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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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这笔账还没开始算呢。”冯霁雯抻了抻有些发酸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
老爷子听完舒志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气得要冒烟儿了。
只怕明日早朝上遇到于敏中,少不得要同他当面‘对峙’一番。
冯霁雯想到此处,不由有些想要发笑。
虽说今日之事来的突然又倒霉,但由此一来,能给于齐贤一个教训,让他长一长记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往后若再想欺负和家人,少不得要事先掂量一二了。
小醒见她靠在床头似有些倦态,便掐住了有关于齐贤受罚的话头儿,道:“太太今日外出游玩累了大半日,午后也没能小憩上一会儿,想必该罚了,眼下时辰已不早,不如早早歇息吧。”
今日的事她虽然不在场,但听小仙的描述,也是有几分惊险在的,太太跟那姓于的纨绔子弟折腾周旋了这么一回,想来真该累了。
冯霁雯点点头。
她确实有些困了。
小仙:“那奴婢伺候太太歇下。”
冯霁雯伸手将头发拨到两侧,见小仙将枕头摆放好,刚欲躺下时,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间行了进来。
这脚步声一听就是小茶的。
这丫头心里头一点儿事也不能装,纵然只是类似于净雪偷吃了一条小鱼干儿这样的事情,也要着急忙慌地向冯霁雯通传。
这回她来是传话来了。
传的是刘全的话。
“太太,前院的刘全儿过来了,说是今天咱们救回来的那个小乞丐要见您!”
冯霁雯闻言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要见她?
“人没事了吗?”冯霁雯问道。
刘全答道:“托太太的福,那小乞丐已经无碍了——下午的时候奴才请了大夫来给他看过,说是身上不过是有些不碍事儿的皮外伤而已,人之所以昏着那是因为饿久了,身体虚脱所致。养上几日就可恢复正常了。”
他说罢那男孩子的情况之后,方才又道:“可这小乞丐醒来没多大会儿,跟照料他的虎子问了个事情大概,竟然张口就要见咱们府里主事儿的,奴才去瞧了瞧,可他还不愿跟奴才讲,愣说要见爷和夫人才能说!可爷去了外头办事还没回来,太太您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才好?”
本来他是可以不去理会那小叫花子的,可想着好歹是自家太太亲自救回来的,有话儿还是尽量传给太太听来的好,省得之后若叫太太知晓了,会觉得他做事不仔细,亦或是刻意怠慢。
他家爷今个儿才交待过他,家中大小事宜,皆可交由太太来处理,要把太太当成真真正正的女主子来看待。
这个习惯,就得时时刻刻从小事儿上头抓起才行。
刘全很有远见地想着。
冯霁雯听完之后却是问道:“爷去办事还没回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
刘全一愣之后,旋即答道:“是。爷今个儿用罢午饭出去的,是伊江阿少爷得知爷被编入了尚虞备用处一事,要给爷庆贺一番……太太有所不知,伊江阿少爷跟爷交好多年,爷委实是推拒不得这才出去的——不过太太您只管放心,爷去的是状元楼,那里头清静着呢!更何况,二爷也在呢。”
听他这一长段话,冯霁雯颇感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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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和ブ耙讶煌得鞴耍庑┧允侵模讲胖杂心且晃剩耸且蛭巯率背饺肥低砹耍瞳|却还未归家——
不过就是下意识地随口一问罢了。
可见刘全认真到这份儿上,她也不好就这么骤然掐断话头,思忖了片刻,便道:“桌上只怕要饮酒,如今时辰已晚,你去状元楼看看吧,若已散了席,便陪着爷一道儿回来,路上也好照料一二。”
刘全闻言忙不迭应下来,脸上喜盈盈的。
其实纵然太太没这个交待,他也是要去状元楼的,可这话从太太口中说出来,则说明太太是十分关心爷的,他这做下人的见主子们感情这般好,自然是极高兴的。
刘全乐呵呵地打了千儿,正要退出去,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似得——
“对了太太,那小乞丐的事情……”
被太太这么一提起爷的事情,他竟险些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冯霁雯也是忽略了这茬儿,听刘全再度提起,想了一想,便道:“眼下时辰实在晚了,且等明日再将他带来见我吧。”
她都打算睡下了。
那孩子要见自己,想来该是为了道谢吧?
这种事情没什么可着急的。
冯霁雯一厢情愿地思忖着。
刘全闻言答应下来,这才离了椿院而去。
另一边,油灯灯苗摇曳着的后排房中,久等不到有人过来的小男孩眉头紧紧锁起。
……
翌日,天色晴好。
一夜无梦的冯霁雯洗漱之后,神清气爽地站在窗前赏看着窗外的桃花树。
叶子刚在枝干之上抽出点点新绿,花骨朵却已抢在前头成了形,粉嫩嫩地挂在梢头,一天长成一个新模样,仿佛再有一阵暖风吹过,花瓣便要迎风舒展开,绽放出满树春|色来。
“再有三五日,就该开了。”
冯霁雯正看得入神之际,忽听得一阵带笑的清润之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极平缓儒雅,却因出现的过于突然而让她好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去,只见是和恢呛问闭驹诹怂砗螅酉咄讲乓谎焦Э拇拌拍橇街晏一ㄊ鳌�
见冯霁雯转头看他,他便收回了目光来,含笑注视着她问道:“夫人喜欢桃花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冯霁雯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做成桃花糕是极好的。”
在一旁微微笑着的小仙听得自家太太这个回答顿时嘴角一抽。
你喜欢桃花吗?
做成桃花糕是极好的。
这回答连她这种不懂风雅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原本是个极风雅的问题,被太太这么一答,瞬间连味道都变了。
但大爷却浑然未觉一般,竟还一脸赞同地笑着点了头道:“拿来酿酒也是好的,但一定要摘枝头上向南开的花朵,酿成的酒味道才算最佳。”
小仙听罢已是目瞪口呆。
就连秦嫫也没忍住哭笑不得地在内心腹诽了一句:好么,这夫妻俩对着喜不喜欢桃花这个问题,一个讲吃,一个谈喝……可也真是够登对的。
此时,刚巧小醒行了进来,称是早点已经备好了,请爷和太太移步外间用饭。
冯霁雯倒是真的饿了,隐约嗅得饭菜香气,顿时食指大动,边转身边看向一侧的和懒司洌骸白蚋龆パ闫芎保车蓝吞黄鹫诵┫侍锲哐慷乩矗蛲矸愿莱拷裨缱龀烧舨死闯裕飧黾窘诔哉飧鲎詈昧耍岫渤⒁怀伞!�
她说话间人已往外间走去,和叛宰旖切ψ磐淦穑菏指松先ァ�
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瞧她这么一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想来一定是极好的。
马嫂的手艺确实也没叫夫妻二人失望。
冯霁雯吃了碗蒸菜,两个豆芽馅儿的薄皮小包子,另又喝了大半碗莲子粥。
这顿早饭吃的心满意足。
饭后,冯霁雯从和谥刑昧艘桓黾热灰饬现校从衷对冻龊趿怂ぜ频南ⅰ�
是有关于齐贤昨日在城外滋事的消息。
不出她所料,她家那位护短狂魔老爷子这回果然也没怂。
只是这回冯英廉可不止是跟于敏中谈一谈,让于齐贤上门儿道个歉便了事儿的态度——而是‘故技重施’,效仿着上回用来对付刘统勋作诗嘲笑冯霁雯体胖一事时的法子……!
不,也还是有些区别的。
因为这回老爷子连折子都懒得去写,直接就在今日的早朝上向皇上跪奏了此事!
对,不是弹劾,而是跪奏。
他不是御史官员,若想要弹劾比自己官职高一级的于敏中,除了联名上书之外只有通过都察院,太麻烦,他不愿等。
故而只有在早朝上跪奏了。
看起来就是十分委屈的那一种控诉。
也没说要什么说法儿,就是一脸‘我就是想把事情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的委屈模样。
据说于敏中当时都懵逼了……
真没见过这么不给情面,一丁点儿准备都不给人留的同僚。
他虽然知道冯英廉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冯英廉的动作会这么突然而且迅猛!
他总算是亲身见识到什么叫做护短护到丧心病狂,不能容许孩子受一丁点儿委屈的英廉大人的护短威力了!
可他好歹也是当朝一品大员,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这点儿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于敏中当场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又因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下一沉,也不辩驳,当朝就跟冯英廉认了错,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道了歉,坦言承认自己教子无方,无颜面对上下同僚……
就差痛哭流涕了。
于齐贤这件事情要说大确实大,毕竟有侮辱一等公的成分在,可若从冯舒志这边来说的话,却也可以称之为小辈之间的争执,大可以双方协商一下,暗下解决解决。
就像上回福康安同冯霁雯在凤西茶楼泼茶水一事。
还有那彦成与福康安在咸安宫官学中打架那回。
不都是登门道个歉,就友好地解决干净了吗?
一来不伤同僚为官的感情,二来还能显得自己足够宽容大度,一举两得多好的事?
怎么就非得撕破脸闹这么大呢?
给点儿台阶顺着下就行了。
大多数旁观的官员们都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等着冯英廉松个口儿,到时万岁爷适时地开口打个圆场,就此息事宁人。
可冯英廉并没有就此妥协的意思。
面对于敏中的诚恳道歉,冯英廉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受之有愧,又表示这并不是他的过错,而是年轻人冲动气盛,屡教不改的结果。又以此作为话题延伸,说到了如今八旗子弟的现状实在令人担忧,长此以往,朝廷未来的大梁要谁来扛?
忧国忧民的程度令人不禁动容。
于敏中脑门儿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这哪里是忧国忧民,这根本就是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来将他儿子的这点错处无限放大,上升到朝局之上!
这个心机深重的老货!
于敏中正被冯英廉这招儿打击的头昏脑涨之时,更麻烦更可怕的事却接踵来了……
134 就你家条件好
都察院左御史钱沣竟当场弹劾了他!
钱沣弹劾的可不是于齐贤在城外滋事并侮辱一等公之事——他搬出来的乃是去年腊月初,于齐贤在吃花酒时动手打死了一名汉人子弟这桩命案!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此事在官宦圈里早已不是个秘密,当初有一段时日还曾被传的沸沸扬扬过,最后是被于敏中一力压下来的。
那时候于敏中还挺庆幸,好在钱沣被罚押送罪犯出了京,若不然被他这犟头咬住了此事,只怕还有他麻烦的。
可谁曾想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竟再度被钱沣给翻出来了!
这可真是典型的躲得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且听他措辞清晰,言语犀利,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及地点原因,甚至连旁观者的名字都能一一道出,显然是已在背地里经过一番仔细调查,这时任由于敏中再如何强装镇定,却也不禁显现出了一丝慌乱来。
钱沣曾是王杰的门生,性子却比王杰来的更为刚烈耿直,是出了名儿的犟头,连皇帝都头疼的人物,被他盯上的事儿,从来就没有善了的可能——可偏生他是御史,有权力对任何官员乃至皇子提出质疑与弹劾,更遑论如今他握有证据在手,于敏中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法子来应对他。
坐在龙椅上的乾隆皇帝望着钱沣一脸刚直,唾沫横飞地出言讨伐于敏中以权谋私,利用职权帮儿子掩盖罪行,有失大臣操守不谈,更将大清律例视若无物,作为军机大臣知法犯法,罪不容赦;
又道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在民间早已传开,若不给予公正的审理,定会令死者家属寒心,百姓对朝廷律法失望等。
乾隆又看了看面色发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的于敏中,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此事闹的不小,乾隆当初不可能没有听闻。
可他之前未有过问,自有他的原因在。
军机处这边儿缺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