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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绾天下-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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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冯鸿留在岑村的四百两银子被里正原封带回,里正吞吞吐吐转言说,孙、尤两家不肯要银子,只口口声声要长公主偿命来。县令和冯鸿听了,都极为尴尬。冯鸿自知已无法完成长公主的委托,只得转道回王都会颖,向长公主复命。

    看门的冯老头来通传,说北关军军爷冯鸿求见,天怜公主开始有点不明白冯鸿来干什么,她最近满脑子都是北山泉的事,倒把好多别的事扔在了脑后。及至见到冯鸿,随同冯鸿一起来的军卒奉上两封红袋装着的四百两银子,说很惭愧,未能完成长公主嘱托,天怜公主这才慢慢想起自己托冯鸿寻找锦屏和卜聪家人的事。

    “没关系,翼国这么大,要找两个人名字都不知道是否真实的人,确实难为你了,找不到也没什么。”天怜公主道。

    冯鸿苦笑一下,摇头道:“不是的,长公主,人我是找到了。”

    “找到人了?”天怜公主一下坐直了身子。她看看桌上的银子,又看看冯鸿,有些不明白起来,既然找到了人,怎么却又把银子带回来了呢?

    冯鸿的脸已经涨得青紫,他是不敢像里正那样转述说,那两家不肯要银子,只口口声声要长公主你偿命的。于是,他支吾半天,婉转地说,孙、尤两家都不肯要银子。

    随后,冯鸿转移话题,约略说了说两家现今的情况,孙家只剩了一个瞎婆婆,尤家老两口倒还健在,只是膝下也没孩子了。

    和冯鸿一起来的小军卒没有看到冯鸿的眼色,见到天怜长公主一激动,就开始绘声绘色、讲历险故事一样给天怜长公主讲他们去了岑村,孙锦屏的瞎子母亲拿着菜刀、满村子追着他和冯鸿砍。

    还说全村人就那么看着,也没人出面拦一下,还“左边”、“右边”、“前边”地指点瞎子往哪里砍。把个天怜公主听了个目瞪口呆,她身后站着的醒儿、细儿也吓得不轻。

 第五百四十五章 该死之人

    冯鸿看这小军卒已经刹不住话头了,他诚惶诚恐,赶紧起身告辞。(全本小说网,https://。)

    哪料想,小军卒因为蒙天怜公主召见,神经过于兴奋,本来已经跟着冯鸿要走出会客堂了,却还又突然转身跑到天怜公主面前,对天怜公主说:“长公主,您放心,我们北关兵坚决支持您!要是最后登基的是默王,我们北关兵就反了他。到时候,周将军会带着我们几十万大军,从北关一路杀来,杀到会颖,辅佐您登基!”

    这番话,不仅把天怜公主以及醒儿、细儿又吓了一跳,这一次,是连冯鸿也被吓住了,他赶紧拽住小军卒的手臂,生拉硬扯,硬是把他带离了天怜府。

    冯鸿和小军卒离去很久后,天怜公主依然坐在椅子里默然不语,醒儿、细儿也不敢打扰她。

    天怜公主只觉心乱如麻,内心一片黯然。

    虽然,冯鸿没有说锦屏和卜聪家人为什么不肯收银子,但是,天怜公主已经从锦屏母亲拿刀追着冯鸿和小军卒砍杀的事情上,明白了一些东西。

    让天怜公主伤感黯然的是,村子里的别人也都在帮着、指点孙锦屏的瞎母亲砍人。他们一定很恨她,恨她这个长公主,天怜公主心里已经猜到了。

    看着冯鸿留下的那两封银子,天怜公主神情黯然,她想起了锦屏临终对她说过的话,锦屏说:“长公主,那晚,你对北山泉说,你欠北山泉的,欠你王兄闾丘羽的,欠你王嫂周致的,可你知道你欠下最多的是谁吗?你自然不会知晓,正如北山泉所说,你只需高高在上,享受你的公主生活即可。今日,就由我来告诉你,你亏欠最多的是谁吧,是翼国的黎明百姓!你知道吗?你已欠下无数条人命,你根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

    锦屏还说:“当年,你可以用一己之幸福,挽救翼国万千生命,可你却宁可让万千人为你而死!你王兄闾丘羽,身为国君,却自私懦弱,难道只有他有妹妹么?我们就都没有兄弟姐妹了么?为了不让他的妹妹远嫁,我们的父老兄弟就得去死!你知道我父亲和弟弟是怎么死的吗?他们死于同一根长矛,我父亲挡在我弟弟面前,想他能活下去,可是,雪国的长矛穿过他的身躯后,还是刺死了我的弟弟。

    “我弟弟只有十三岁,他是我锦家最后一根苗了。为什么家国有难,付出的总是我们这些百姓,你们王室的人就不能也牺牲一点个人幸福吗?你和你的王兄,一个身为王上,一个身为长公主,却全无担当,让无数人为你们的怯懦和自私牺牲生命,你们死有余辜!今天,我只想与你同归于尽,却连这个也不能,命运何其不公!”

    回忆着锦屏的话,天怜公主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

    现在,翼国的重担再一次摆在她的面前,她却如锦屏所言,依旧懦弱而自私。即将,北关兵要操戈披甲、举起反字大旗了,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御侮外敌,而是要将刀矛对准翼国自己的国人和军队,自相残杀。到时候,周家的北关兵要和王都的金吾卫、四郡的勤王兵厮杀混战,从北关起,一路南向会颖的路,将血流成河,将瓢尸遍野。

    天怜公主只觉浑身发冷,她问醒儿和细儿:“郎公子有多久没来府里了?”

    醒儿、细儿互看一眼,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有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吧。”

    “哦,这么久了啊。”天怜公主低着头,沉吟不语。

    当晚,醒儿和细儿听着天怜公主辗转反侧,几次下地走动。

    第二天早膳一过,就听天怜公主吩咐道:“帮我传一下郎公子,说我有事请他过来一趟。”

    郎延煦收到长公主府传来的消息时,正在房里睡得和死猪一样——这是郎延煦某天痛哭一场之后的决定,既然已无可作为,他决意就此放纵自己。

    一直以来,他为了长公主竞选王位的事,没黑没夜地辛苦,现在,他决定放下,也不得不放下了,他决意让自己像一头猪一样没黑没夜地喝酒,然后再没黑没夜地睡觉,最好能在梦中直接睡死过去,再不要醒来。

    专为长公主竞选王位组织的委员会也已经好多天没聚过了,初时,大家还抱着一线希望,郎延煦也主动找傅太师、图司寇等人商议了两次,可是,大家听了情况,都只是垂着头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长公主既然决意如此,谁又能改变当前局面呢?于是,大家就都散了、放手了。

    会颖街头局势已经开始一边倒,默王闾丘渐的支持者控制了大部分街巷。五月广场上最近举办的数次辩论,因了天怜长公主对刺客北山泉的包庇纵容,她的支持者们被默王闾丘渐一派驳得体无完肤,完全处于劣势。

    默王闾丘渐支持者们趁机肆意造谣,引导民众认为,北山泉刺杀王上闾丘羽,根本就是长公主天怜公主在背后指使的。天怜公主如此作为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可以登上王位,成为翼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女王。

    这时候的民众,已经少有人再帮天怜长公主辩驳,也少有人再仔细考虑其中的逻辑问题——如果真是天怜长公主为能自己登上王位,指使北山泉刺杀王上闾丘羽的,那她为什么就不考虑一下,即或闾丘羽过世,还有世子闾丘奋卒和其他三位王子殿下呢,继承王位的事,几时才能轮上她这个长公主呢?除非她连四位殿下也一同杀了!

    于是,造谣诽谤的人就说了,可不就是嘛,天怜公主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呀,所以她杀了一个王上还不够,她又继续连世子、二殿下,还有四殿下一起害了,仅存的一个三殿下也被她设法发配到了鸟都不拉屎的石头城,明面上,三殿下是被封为了磬王,可实际上,三殿下被禁止再踏入会颖王都一步,否则格杀勿论。

    你们看,现在这王位不是真的轮上天怜长公主了吗?

 第五百四十六章 痛彻心扉

    在这样的辩论中,天怜公主的罪行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呼吁追究查办天怜公主的谋逆罪。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真相和真理,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当宣传的阵地被一方占据,当话语权只掌握在一方手里时,人们的喉舌不过只是为掌握者所用,为其呐喊,为其攻讦,而不再理会真相如何,不再关心真理何在,事实本身不会有人再去过问和追索,直到最后,甚至连愿意去稍微思考一下的人都没有一个了。

    当然,少数意志极端坚定的、连喉舌和攻讦也动摇不了的长公主的支持者们,只好被用暴力来解决了,他们遭到了默王支持者的袭击和殴打。

    当话语权掌握在别人手里时,你还有什么机会辩解呢?占尽优势的一方,没有人再愿意给对方公平对决的机会。自古以来,王位之争,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是无数利益集团为己方阵营的利益而进行的残酷战争,既是战争,就不可避免,要有流血和死亡。

    会颖城已经开始流血了,小规模的冲突和混战时有发生,有些人确实是因为拥戴立场不同而发生冲突,更多的人,不过是借着这次骚乱机会,了结和报复以往的积怨。街头巷尾,每个人似乎都像一个火药罐子,三言两语不和,就可能大打出手,然后,三五亲友就会挥拳助阵,遂而滚雪球一样,发展成一场小规模骚乱。有些混混痞子,甚而借机抢劫掳掠。

    倒是好了医馆诊所的生意,常有头破血流之人被人搀扶着前来就诊,日日都门庭若市。

    人们天怜府周围若不是有北关兵护卫,早已受到了冲击。这片混乱之中,人们原本还寄希望于周却的北关兵,希望他们能出面主持一下大局,至少能维持一下会颖城的安定和秩序。

    可是,原先在街头巷尾勤奋执勤的北关兵们,随着天怜公主的放弃,他们也逐步收缩,除了王宫和天怜府、将军府等重要大臣的府邸,以及北关兵将佐的家眷所居等处还留有北关兵巡视外,会颖城的大部分北关兵都集中回了军营里,他们每天在那里磨刀霍霍,只等周却一声令下。

    用王灿等将佐的话来说,既然舌头已经说不过默王的人,那大家不如改用刀枪说话吧。

    翼国的王都会颖,从原来最安全、最繁华的都城,变成了一个现今最危险、最混乱的所在,整个会颖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各方势力不断地向其中灌注着火药,只能默王登基,这个火药桶就将被彻底引爆。

    驻会颖的各国使节已经纷纷向各自国家传出消息,随时准备跑路,等着去到远处看这个火药桶爆炸引发的焰火和云烟。会颖的居住者们,则有人打算趁火打劫,也有人试图力挽狂澜,还有人依然懵懵懂懂,不知死期将至。

    当然,也有人明白死期在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索性也不在乎了,死则死矣,一条烂命而已——比如,现今猪一样睡在被窝里的郎延煦,他就是这种想法。

    迷迷糊糊中,郎延煦听到侍候他的仆佣在窗外说,长公主要见他。郎延煦被扰了睡眠,十分恼怒,不及思量,就朝窗外喊道:“去去去,别搅我睡觉。”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蹭”一下坐起身来,又朝窗外喊道,“你说什么?谁要见我?”

    窗外的人说:“是长公主要见您,长公主府来人说,长公主要您现在过去一趟。”

    这一次,郎延煦听清楚了,他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赶紧梳洗,又反复漱口,尽量将嘴里隔夜的酒味洗涤干净些,而后坐了马车,直奔东郊的天怜府而去。

    看着面前的郎延煦,天怜公主发现,仅只二十多天未见,郎延煦憔悴了很多,胡子也有些拉碴,精神头似乎也是强打起来的。天怜公主忽然心生愧疚,她意识到自己辜负了很多人,这其中也包括郎延煦。

    天怜公主给郎延煦赐了座,醒儿正要上前斟茶,天怜公主却说:“我来”,这话让郎延煦和醒儿、细儿都吃了一惊。

    天怜公主却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开始洗茶、烫杯、熏茶、弄香,尔后,亲自斟满一杯茶,醒儿正要去接,不料,天怜公主遂又起身,亲自将茶杯捧给了郎延煦,慌得郎延煦赶紧站起来,躬身去接。接过茶杯的那一瞬,郎延煦的眼睛忽然潮湿了。他赶紧低下头去。

    天怜公主转身走回自己的座椅坐了,又示意郎延煦也坐了。

    “子俊,帮我重新组织竞选吧。”

    郎延煦抬起头,看到天怜公主正温柔地望着他。郎延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其实,他和天怜公主都知道,现在的症结所在是北山泉的事,而不是天怜公主要不要重新组织竞选,原先的症结不解决,多少人为她竞选努力,都没有用。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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