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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金夫-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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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飞快地垂下眼,掩去了其中的神情。

    “你还不知道我吗?差的我瞧不上,好的却瞧不上我,最是难办了。”她笑着道。

    冯霁雯以为方才自己从她脸上看到的愁苦之色是眼花了,再待去细看,却是才瞧见这丫头今日的脸色尤为不好看,眼底也是一片乌青,便立即问道:“脸色这么差,可是昨夜没歇好?”

    “嗯……半夜发了场噩梦。”紫云含糊地应付一句,不待冯霁雯再细问,便忽然半侧过了身来,面向着冯霁雯,面容犹豫地道:“月牙儿……”

    冯霁雯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你听了……可别生气,我只是想问一问,并没有旁的意思。”

    冯霁雯一怔之后,笑了笑点头。

    “你问吧。”

    “……你之前,喜欢福康安的时候,做了那么多事情,如今可觉得后悔吗?”她问的竟是这个。

    冯霁雯有些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喜欢福康安的人不是她,做下那些疯狂热烈的糊涂事的人也不是她。

    原先的冯霁雯如果还活着的话,也不晓得会不会后悔。

    于是她代冯霁雯这样答道:“喜欢他的时候,做的都是喜欢的事,故而没有后悔过。”

    至少冯霁雯活着的时候,不后悔。

    “喜欢他的时候……做喜欢的事?”紫云缓声重复了一句,一双又大又圆的眸子满含着思索之意。

    喜欢的时候,做喜欢的事。

    “不过,那是当时的想法。”冯霁雯看了紫云一眼,又道:“虽然谈不上后悔不后悔,可若重来一次的话,我或许会更小心一些。很多事情倘若把控不好,哪怕是出于喜欢,却也只会伤人伤己。”

    紫云微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让对方也喜欢上你,这种事情,并非是单凭着一腔无所顾忌,就能够办得成的。真能侥幸如愿了,固然是好,可若没能如愿的话……”冯霁雯笑了笑,“便是我如今这模样了。”

    她会同紫云说这些,是恐她听了自己那所谓不后悔的话,自觉受了激励,再跑去做第二个冯霁雯。

    不留遗憾固然是好,可这里是女子行为被严重束缚的古代,做的太过,往往到头来伤害到的只是自己。

    她虽是穿越来的,但出于现实考虑,她想传达给紫云的却绝非是轰轰烈烈地去追求自己所爱,不要去理会世俗的眼光之类的豪言壮语——那样的言辞,太过于盲目了。

    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最好是不要在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去表达喜欢。

    紫云近来的表现尤为失常,纵然冯霁雯不够敏锐,如今却也十有八九能肯定下来是怎么回事了。

    听罢冯霁雯这一番话,紫云沉默了许久。

    再抬起头来之时,却是对一侧的丫鬟吩咐道:“阿欢阿屏,你们去外面等着。”

    冯霁雯听了这话,便也示意小醒等人退了出去。

    一时间,堂内只剩下了冯霁雯和紫云两个人。

    “月牙儿,你察觉到我的心思了……”紫云先是望着冯霁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后方小声讲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少女的口气小心翼翼的,似在对待一件十分珍视的心爱之物。

    冯霁雯微微笑叹了一口气,没有太多意外。

    然又听紫云略带惆怅地说道:“……可是,他并非旗人。”

    这下冯霁雯却是愣住了。

 101 恨不得她去死

    旗民不通婚,这是大清朝巩固八旗势力的手段,更是一项难破的规矩。

    “可是,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不是吗?”紫云看着冯霁雯,一幅渴望从她这里得到希望与赞同的口气说道:“且不说远的了,单说我二表哥与袁小姐,不就是一旗一民吗?而且还是皇上亲口订下来的。”

    冯霁雯眉心动了动。

    这怎么能一样?

    当年皇上之所以赐下这桩亲事,必然是出于自己的考量。

    况且……眼下两家暗下已达成了共识,眼见要解除婚约了。

    只是大约还要等阿桂回京之后,同袁守侗一起去圣前禀明原由,得乾隆点头恩准之后方可对外宣布。

    冯霁雯未有在此事上多做置词,稍作思忖了片刻后,再开口却是与紫云问道:“旗民不通婚的规矩不是那么好破的,可前提是……你们二人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

    紫云闻言面上即刻一红。

    她咬着下唇,手指用力地绞着丝帕,分外局促地摇了头。

    “并没有……他尚且不知道我的心意。”她垂着眼睛小声说道。

    冯霁雯愕然。

    那就在这儿一本正经地忧愁着旗民不通婚了?

    吓得她还以为已然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呢。

    “我这不是……早做准备么?”紫云似想象的出冯霁雯此刻的心情一般,满面通红地说道:“他还未娶妻,倘若是八旗子弟的话,我大可让额娘托人暗下说合一二……如此一来,也能省去好多功夫了。”

    冯霁雯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天呐?

    看上了,就直接让人去男方家说合?

    这功夫省得……也果真是没谁了。

    冯霁雯一时间竟觉无言以对。

    “可他不是啊……这就难办了。”紫云继续道:“可我还是没能忍住跟额娘说了,额娘痛骂了我一顿,说让我收起这不该有的痴想来……”

    还训饬她万万不能步冯霁雯的后尘,抹黑国公府的脸面。

    当然,这句话紫云是断不会对冯霁雯提起的。

    “她非但不同意,还和阿玛商议着尽快将我的亲事订下来……日后的议亲,只怕不是我不同意便能够作罢的了。”紫云此时才彻底地露出了愁容来,“早知如此,我便不同她说了。”

    她就是因为这个,昨晚才没有睡好的。

    由此看来捷径当真不是那么好走的,稍有不慎,不仅走不成,且还要变成崎岖的弯路。

    可真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冯霁雯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天真的姑娘,稍作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刘鐶之吧?”

    紫云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瞪圆的眼中是一句大写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果然是。

    冯霁雯轻轻叹了一口气。

    紫云仍旧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你之前非得坚持要去咸安宫官学看学子们考核,待到了考场却不是为了去看你二表哥。”冯霁雯失笑道:“后来在茶室中,又说自己想嫁之人必然要有才华。今日又提到,他并非旗人……咸安宫官学里的学子们不在旗下的,颠来倒去也就只有于齐贤和刘鐶之了。难不成,你喜欢的是吃花酒打死人的于齐贤吗?”

    稍用点心思,便猜得出来了。

    紫云听罢自觉无言以对,唯有低声道:“我倒不是刻意瞒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你纵然猜不出来,我今日也打算告诉你的。你还记得那日香山枫会吧,我不是跟着二表哥进了枫林么,后来不仅是将他跟丢了,还在枫林中迷了路,转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也没能转出去。后来大约是诗会散了,刘公子带着小厮来枫林中赏景,我向他问路,他说林中小道岔路众多,怕是不好走,便将我一路送出了枫林……”

    当时便存了一份莫名的好感,后来忍不住打听了一番他的为人作风,加之又偶见了两面,起初的好感转变成了情窦初开的情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冯霁雯听罢这些,倒没有怪她之前未有同自己讲起这番心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并没有什么好去不高兴的。

    是以她并没有再问太多,而只是询问了紫云眼下打算怎么做。

    看这模样,只怕是不会因为家中一句不同意,便轻而易举的死心的。

    “我也不知道……”紫云蹙着眉,低声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今日能跟你说这些出来,我已是觉得轻松不少了。”

    这种秘密压在心底,既甜蜜又辛苦。

    “那你要记住,不管如何,也不要做出有损自己名誉的傻事来,知道吗?”冯霁雯最后叮嘱道。

    紫云静静看了她片刻。

    后忽然开口轻声说道:“月牙儿,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姑娘虽是初陷****,却也不是完全失了理智的,眼下经冯霁雯的提醒冷静下来,更是不能再清醒。

    这个时候,身边人的一言一行,对她的影响都是极大的。

    今日冯霁雯对待此事的反应,也极大一方面左右了她的思维。

    只是,心底存下的那一份情愫,到底不是那么好解的。

    只有他,才解得了。

    ……

    初掌灯,偌大的阿桂府中气氛仍旧有些紧张。

    长房的大小姐昨日在香山别苑里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外面各种流言指责漫天飞,说她小小的姑娘却生出了一副如此阴险的心肠云云,连带着整座阿桂府面上都跟着无光。

    这就不提那件说一说便要让人冒冷汗的过失了……

    大爷交待了,谁若胆敢提起议亲二字,便自行摘了脑袋滚出府去。

    而纵然没有这条死令在,恐也无人敢于私下议论此事。

    且不说冯家的小姐已然订了亲,这种谣传毫无意义,单说此事若真的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违抗圣命的罪名,没有人能担得起。

    兹事体大,虽是有惊无险,但昨日陪同着章佳吉毓一同前往了香山别苑的丫鬟们无一不是受到了重处,是连一口气儿也没能留下来。

    就连与此事无干的章佳吉菱,也被瓜尔佳氏喊到跟前来训诫了一顿。

    瓜尔佳氏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吃了一口,润了润喉,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聆听训诫的女孩子。

    “此事虽不是你的过错,但同作为阿桂府出去的小姐,你们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阿桂府的脸面,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是以若有一个犯了糊涂,另一个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任她胡来。”瓜尔佳氏因常年抱病的缘故,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缓气儿,但此时这种语气,却也令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和。

    仍在后怕中的章佳吉菱低声应下来。

    “罢了,你比你大姐多少聪明些,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瓜尔佳氏吩咐道:“你且去祠堂里看一看她吧,给她送些吃食过去,一整日没进一口水,她尚且有伤在身,别再出了差池。”

    章佳吉菱闻言犹豫了一下。

    “可是阿玛交待过,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靠近祠堂……”

    “那不过是气极时说的话。今日他从英廉府回来,不还是让人请了大夫去祠堂给她看伤上药了吗?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哪怕打断了骨头也是连着筋的。”瓜尔佳氏道:“你且去吧,就跟守祠堂的下人说是我的意思,没人会拦你。”

    章佳吉菱这才放心地应下去了。

    她前脚刚离开,瓜尔佳氏后脚便又对丫鬟吩咐道:“去跟郑姨娘说一声儿,她闺女在祠堂里冻不着也饿不死,让她把眼泪都给擦干净了。”

    据说醒来之后又昏了过去,如此醒醒昏昏反复了三四次,也是够拼的。

    “郑姨娘必定感激大太太的。”丫鬟奉承了一句,得瓜尔佳氏摆了摆手,便往西跨院传话去了。

    后祠堂中,只灵桌上的两根细长儿的白蜡照明,隔着一道屏风的侧间内,更显昏暗难见五指。

    章佳吉菱一手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一手提着灯笼踏进了祠堂中。

    两名丫鬟同看守祠堂的仆人一同守在门外等候。

    望着烛火摇曳下林立的先祖牌位,章佳吉菱有些不寒而栗。

    除了逢年过年和一些祭日之外,她从未踏足过这座祠堂,更遑论此时夜已深极,本就令人心生畏惧了。

    她不敢往那些刻着烫金字的牌位上再看一眼,脚下匆匆地来到了侧间中。

    这本是用两扇屏风隔开,用以置放香火等祭拜之物的杂物间,因为要用来安置受了伤的章佳吉毓,才临时抬了一张简单的竹榻过来,并着两床被褥。

    章佳吉菱提着灯笼来至床边,只觉得一股浓重的伤药味儿直冲脑门儿。

    “大姐——”

    她将灯笼挂在一侧的置物架上,腾出手来轻轻推了推榻上的章佳吉毓。

    “你来做什么?”

    因伤多是在背上,章佳吉毓便唯有趴着睡,听起来有些发闷的声音,此际却夹杂着冷意。

    还有几分战栗,向来应是伤口疼的厉害。

    “我来给你送饭。”章佳吉菱将食盒也暂时放下,弯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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