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途-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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逊影赶紧把窗户关上,无论马秀英说什么都不肯再打开了。
马秀英百无聊赖,默默计算日子,原来这会已是深秋时节,难怪寒风萧萧。她猛然想起昨日道衍才只着了一件僧袍,连忙吩咐逊影,“给宫里每人添一件御寒的衣服,再给道衍大师做一件棉僧袍。”
这人啊有时真说不得,一说就出现了。马秀英的话音刚落,福顺就在外面禀告道衍大师和诸位太医来了。
逊影不等马秀英发话就出声喊道:“快请道衍大师和太医们进来。”
道衍进来行礼问安,再给马秀英探脉检查身体,一板一眼中规中矩。间或太医也会问询马秀英的病情。
马秀英一改之前的焦急神色,平静而端庄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旁边的医童疾笔如飞,马秀英和太医的交谈他都要记录在案,并要把马秀英的病况归档太医监,以供太医们查阅治疗。
问诊答辩进行了半个时辰,今日的治疗流程才算结束。众人起身告辞,逊影说道:“道衍大师请留步,你给皇后娘娘做的法事如何了?”
这就不在太医的范畴了,也没人有兴趣听这些事情,相继离开。
等屋子里只有道衍和逊影,马秀英挺直的肩膀顿时垮下来,慵懒地靠在床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道衍。
道衍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垂下眸子,以拳抵唇咳嗽一声。
他刚要向马秀英禀告法事内容,马秀英就抢先说道:“你也生病了吗?这冷的天你多穿点衣服啊。”
逊影插嘴道:“主子刚吩咐宫人给大师制作一件棉僧袍,大师若是还缺什么就告诉奴婢。”
“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道衍被这主仆二人的热情态度整得十分尴尬,都不会说话了。
马秀英可没心情听什么法事经过,催促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如何救出沈万三一家了吧?他们如今安全出海了没有?”
这件事道衍正要告诉马秀英,他担心沈万三用懿旨出海的事会牵连到马秀英。福建官府如果把马秀英下懿旨遣人出海的事禀告朝廷,朱元璋肯定会来问马秀英究竟,须得早点想出办法应对朱元璋的审问。
马秀英和逊影知晓朱元璋竟然真派人去寻找道衍,不由大呼侥幸,幸亏派去的人没和沈万三他们撞上。
听到道衍最后不得不把懿旨给沈万三,马秀英当即对面带愧色的道衍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写那道懿旨就是为了帮助他们出海,若他们能顺利逃脱也不枉费你我的苦心。皇上那边我自有办法解释,你只要一口咬定懿旨是我亲手交给你的,派人出海寻找药材也是我的命令就行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安排了。但是道衍依然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马秀英,说道:“如果这事不好向皇上交代,皇后娘娘就说是贫僧自作主张,无论如何贫僧也不愿此事牵连到皇后娘娘,愿意一力承担责任。”
看着这两人抢着顶罪,逊影安慰道:“主子、大师您俩别急,或许皇上不一定知晓此事呢。”
道衍和马秀英相视一眼,但愿如此。可是心里都明白,如果官府获悉了马秀英的懿旨绝对会上报朝廷,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因为马秀英的旨意在宫内可以不经朱元璋审阅,出宫那是一定要经过朱元璋甚至中书省批阅,包括朱元璋的旨意也是如此,而且无论是皇上的旨意还是皇后的旨意,都要记录在案以供将来对证查阅。
此时福建官员的一封奏折就放在胡惟庸的面前,作为皇帝下面的最高行政官,辅佐皇帝总理百政的胡丞相有权先审阅任何奏折。他像是饥饿的狼闻到血腥味一般,眼里闪着兴奋地光芒。放下手中的奏折他又拿起云南官员发来的一道奏折,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个铁树开花,原来如此。”
一封福建官员上奏马秀英颁懿旨遣人出海的奏折已经够让胡惟庸激动了,他总理中书省,知道马秀英的懿旨根本就没经中书省核实,嘿嘿,私传旨意可是大罪。
恰巧云南官员上奏犯人沈万三在流放途中病故的奏折也送到胡惟庸面前,胡惟庸一直都清楚马秀英和沈万三交好。这边沈万三病故,那边马秀英遣人出海寻找药材,而负责找药材的道衍和尚一个月时间从西北跑到南方,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胡惟庸脑袋一转就猜想一定是沈万三假死脱身,马秀英再派道衍悄悄送沈万三出海。私放犯人、私传旨意哪一条都是大罪,两罪加在一块,看马秀英这次还怎么翻身。
如获至宝的胡惟庸赶紧带着两封奏折觐见朱元璋,并且把自己的猜想添油加醋讲述给朱元璋。他还指使御史上疏弹劾马秀英,指责马秀英操纵政事,扰乱皇命。
其中最显著的罪名就是“昔日有武氏牝鸡晨鸣窃权乱政,如今皇后不经圣意私传懿旨恐有武氏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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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开脱妻子罚别人
一 然而胡惟庸什么都算计到,就是没算计到马秀英的寿命最多不超过十年。
朱元璋下了封口令,不准任何人提这件事,一旦让他知晓有人泄露这个秘密,全族株连,所以赵成也没敢把这件事告诉胡惟庸。
对于一个命不长久的女人,朱元璋如何会相信这个女人要窃取他的政权。况且马秀英的为人他也清楚,如果马秀英窥视他的权力,当初就不会舍命救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私人力量拱手相让。
因此朱元璋当堂就驳斥了御史的奏言,还用“芜蒌豆粥”、“滹沱麦饭”等例子来形容马秀英对他的忠贞,对群臣称述皇后贤慧,可比唐长孙皇后。
看到朱元璋对马秀英推崇备至,群臣自然诺诺称是,无比歌颂皇后贤惠仁德,慈有智鉴。
胡惟庸想不明白,这种一眼就能看出蹊跷的事朱元璋竟然视而不见,对马秀英私传懿旨的事也不恼怒,反而极力维护马秀英,朱元璋就那么信任马秀英?可是据他的了解,朱元璋并不是那种特别专情的人啊。他得好好问问赵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朱元璋不是不恼怒,下了朝他就怒气冲冲地往坤宁宫走去。他相信马秀英不会背叛他,可是对马秀英未经过他同意就私自颁发懿旨出宫的事情很生气,结合诸多状况他也忍不住怀疑马秀英曾经暗中协助沈万三逃走。
进了大殿,看到马秀英在逊影和粉荷的扶持下蹒跚走路,行动非常缓慢,他一时不好发作怒气,上前扶住马秀英,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乱走动什么?”
马秀英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妾身许多天没下地了,实在难受。”
朱元璋的心一下就软了,这个女人都是因为他才病成这样的啊,最好的青春、最宝贵的年华都付诸给他,那些小事还有什么好计较呢?
不过他不跟马秀英生气却把怒火发泄到道衍的身上,在陪着马秀英说了一会话吃了一些东西后,他就让人把道衍带到谨身殿审问。
道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镇定地承认了此事,并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罪僧和沈施主曾是旧友,因不忍他颠沛流离,故利用皇后娘娘遣人出海寻找药材的机会把他送走。皇后娘娘并不知晓此事,所有罪行皆罪僧一人所犯,罪僧自知罪不可赦,求皇上责罚。”
朱元璋勃然大怒,当场让人杖责道衍,若不是考虑到还要留着道衍医治马秀英,他会叫人立刻取了这个和尚的狗命。
道衍没有把受刑的事告诉马秀英,但他挨了那么重的刑罚,一时连床都下不了。
马秀英等了一天都没看见他,派福顺去佛堂请他,这才知晓他被打得动弹不得。又急又气的马秀英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可把宫人们吓坏了,急忙去禀告朱元璋。
朱元璋撇下议事的大臣,匆匆赶往坤宁宫。
大臣们都吓了一跳,后宫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朱元璋如此焦急?胡惟庸眼珠打转,莫非此事跟马秀英有关?他拼命冲赵成使眼色,奈何赵成紧追朱元璋的步伐头也不回。
朱元璋非常震怒,进了房间就冲宫人大发雷霆,“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后的,皇后要是有个闪失,朕杀了你们!”
“咳,咳,”马秀英捂住嘴,边咳嗽边说道:“皇上,请您不要总责备妾身身边的人,是妾身自己身体不好,关他们什么事呢?”
朱元璋余怒未消,“若不是他们疏忽照顾,也不会让你病情加重。”
马秀英最烦朱元璋这种一有事就往别人身上推卸的态度,冷冷说道:“皇上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坤宁宫,怎知他们疏忽,妾身觉得他们都还尽职尽责。”
朱元璋被马秀英堵得哑口无言,降低语气说道:“既然你觉得他们没有偷懒,朕就不处罚他们。”
提到处罚,马秀英就更来气,赌气道:“您是皇上,你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您想处罚谁就处罚谁,妾身不能也不敢多言。”
朱元璋这才明白马秀英跟他较劲是因为他处罚了道衍,于是生气道:“一个和尚而已,也值得你跟朕怄气?”
既然话都说开了,马秀英也不遮遮掩掩,索性问道:“道衍大师犯了什么错,让您如此严厉地处罚他?”
朱元璋火冒三丈,“你还敢提此事?朕问你,你有没有私自下诏遣人出海,沈万三是不是你们帮助他逃走的?”
马秀英坦坦荡荡地回道:“是!妾身不愿见沈氏无辜获罪,所以将他送出海外。”
朱元璋怒道:“哼,你私放犯人,私自颁诏难道没有犯错?道衍和尚协助你犯下这些罪行,朕为何不能处罚他?如果不是要留他医治你,朕当场就会处死他!”
“既然是妾身犯的错,皇上直接处罚妾身就是,何必责罚别人?道衍大师是迫于妾身的命令不得不照办。”马秀英讥讽道:“难道我大明律例只处罚无辜的被胁迫者,对首恶反而不闻不问吗?”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朱元璋气得拂袖离去,他为马秀英开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谁知马秀英不仅不领情,反而责备他处事不公,罔顾律法。
朱元璋一走,马秀英绷紧的神经就松懈掉,整个人猛地瘫软下来。
逊影慌忙扶住她,惶惶地劝道:“主子,您不该跟皇上这样争吵啊。”
马秀英断断续续地呛咳,“皇上随心所欲,乾纲独断并非好事。你瞧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动辄血流成河,伏尸若干,如果再没人劝阻他,恐怕此风越演越烈。”
听到这里逊影沉默不语,文字狱、诛杨案她至今记忆犹新,宫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人,外人都道皇宫好,其实在皇宫里的人谁不是活得战战兢兢。
马秀英忍住不舒服说道:“派太医给道衍大师看看伤情,我这边就叫他暂时别操心了。”
“主子啊,您也得照顾好自己才能让道衍大师不担心啊。”逊影又无奈又心疼,马秀英总是这样,自己都病得厉害,还处处考虑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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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碽妃前来探病情
一 道衍一瘸一瘸地迈进坤宁宫,身边还跟着太医。
太医见了马秀英就无可奈何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臣要给道衍大师治疗伤势,可是他非要先来给您看病,臣只好由着他……”
马秀英躇眉,“道衍大师,你有伤在身,岂可随意走动,加重伤势如何是好?”
“听说皇后娘娘之前又吐血了,贫僧必须来看看您的病情。”道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示意马秀英伸出手来。
马秀英知道他的固执,况且太医在面前,遂不再多说,依言让他把脉。
道衍察觉到马秀英的脉象跳得缓慢且虚弱,气血隐隐凝滞,不禁又气又怒地责备道:“皇后娘娘为何不听贫僧的告诫,您这般任性让贫僧前几日的治疗都功亏一篑。若您不愿意配合贫僧的治疗方案,就请另请高明!”
太医蓦地睁大眼,道衍竟敢跟马秀英这样说话?他偷偷瞟过去,却见马秀英像犯错的小学生低着头面红耳赤。
逊影替马秀英叫屈,若不是担心道衍受罚的事,马秀英也不会怒极攻心加重病情。只是太医在旁边,她不好直说,气鼓鼓地瞪着道衍表达不满。
道衍说完顿时察觉自己莽撞了,急忙道歉,“贫僧无意冒犯,请皇后娘娘恕罪。”
马秀英闷闷地说道:“你也是担心本宫的病情,医者父母心,是本宫自己没有配合大师的治疗,本宫以后会注意。大师且回去养伤吧,你好了才能全心全意医治本宫。”
道衍便重新把药的分量调整一遍,又叮嘱逊影给马秀英按摩活血,这才跟着太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