毒性蔓延很快,你父王为求生存,毅然斩下自己的左臂,才得以保全性命。”
三殿下闾丘云在听至此,脸上露出畏怯的表情,他把脸贴紧周致胸口。
“初开始,雪国还想封锁消息,但消息最终还是传回了翼国,引起翼国上下一片愤怒。士子莽夫纷纷走上街头,围住雪国国馆呐喊抗议。人们隔着雪国国馆前维持治安的金吾卫,朝雪国国馆扔番茄,扔鸡蛋,扔砖头、瓦罐等,有一块砖头破窗而入,将雪国国馆一个副使臣的脑袋砸中,血流不止,据说那人当时正躲在窗后探头探脑,望风来着。”
周致讲至此处忍不住莞尔,三殿下闾丘云在也跟着笑了。
周致继续讲道:“后来,抗议人群干脆开始往国馆里面扔点着了的烂棉絮,唬得雪国国馆人员不得不冒着砖淋蛋雨战战兢兢上前灭火,生怕引起火灾,被烧死在国馆里。即使这样,雪国国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及一些堆积物,还是被焚烧殆尽。听说,最吓人的两次,连国馆的门窗都差点被点着了。
“雪国国馆被围了七天,国馆人员向雪国王上飞书求救,雪国方面终于顶不住压力,同意将你父王送返翼国,并赔偿翼国一批马匹和山珍,作为对你父王在雪国质子期间照顾不周的道歉。那是多年来翼雪两国交手,翼国第一次得到来自雪国的赔偿。”
三殿下闾丘云在很认真地听完周致讲述闾丘羽的故事,问周致说:“雪国的王都在哪里呀?”
“在定足。”周致答。
“那里有很多森林,很多蛇吗?”闾丘云在问。
“也不是,那里风雪比较大,天气比我们冷,去了那里要注意保暖,出门要穿厚一些,不然手脚耳朵可能会被冻伤,甚至冻掉。。。。。。”周致幽幽地说着,眼睛哀伤地望着怀里地闾丘云在。
三殿下闾丘云在突然问道:“母后,什么是质子?”
周致本来想说“质子是一国派送到另一国的人质”,但是,她沉吟一下,将“人质”二字,换成了“殿下”。
“父王为什么要做质子呢?他不做质子不可以吗?”
周致痛苦地摇一摇头道:“不可以,因为你父王姓闾丘。凡是姓闾丘的,都躲不开质子的命运。你父王不可以,你王兄不可以。。。。。。”
周致的话虽然到此打住了,但是,窗外的闾丘羽却听出了周致隐藏未讲的最后一句话:“云儿,就连你也不可以,你也没有办法躲开质子的命运!”
过一会儿,周致哀伤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说:“云儿,记得你要勇敢,未来不管去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要像你父王那样勇敢,努力生存,要记得母后在这里盼着你归来。。。。。。”
周致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变得泣不成声。
四岁的三殿下闾丘云在虽然不知道母后这是怎么了,但他很乖巧地依偎着周致,轻声安慰周致道:“母后,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母后。”
窗外的闾丘羽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听下去了,他快步离开了瑞香宫,戚公公见闾丘羽并无叫辇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