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闾丘渐不由地悄悄舒了口气。
瓶口有一个豁。沈双和闾丘渐讲起过,有一次打扫房间的佣人不小心碰倒,把瓶口磕出一个豁口,为此,一向好脾气的沈双破天荒大发雷霆,甚至恼火到亲自上去,踹了一脚那个笨手笨脚的仆人。
秋凉馆的仆佣后来都说,他们从没见沈双发过那么大的火,就算有一次,一个仆从不小心将整杯水,洒在秋凉馆馆藏的一张价值连城的古画上,沈双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大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粗糙的瓷瓶,馆主沈双竟对它视若珍宝。
这件瓷瓶的做工一眼可以看出,烧制得很粗糙,相较于正规瓷艺来说,必定是少了很多工序才会这样子的。
不过这个瓷瓶倒是颇有特色,并不像别的瓷瓶那样,绘有山水鱼虫之类,而只是在瓷瓶上印了两个手印上去。倒像是烧瓶工人在泥胚阶段,双手合抱瓶胚时,不小心按上去的,却印得很深,很清晰。
闾丘渐盯着瓷瓶的目光渐渐迷蒙起来,他就这样默默地一口一口呷着梅茶,仿佛在一口口呷着旧日时光。。。。。。
闾丘渐想起当年和沈双赏雪品茗,也曾喝过这金色的腊梅茶,于是再次举起茶盅欲饮,却猛然发现一晚茶竟已见底。
而对面,沈鹿呦正手托下巴,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闾丘渐大囧,一时竟有自己在牛嚼牡丹的尴尬之感。
沈鹿呦见闾丘渐窘迫,便别过脸不再看他,却依旧一脸笑意。
她起身去为闾丘渐端来一杯清水和一个铜盆。
会颖人品茶有个习惯,当奉茶人准备向客人敬献另一道不同口味的茶之前,往往先献上一杯清水,供客人漱口,以彻底清去上一道茶残留在客人口中的余味。
闾丘渐接水在手,这才发现,沈鹿呦已经又更过衣。大概就是在自己刚才出神猛呷茶的时候。
沈鹿呦这次换了一身翡翠绿,上穿一件薄绒高颈紧身花瓶袖口衫,下着一条薄绒裹身及跟荷叶长摆裙。
黑发被高高盘起,如山如云,一只翠簪斜插其上,随着沈鹿呦身形的起伏一步一摇。
与方才自在闲散的黄衣广袖的风格形成对比,此刻的沈鹿呦典雅高贵。绾天下
zj190128g
第51章 柔荑
沈鹿呦这次奉上的,是绿萼梅茶,里面加了枸杞子和合欢花,有解郁舒气的功效,又名二绿合欢茶。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闾丘渐一手托盅,一手拈盖,掠了掠水面,然后吹一口气向茶水中央。
只见合欢花微微一摆,轻悠悠地荡向绿萼梅,恰似一叶扁舟向青绿绿的荷叶深处钻去,清爽宜人。
闾丘渐这才呷一口茶,顿觉一缕清香在喉,香味似有若无,与刚才腊梅茶的浓香馥郁大为不同,左眉不由微微一挑。
沈鹿呦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看来自己猜得没错,闾丘渐更喜欢绿萼一些。
腊梅茶香气浓郁,但若论到清雅,则数绿萼。
沈鹿呦初时只知道沈双每年初雪,都会邀闾丘渐赏雪品茗,但却拿不准闾丘渐喝茶的准确口味。只约略知道闾丘渐和沈双一样,喜欢喝鲜花茶,于是她才各样梅花都采制了一些。
如今,两道茶下来,沈鹿呦发现,闾丘渐和沈双不仅喝茶的口味相同,就连喝茶的姿势也极为相似。
午后的阳光,像柔软的猫尾,在细雪中懒懒地摇摆、穿梭着,从窗棂里辗转跨入屋内,忽而泛出一缕白色,忽而一片金黄。
沈鹿呦自己不喝茶,只双手托腮,看着闾丘渐一口一口地、细细地品着绿萼。
闾丘渐的样子初时比较安静,也很安详,渐渐地,品着绿萼的闾丘渐竟似又恍惚出神起来了。
今天的默王有点出乎沈鹿呦的意料,他脱掉白色水貂皮裘后,下面的衣衫竟然没有穿白色,反倒是一身金装。
此刻的闾丘渐坐于书房一隅,安静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而恍惚出神之时,他的目光却又支离破碎地与阳光、雪光纠缠在一起,也如猫尾般柔软飘摇。
他的目光忽而灿烂如霞,忽而黯淡无光。
然而,沈鹿呦却依然能从其中看到,当日栀子花下,闾丘渐号啕痛哭的孑孓身影。
她的心不由得又是一疼。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定不可想象,这样神采照人的默王,竟有着那样哀哀欲绝的一面。
第三道茶,沈鹿呦没有立即奉上,却将茶盅置于案上,揭了盖,让茶气氤氲而上,茶香渐至盈室。
沈鹿呦转身进了更衣室。
闾丘渐独自坐在书房中,却从这道飘起的氤氲里觉出些许清苦,犹如这午后的时光带给他的感觉。
沈鹿呦从更衣室出来时,身上披了件带斗篷的黑氅,她从茶案上取了个空盅和木勺就出了书房,片刻之后端着一盅新雪转回。
脱下大氅的沈鹿呦,一身火红,低胸波浪裙,从左肩斜向下直到大腿处,一朵朵绢花红玫瑰向下续开,逶迤出一条起伏的曲线。
刚才辫过又盘起的黑发,此刻已经被放开,此刻微卷而又蓬松地绾在她脑后。其上缀满新鲜怒放的红梅,朵朵都带着新雪的寒香。
沈鹿呦白皙的颈项、手臂、腿足从这片火一样热烈奔放的衣裙里探出,仿佛一团燃烧的雪,随时会将这书房和书房里的一切点燃。
新一道茶被端了上来,水底浸着一枚胭脂梅,色泽艳丽,饱满红润。
几片红梅徜徉其中,一勺新雪被添堆在水中央,像一座冰山在漂浮,将红梅花瓣拥向四壁。
有一片梅瓣静静地躺在这座冰山上,恰似红衣美人,卧雪而眠。
当沈鹿呦轻声介绍这盏茶名为冰山美人时,闾丘渐微笑颔首,心中赞叹沈鹿呦真是深谙茶道,每道茶连奉茶时穿的衣服都和奉上的茶颜色及情调一致。
闾丘渐品了口冰山美人,眼中雪在烧,手中冰山在融,嘴里的茶却泛着点点清苦。
正在闾丘渐觉得书房安静得有些压抑时,房中响起细碎的琴声。
琴音初始有些滞涩,有些破碎,像要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琴音百转千回,多次的欲说还休后,渐至流畅起来。
随着沈鹿呦的双手在琴弦上轻拂慢捻,闾丘渐眼前浮现出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一间草堂。
草堂里二人倚窗而立,共看窗外细雪菲菲,寒梅剪剪。
琴音如水流淌,曲中细雪停过,又重新飞扬,寒梅谢了,又重新绽放。
倚窗的二人,从黑发如云,渐已白发苍苍,眼角的细纹慢慢溢出,相执的双手,却握得更紧,对望的双眼,愈加情深。
至此,音符开始反复,犹如雪原上低回的群鸟,跳脱的阳光在鸟羽间穿梭,偶有孤鸟冲天而去,幽幽长鸣。
于是,梅林雪落,古道马惊,太阳跳出云霭,照亮风雪中孤单而行的一人一骑。
闾丘渐不由心生感喟,人生一世,奄忽而过,不过是几度飘雪,几度梅开!
生死的匆匆,逆旅的寂寞,唯有亲密伴侣的盈盈一握可以将其化去!
闾丘渐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琴声停了,群鸟倏忽散尽,房间里安静下来。
琴声可达心意。
沈鹿呦的心意,闾丘渐已知。
闾丘渐低垂的眼角扫到一只素手,那只手如一支清荷从琴案后探出,掌心向上,静静地停在空中。
闾丘渐抬头。
琴案后的沈鹿呦这一次是画了眼影的,梅红色的两片眼影向鬓角飞去。
沈鹿呦的双眸清澈如水,浓烈如酒。
沈鹿呦见闾丘渐朝她望过来,她于是挑一挑眉,轻轻晃一晃伸出的手,朝向闾丘渐更探出一些。
那一刻,闾丘渐能听到窗外的风正踏着梅雪而来,越逼越近。
闾丘渐的心在这风雪之中越攥越紧。
闾丘渐知道沈鹿呦的手在等待什么。
良久,闾丘渐起身,伸出手去。
但是,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扣上沈鹿呦伸出的、等待着的柔荑,而是取了壁上挂着的那件水貂皮裘,推开房门,静静离去。
沈双书房的房门被关上的刹那,窗户却呼一声被吹了开来,一股冷风卷着几片梅花从窗外扑入,有一瓣梅花落在沈鹿呦探在空中的、那只冰凉的手心里。
沈鹿呦将这片梅花紧紧攥住,然后,轻轻揉碎。
远处,几声云板传来,风雪之中,有人在击板而歌,是一个老生的声音,沙哑而苍凉:“黄昏已恹,细雪弥急。。。。。。”绾天下
zj190128g
第52章 抓住那只蝴蝶
天怜公主摔伤了!
是在荡秋千的时候,掉下来,摔伤的。全本小说网,HTTPS://。.COm;
天怜公主说,是因为有一只蝴蝶飞过,她想站高些,伸手去抓蝴蝶。
杜嬷嬷看着小天怜说:“长公主,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蝴蝶?”
小天怜垂下了眼睛,好半天才蚊子一样小小声地说:“可能是一只小鸟,我看成蝴蝶了。”
“哦,”杜嬷嬷又说,“下了这么久的雪,连树木都早已枯干了,这只小鸟还真是不怕冷呢。”
小天怜不说话了,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周致丢给杜嬷嬷一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追问。
御医来看了长公主的伤势,并不严重,脚踝微肿,热敷一下,养两三天就能好。
但是,这样的意外和惊吓,已足够让王上闾丘羽和王后周致紧张心疼了。
闾丘羽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致知道,闾丘羽这是在怪自己。
不需要任何语言,沉默不语,就是最大的指责。
周致心里暗暗叹息,她悄悄反省自己对天怜公主的管教。
一个七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被自己关在这高高的宫墙里,只因为她的身份是长公主。
周致想起自己在长公主这样的年龄,是随着父亲在马场里骑着小马,撒欢地跑。
可是,长公主,却只有坐在秋千上,让那些宫女们把自己荡高一些,再高一些,幻想能够像蝴蝶、像小鸟一样,借着秋千之力飞出宫墙之外。。。。。。
“倾珞,是想去宫外玩了吗?”周致将天怜公主抱在怀里,柔声问。
天怜公主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快了。
“过两天,你的脚好了,王嫂亲自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周致继续在天怜公主耳边和颜悦色地道。
“哇——”天怜公主一下子哭出了声,而且是好大声、好大声。
把周致吓了一跳。
然后,天怜公主继续“哇哇”地哭,似乎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还点头。
周致忍不住笑了,将天怜公主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这个小人儿的满腹委屈。
大人的世界,孩子们不懂。
孩子们的世界,大人们又何尝不也是不懂呢?
这两个月来,天怜公主为了能够出宫去玩,没有少撒娇,少使性子,少想办法,可是,无论她耍出多少花招,周致就是不同意。
周致实在也是想不到,小天怜最后竟然不顾危险,站在秋千上,向高处荡,就为了能高过宫墙,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看到周致终于找到了天怜公主的症结,闾丘羽的神色和缓了下来。
地板上站着的世子闾丘奋卒、二殿下闾丘闵幽,听到母后答应了长公主,过几日带长公主出宫去玩,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艳羡的神色。
周致于是对两兄弟说:“到时候,也带你们一起去。”
两个小男孩差点高兴得蹦了起来。
五日后,天怜公主的脚踝大好了,王后周致兑现诺言,带着世子闾丘奋卒、二殿下闾丘闵幽和长公主闾丘倾珞一起,一行人由卫队护送,到达将军府。
周致和父亲周搏还有嫂子戴月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兄长周却昨天刚从北关回来,现在正在将门学堂给那些学生们授课。
周致知道将门学堂因为是北关将官们的子弟学堂,周却也有心为将来的军队培养人才,所以他自己有空,或者有别的省亲将官们得暇时,经常会去给这些孩子们讲解一些排兵布阵的粗浅知识,并结合一些北关发生的实际战例。
大人们在那里说着话,三个孩子已经各自玩耍去了。
世子闾丘奋卒和二殿下闾丘闵幽虽然不是第一次到访将军府,但是,因为此前只来过一两次,且年纪又小,因此对将军府毫无印象。此次来访,只看着处处新鲜。
老将军周搏见到两个外甥,格外欢喜,抱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放任他们在府里到处溜达了,只派了两个老妈子,小心地跟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