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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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王也就放下手中茶盏,望住她。
天怜公主开口了:“怎么不见二嫂和两个侄子呢?”
默王微笑:“鹿呦带着小刀、小俎今天一早过秋凉馆去了,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天怜公主点头:“也好,我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们兄妹自己解决就好。”
默王看着天怜公主的眼睛,想看透天怜公主的想法,可惜,那双眼睛里的两泓清泉很平静,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过了好一会儿,默王向厅中侍立的仆佣们挥挥手,众人就在管家方默存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方默存并将大厅的门关了起来,厅里于是静得可以听到风吹纱窗的声音。
“现在就剩我们兄妹俩了。”默王说,他挺挺身子,往椅子后面仰了仰。
天怜公主端起了满杯的琉璃盏,说:“二哥,我先敬你一杯。这么多年了,我们兄妹相聚实在太少了。”说完,一饮而尽。
默王也端起杯子,饮尽了。
天怜公主放下酒杯,吃了两口小菜,才说:“二哥,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除了王位,别的都可以。”天怜公主看上去,态度极为诚挚。
默王笑了,他看着天怜公主,摇了摇头,他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玩着手上的琉璃酒杯,一字一顿道:“倾珞,除了王位,二哥什么都不要。”
天怜公主露出了苦笑,她想起了王嫂周致和北山泉说过的“与虎谋皮”。她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道:“二哥,王位是云在的,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不好去抢。”
默王剑眉一轩,褐红色的眸子闪出一道利光:“别人的?那个位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传长不传幼,几时轮到老五?”
“当年是你自己不要王位,自请封为默王,你忘了吗?”天怜公主提醒道。
“你!”默王拍案而起,怒视天怜公主,“你是在嘲笑我当时的懦弱吗?”
“不是,”天怜公主依旧慢条斯理,“我只是在说事实。放弃的东西就放了,不能像小孩子,今天给了别人玩具,明天又哭着嚷着要再要回来。再说了,王位也不是玩具,说要回来就能要回来。”
“我今天就是要要回来,那又如何?”默王说毕,重新落座,将手边的琉璃盏顺手一推,琉璃盏掉到地上摔碎了,声音清脆。
天怜公主摇头道,“二哥,这样不好。你这样是在逼我和你为敌,我不想的。”
“哈哈,”默王冷笑起来,“倾珞,你有什么资格和能力与我为敌?你用什么和我斗呢?你斗得赢我吗?”
“呵呵,”天怜公主也笑了,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过一盘牛肉放到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她的凰,开始切着吃,边切边说,“二哥,论到算计,轮到阴险,论到步步为营,我都不如你。可是,有一种赢法、斗法叫不、顾、一、切!”
天怜公主说完起身,一推眼前的牛肉,“哗啦”一声,盘子碎了开来,这只玉盘竟和牛肉一起,被天怜公主拿着凰,硬生生切成了碎块。
天怜公主再一挥凰,旁边的琉璃盏应声断为两截。
天怜公主左手拿匕首鞘,右手执刃,离开默府大厅,在走出默府前,她将凰重新归入鞘中。
默府大院里,目送天怜公主出府的仆佣们,只觉长公主的背影冷削森然,他们还看到长公主脸上挂着两行泪水。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心有多痛
坐进马车后,马车向栀子花林穿去,天怜公主在车厢里莹莹地哭出了声。(全本小说网,https://。)
天怜公主想着自己本来是找默王谈北山泉的问题来的,她想问二哥北山泉究竟在哪里,想对二哥说,你把北山泉还给我。可为什么谈的结果是她只字未提北山泉呢?
天怜公主记得自己坐在默府大厅里,好几次都想问默王北山泉现在怎么样了,却终于没有。
她放弃了北山泉,这是北山泉要她做的!
她以为她做不到,可她终于还是这样做了!
天怜公主哭得更伤心了。。。。。。
仅仅一个中午后,天怜公主从天怜府再次出发,哭花的妆已经重新化过,发型也换了,她开始拜访各大臣。
既已迈出第一步,她就要走下去,做好一切准备、最坏的准备,走下去。
她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也是北山泉希望她去做的事情。
她失去了北山泉,不能白白失去,她要让北山泉的失去富有价值。
三天来,天怜府依旧闭门不见任何客人,王后、周却、郎延煦、会颖豪贵、朋友闺蜜,所有人,天怜公主一概不见,事实上,她也没有时间去接见,她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一家一家走访翼国大臣,上至三公六卿,下至朝廷小臣。
三天后,天怜公主正式宣布,她将竞争翼国王位!
柳下言将这个消息传到西郊后,辜为先和闾丘云在等人,遂取消了进会颖城的打算,再次扮作客商,悄悄返回了石头城。
*
瑞香宫里,杜嬷嬷激动地告诉王后周致:“长公主要竞争王位!”周致一听,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嬷嬷一再地向她点头、点头、再点头,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周致忽然哭了,低声啜泣起来。杜嬷嬷一愣,赶紧手忙脚乱为她递上手帕。
“小姐,哭什么呢?长公主竞争王位是好事啊!这样默王就不一定能当成王上了呀!”杜嬷嬷抚摸着周致的背,轻声道。
周致擦擦眼泪,点点头:“嗯,我知道。可倾珞这样就要牺牲掉北山泉了,她该有多痛啊!”
杜嬷嬷叹息。
周致继续道:“其实,我不是没有想到过让倾珞出来为王。可是,我怎么忍心呢?为了这王位,王上、世子、闵儿一个两个都没了,我最后一个孩子云儿,我舍不得放他上这个位子烤,才给了默王可乘之机,造成今日局面。如今,我怎么能忍心让倾珞上呢,这个王位现在就是一个大火盆啊!不行,我要和倾珞谈一谈。”
杜嬷嬷道:“长公主这些日子一只都不肯见我们,可能就是怕我们拦着她。”
正在这时,外面通传,勇烈将军周却求见。这周却前些日子带着北关兵在会颖闹事,周致几次召见就是不来,这会子倒自己来了。周致赶紧擦干眼泪,杜嬷嬷扶着她坐好。
周却喜冲冲进来,春风满面,看到的,却是周致一脸悲伤的样子。问时,杜嬷嬷就解释说,是为了天怜公主伤悲。
周却就跺着脚,恨恨地说:“王后你真是糊涂!王位是什么?是生杀大权,是杀人神器。交给默王这种狭佞小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会遭殃吗?你知道翼国将可能面临灭国之灾吗?现在长公主挺身而出,救翼国于危难,你却还想着阻拦她,一人不舍,贻害天下,你千万不能再糊涂了,云在的事情你已经糊涂过一次了!……”
周却正这么说着,天怜公主也到了,周致一见她,抱着她就开始痛哭,天怜公主反而笑着安慰她:“不哭了,王嫂,没事的。”
周致重新落座,天怜公主也落座后,杜嬷嬷给上了茶,王后周致担忧地问天怜公主:“倾珞,你行不行啊?”
天怜公主微微一笑,淡定地喝下一口茶后,才道:“王嫂,该是我担起责任的时候了。这么多年,都是王兄和王嫂照顾我,为我做事,现在,让我也为王兄做点事情。”
天怜公主没有说出她想要照顾王嫂周致的话,但是周致知道,天怜公主是为了她,闾丘倾珞不忍看她一个外戚在默王及众臣的围攻下,为闾丘家的江山如此艰难地操持。
王后周致的眼泪不争气地又要涌出来了,她赶紧忍住,问天怜公主:“那北山泉怎么办呢?北山泉在默王手上啊!”
天怜公主低了头,再喝下一口茶后,才抬头说:“王嫂,北山泉刺杀王兄,虽不是致死王兄之人,但他始终是有罪的,我和他本就应该赎罪。再说了,除了我来竞争王位,你还有别的办法应对默王吗?”天怜公主眼中也闪烁出了泪花。
王后周致差点就说出,这些日子她本来一直在等待闵幽的孩子出世,等北大街临水坊的可心生下闵幽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可以让这个孩子来即位。
可是,周致内心里另一个声音却一直在说,这样做是不是比让天怜公主为王更加残忍呢?天怜公主起码已经成年,她自愿为闾丘家的江山社稷去做出牺牲和奉献,而闵幽的孩子却还只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他的母亲是否愿意这个孩子进入王宫,成为一个傀儡的王?孩子长大之后,会不会愿意他们对他的这个安排呢?
周致一直不敢告诉周却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怕周却不顾孩子自己和他母亲的想法,去把那个孩子抱来,让他坐在王位上。
关于闵幽孩子的话,周致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有出口,面对天怜公主“你还有别的办法吗?”的话,周致最后唯有沉默。
周却看到周致没再反对天怜公主竞争王位,长吁一口气,心中巨石终于落地,告辞离去了。
走在出王宫的路上,周却精神振奋,心情愉悦,这段时间,他深陷困局之中,却无力解开,只能拼死一争,将周家数代的功业押上,做一场豪赌,在鱼死与网破之间下注。
如今,云开雾散,旭日初现,他在困局中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运筹策划
周却回去连夜部署安排,第二天,北关军抢在那群支持默王的士子读书人之前,占领了会颖最大的广场——五月广场。全本小说网,HTTPS://。m;在那里,北关兵举行了誓师大会,他们盔甲鲜明,刀剑出鞘,挥舞着鱼骨大旗,齐声高呼,如山呼,如海啸,誓言效忠天怜公主。
五月广场上的围观群众水泄不通,人群中士子们虽然还是有人高呼支持默王的口号,但是气势方面,比北关兵差了何止一截。北关兵也学会了发传单,喊口号,搞宣传,亲民演讲,为天怜公主拉票。誓师大会结束,北关将卒们都很兴奋,大家开心极了,因为这下子,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百姓们丢鸡蛋扔番茄、骂他们谋反窃国了,现在他们挺着胸巡街,名正言顺地保卫翼国江山,效忠闾丘氏,支持长公主。
冯鸿这时回到了会颖,许峰当日护送天怜公主回京,留下了冯鸿和一小队人马继续搜索。冯鸿现在已经确认,半叶岛那些仆佣和北山泉,是沿水路被运走的。
当日长公主被诱骗出会颖,南行三天后,其实也是从水路被运至半叶岛,只是在岛屿附近再表演一次登岛而已,意在迷惑天怜公主。船只从半叶岛另一个方向开出,就是茫茫水域,完全不必通过那片千苇荡。附近也确实有渔民看到过从半叶岛开出的大船。
但是,如此一来,想要分析判断出北山泉的去向就愈发难了,因为水上四通八达,载有他们的船只最后去了哪里,时间过了这么久,很难追踪。天怜公主听了冯鸿的报告,唯有黯然神伤。
第二天,天怜府外,士子届代表郎延煦求见。
这个郎延煦,在天怜府外呈递名刺,求见天怜公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天怜公主一直都没有见他,这次本来也想像以前那样继续不见,打发他走,通报的人忽然说,郎公子自言是士子届的代表,专为长公主竞争王位一事而来。
既关王位,天怜公主不想大意,于是改了主意说,请郎公子正殿相见。
郎延煦随着领路人,在天怜府穿廊过园,他早听说天怜府是翼国当代最着名的设计师项援的作品,也听说过当年那段佳话,十岁的天怜公主亲手编织设计了一百一十八种不同的发型,做成一百一十八个梨花木雕人头送给项援,才交换来项援的设计。
郎延煦未入天怜府府门之前,想象过府中的曼妙,可如今眼中所见,竟比他的想象还要曼妙百倍。
亭台廊榭,一石一木,步步有心思,处处有妙意,恍如天怜公主在这府中行走时的无数模样,有的柔媚,有的温婉,有的含羞,有的热烈……
进入天怜府会客的正殿,郎延煦更觉惊心动魄起来,其中的奢华是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士子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他一直都知道,天怜公主是先王闾丘羽的至爱,闾丘羽把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天怜公主,王宫都没有天怜府奢华。
而会颖城的年轻贵胄们也总喜欢向天怜公主献宝,以自己所献能入了天怜公主的法眼为豪,今日一见,果然非虚。
门窗上细腻的雕工,桌椅、木柱、天花,一望而知都是极为贵重的檀木,殿中器皿个个波光潋滟,只是殿中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