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途-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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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年不怎么联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苏州还在张士诚的控制中，沈万三若是明目张胆地向应天府示好，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但是善于投机的商人总是具有敏锐的洞察力，眼见朱元璋已成起义军第一人，庇护韩林儿、灭掉陈友谅，下一步没准就是对付张士诚，沈万三再不想方设法来抱朱元璋的大腿就晚了，所以他赶紧派遣夫人陆小倩来找马秀英联络感情。
陆小倩略微尴尬地说道：“万三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们当初的誓言，他说自己还曾嘲笑过你的志向，可是如今看来你才是最有眼光的那个人。”
这话明显是在奉承马秀英和朱元璋，要是马秀英真能做皇后，朱元璋自然就是皇帝。但是提到当初的誓言就让人不免想起还有一个已经出家的姚天僖，所以陆小倩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马秀英谦虚道：“我这志向还未实现做不得数，小三儿怕是已经实现了他的志向吧。”
陆小倩见马秀英神色坦然，放下心来，说道：“哪里，哪里，也就是比从前日子富足一点。”
马秀英打趣道：“放心，只要小三儿把我的那份给够，我才不管他有多少钱呢。不过财不露富是好事，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说的是，说的是，”陆小倩急忙点头，“有些贼人就曾打过我家主意，还好万三安排有影卫看护。如今万秀集团的影卫十分出名，许多富商争着抢着预购呢，所以万三说这次分红要给你多算点，没有你想出的这些建议哪有如此好的生意。”
逊影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万秀集团的影卫最多只能算保镖打手，若是陆小倩知道马秀英的影卫有多厉害，恐怕会马上闭嘴不再吹嘘。
马秀英兴致勃勃地听陆小倩讲述沈万三做生意的事情，这些事可比贵妇人的家长里短有趣多了，一下午的时光不知不觉就度过。
到了傍晚，仆人来通知马秀英用膳并告知朱元璋出府赴宴了。
马秀英吩咐道：“我这里来了客人，多备几个菜，顺便请碽安人过来一趟，就说有位故人来了。”说完对陆小倩笑道：“你许久没见李碽儿，她如今也快成两个孩子的娘了。”
“李碽儿？”陆小倩吃了一惊，她对李碽儿的印象并不好，这种狐媚的女人天生就是来抢男人的，所以她当初坚决不同意沈万三收留李碽儿，但是没想到李碽儿居然辗转跟到马秀英身边，现在更是成了一个比自己地位还高的妃子，这女人果然很有心计。
“想不到吧？”马秀英感慨地笑笑，那段没有算计、没有利益冲突的岁月仿佛还在昨天，其实已经过去许久了。
“确实想不到。”陆小倩微微皱眉，复杂地看了马秀英一眼，欲言又止。她有心想劝马秀英多长个心，无奈考虑到两人交浅言深多说不妥，况且那是马秀英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多言，终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说起来我大儿子朱标还是靠李碽儿救下的。”马秀英言语中流露出感激之情，把李碽儿舍身救己的事情说了一番。
陆小倩微微动容，对李碽儿的印象大为改观，瞧人家妻妾相处多么和睦，哪像自己家里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那些小妾只会争风吃醋，要是自己摔了，只怕小妾们巴不得自己一命呜呼呢。她不由羡慕道：“秀英妹子真是管教有方，哪像我家里……”
马秀英淡笑道：“谈不上什么管教有方，她们又不是我孩子，我管教什么，只要大家都是为这个家着想就好。”
陆小倩沉默不语，细细品味这句话。
正在这时，李碽儿到来，她先向马秀英施完礼才慢慢抬起头，见到陆小倩不由惊呼：“陆小姐？”发觉不对又急忙改口，“沈夫人？”
马秀英笑道：“陆姐姐，我就说你依然没变吧，碽儿妹妹见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小倩握住李碽儿的手，亲切地说道：“我厚颜托大，跟着秀英妹子唤你一声碽儿妹妹，你可别生气哦。”说着撩开衣袖，抹下腕上的沉香手串，歉意道：“我来得匆忙，没有什么准备，碽儿妹妹别嫌弃。”
屋子里立刻泛起一股似有似无、沁人心脾的香味。众人细细打量，这手串满油高密，有股醇醇的悠然感，摸上去油腻而冰凉，一看就价值不菲。
马秀英忍不住赞道：“好东西。”
陆小倩略显得意，“这是万三出海从天竺那边带回来的，听说咱们中原都没有这东西。”
李碽儿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沈夫人，这手串太贵重了，碽儿不敢要。”
马秀英戏谑道：“碽儿妹妹，你别替陆姐姐节省，她现在可是个大富婆。”
“哪能跟你们比。”陆小倩脸红了红，扭过头对李碽儿说道：“你可是看不起姐姐，才不愿意收下。”
李碽儿犹豫接过，乖巧地应道：“沈夫人千万别折煞了小妹，能够再见沈夫人，小妹高兴都来不及。”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十多年都过去……”
“陆姐姐路上奔波应该早就饿了，我让人把饭菜送过来，咱们三个就在这小厅边吃边聊。”马秀英打断两人的客套，一边牵一个坐下，“我们三人还从未在一起吃过饭呢。”
“能跟王妃和碽安人一起用膳，这回我倍有面子了。”
“你想有面子啊？那我把府里的妃子都叫来。”
“别别，跟你们吃饭都受宠若惊，要是再来更多人，我都不敢吃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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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沈家人示好献礼
无论多晚回府，无论宿不宿在马秀英的房间，朱元璋都会到马秀英的院子来一趟，这是朱元璋对马秀英的尊重，也是两人交流的时刻。夫妻多年，少年慕艾的激情早化作相濡以沫的温情，平淡的像杯水却叫人无法放弃。
朱元璋进屋就问道：“管家说你今天留了一位客人在府中？”
怪不得朱元璋好奇，自从出了虞素雪的事后，马秀英再也不会让外人留在府中，这一次却专门安排院落留宿客人，还派了仆人好生服侍。
马秀英熟练地给他换上常服，递过一杯热茶，“是啊，我留了一位妇人，她家是做生意的。”
“你不是不喜欢和外面的妇人打交道吗？”朱元璋愈发好奇，马秀英的习性他很清楚，别的妃子都喜欢和达官贵人的妻子接触，也会和一些商贾之妻来往，但私底下却会鄙视这些商妇。马秀英倒从未看轻任何人，不过对妇人之间的交际却并不热衷，这次居然会主动留宿一位商妇实在奇怪。
马秀英解释道：“这位不一样，她是苏州富商沈万三的妻子，还是我幼时的玩伴，以前曾经帮助我许多。”
“苏州？”朱元璋躇起眉头，警觉道：“那是张士诚的地盘，她来此作甚？”
马秀英直截了当说明陆小倩的来意，“一是来看望我，二是代表她夫君向你示好。”
陆小倩是个性情爽朗的女人，她初见马秀英还有些遮遮掩掩，话说多了，两人重新找回以前相处的感觉，她就憋不住话，把沈万三的顾虑和担心统统告诉马秀英。
马秀英当即告诉她，张士诚最终会败在朱元璋手中，劝她一家早做打算。为了让她心悦诚服，马秀英从方方面面举证张士诚会输的原因，譬如张士诚目光短浅，性格反复，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妇人之仁、没有决断……
陆小倩也不避讳马秀英，叹道：“万三也是觉得诚王虽好，却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张士诚在其管辖境内大施仁政，赋税轻敛，当地百姓十分敬爱他。但是常年走南闯北的沈万三却敏锐地察觉到，苏州繁荣昌盛的景象只是昙花一现。即使张士诚不去攻打别人，别人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一旦元廷或者朱元璋的军队打来，苏州就会岌岌可危，甚至城破家灭。这时候就有许多人开始为自己家族找退路了，沈万三就是其中之一，他此刻万分庆幸自己和马秀英是朋友，有马秀英的引见，将来很容易就能获得朱元璋的庇护。
当然求人办事不能两手空空，沈万三准备了大量金银和粮食敬献给朱元璋，此时粮船就停在应天府码头呢。
陆小倩说道：“原本万三想亲自来拜见吴王，是我想见你了，自告奋勇揽下这趟差事，请你给吴王说下，还请不要怪罪万三。”
“你能来看我，我非常开心，王爷一定也会很高兴。等王爷回府我就告知他这件事。”明知道陆小倩说的是托词，马秀英还是笑着一口应承。
这会沈万三的家族都在苏州，就是给沈万三十个脑袋，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来拜见朱元璋，估计陆小倩来趟应天府都是冒了莫大的风险。
所以当朱元璋问起有客来访的事情，马秀英就顺势说出沈万三前来示好并派妻子献礼的事。
其实沈万三的做法有些朝秦暮楚，他为了保证自身的利益与安全，既在苏州投诚张士诚，又来应天府示好朱元璋。
马秀英明知道把沈万三的意思讲出来会让朱元璋不高兴，还是决定说出口。撮合此事不仅因为沈万三、陆小倩是自己幼时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为了沈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以后朱元璋平定江南有这样的大商贾赋税，财政都会轻松许多。如果朱元璋不肯接纳沈万三的示好，逼得沈万三举家迁徙，到时对朱元璋来说反而是极大的损失。
朱元璋没有马秀英想得那么长远，闻言果然沉下脸，“我最不喜这种首鼠两端的商人，他们既献金与张士诚又来讨好我，尤为可恨！”
马秀英辩解道：“话不是你这样说，如今应天府的豪门富绅争着讨好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在你的管辖下还能过上好日子。沈万三在张士诚的地盘经商，他不讨好张士诚如何发展？”
“那他只管讨好张士诚即可，来我应天府作甚？”朱元璋愤愤地放下茶杯。
马秀英笑道：“这说明你的影响力已经扩张到张士诚的地盘了，连当地的富商都在暗地支持你，难道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商人重利，他们既然敢冒着得罪张士诚的危险来讨好你，显然他们更加看好你的军队，知道你一定能打败张士诚，才提前来联络感情。”
朱元璋闻言怒气全无，眉头舒展开来，“算他们有眼光，还晓得我比张士诚厉害。”
马秀英戏谑道：“这次沈夫人带了十万石粮食，三十万两白银，就是不知吴王肯不肯赏面笑纳。”
朱元璋装模作样地说道：“人家不畏艰途，远道而来，其心可嘉。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就让钱粮官见见这位商妇。”
完成了陆小倩的嘱托，马秀英放下心，随口问道：“听说今日又是几个乡绅宴请你？”
朱元璋略显疲态，“可惜仍是无功而返，这些人再不识趣我就命人抄他们的家！”
战争最是劳民伤财，连番和陈友谅的作战让朱元璋囤集数年的人力、物力都挥之一空，为了筹备资金再和张士诚决一生死，这位高高在上的吴王也不得不拉下脸皮跟豪门富绅周旋。这也是他在听到陆小倩带来粮食银两就消失怒气的缘故。
马秀英劝道：“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谁愿意倾家荡产来帮你？这事你急不得，逼急了只会适得其反。”
朱元璋冷冷说道：“李善长也如你所说，还劝我不如依了他们的意愿，答应他们的条件，再娶上几个富绅的女儿，大家的利益绑在一起了，他们自然就会尽心尽力帮我。可你知道我是最恨这种要挟的手段。当初宋人搞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难道我也要与他们约定共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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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惠侧妃挑拨离间
朱元璋越说越气恼，“李善长那老家伙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经历胯下之辱，这些人能屈能伸最后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谓大丈夫便是能忍天下之不能忍，故能为天下之不能为之事。如今只是让我答应富绅一些条件，娶几个美娇娘又有何难？这是娶几个女人的问题吗，我一旦妥协让步，只怕那些人愈发得寸进尺。”
朱元璋并不排斥娶富绅的女儿们，女人嘛总是多多益善。可是被人逼着娶和自愿娶的心情就不一样了。上次谢再兴想把女儿嫁进来让朱元璋不再追究贪墨之事，还不是被朱元璋一怒之下贬到诸全去守大门。如今朱元璋的地位比从前更盛，那些人还妄想控制他，跟他谈条件，换谁也忍不下这口气。
“李相国所言谬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我夫君堂堂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