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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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太妃知晓,定觉得自己给她丢人现眼了。
“姑娘认得方才那位公子?”小醒见她面色正常了些,方才迟迟地开口问道。
“见过数面而已。”冯霁雯一语带过。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小醒在一侧拿余光悄悄打量了一会儿冯霁雯的神色,待确定了其面上的表情确实是跟犯花痴扯不上一点儿干连,才算放下心来。
每当自家姑娘面前出现长得好看的人,必定要先担忧姑娘是否会沦陷进去,这已成了冯府上下的小丫头们共同存有的意识,且是根深蒂固的那一种。
冯霁雯回到冯府之时,时辰已是大晚。
一路下来,冯府前院的青石砖甬道上,远远地看已积下了一层白,真的低下头仔细瞧,却是薄如蝉翼,似有若无。
冯霁雯觉得新奇,又担心穿着旗鞋会打滑,脚下步伐便走的尤为缓慢。
而这种缓慢直接导致的便是她还未来得及返回棠院,便在半路儿上被一名下人给“截住”了,说是老爷子请她去一趟前书房。
冯霁雯直觉不妙,十分不安地折回了前院。
小醒先行回了棠院准备热水,小仙独自一人陪着姑娘去前院,见其脸色不大对,便小声问道:“奴婢瞧着姑娘这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话本轮不到她这做丫鬟的来问,但因冯霁雯‘失忆’之后,凡事都要先行询问过她,确定没有差错之后再行判断的所致,才让小仙养成了多说多问,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的习惯——说白了,就是瞎操心。
冯霁雯看了她一眼,却是无言。
她眼下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往外倒,却偏生谁也不能讲。
“无甚事,大约是冻的有些发懵了罢。”她随口答道,遂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敷衍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明显了?
却不料小仙听完只是面色复杂地“啊——”了一声,后道:“今日确实冷的多,让姑娘遭罪了。”
这丫头就这点好处,该天真的时候,一点也不较真儿,令人欣慰。
冯霁雯来到外书房时,冯英廉正坐在八仙茶桌前悠然自得的吃着热茶。
烧着火盆的书房里,暖烘烘地溢着沁人的茶香,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纸墨气,令人不觉心旷神怡。
冯霁雯一进来,冯英廉便忙让人塞了只手炉过去。
她接过,与冯英廉行了个礼。
“祖父。”
“快过来坐着,吃口热茶暖暖身子。”
冯霁雯来到茶桌前坐下,将手炉放在腿上,接过冯英廉亲手递来的茶盏,因茶水还烫着,便只抿了一小口,捧在手中取暖。
也不主动发问老爷子找自己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联想到老爷子昨晚上的欲言又止,和历史上的那桩姻亲,以及这段时日正是给自己议亲的时候,她实在没有办法不想多。
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侥幸地想,既然这个时空与历史上的清朝已有了不少出入,那么或许这件事情也发生了改变呢?
老爷子不是个磨叽的人,纵然孙女儿无意发问,也不耽搁他开口说明此事。
他屏退了屋子里伺候在侧的仆人。
小仙也退了出去守着。
摆明了是要讲私事啊。
冯霁雯心里直打鼓。
“今日可是同紫云格格去了咸安宫官学,看学子们考核去了?”老爷子笑呵呵地问。
冯霁雯也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僵硬地点头。
“可碰着什么好玩儿的了?”老爷子又问。
好玩儿的?
冯霁雯一时没回答。
冯英廉又道:“我在内务府里听说,今日的肄业考上,好像是有一名学子的考卷为墨汁所污,巧智当场将策论背出,得了王大人夸赞来着,啧啧……你可瞧见是哪家的子弟了?”
冯霁雯满面复杂地看着他。
祖父,既然演技这么差,那就不要硬玩儿这一套循循善诱的把戏了好吗?
挺出戏的。
见她没有回应,老爷子也不介意,作势凝想片刻之后,露出恍然的表情来,道:“好似是钮钴禄氏家的,一名正红旗,叫做和哪昵崛税伞�
冯霁雯在内心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躲不了,也挡不住。
“说起来这个和惹拔以谧硬拍抢镌桥既患交氐模财乃闶侨缃癜似熳拥苤械囊还汕辶髁恕!狈胗⒘庋档溃骸八淙患沂缆韵缘闷逗诵淙巳春敛煌苑票。质智酚欣瘢歉龈挥胁叛掖κ略不糁恕雷娓付先说难酃饫纯矗僖允比眨爻纱笃髦拧!�
这话虽然满是夸赞之辞,用意不言而喻,但却叫冯霁雯没有办法不赞同。
旁的且不提,自家祖父看人的眼光的确不差。
放眼如今芸芸八旗子弟,日后确是再没有比此人更有出息的了。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遭人耻笑的没落子弟,日后会成为那样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吧?
可是……她该怎么告诉祖父,这人虽是块成才的好料,日后的路却会越走越歪,并落得一个凄惨收场?
她只能继续沉默着。
直到再也沉默不下去——“月牙儿啊,”老爷子呷了一口茶,道:“说来家里给你议亲也有一段时日了。祖父实话不瞒你讲,这个和醯米娓秆墼担谌缃竦陌似熳拥苤校墒窃傺安怀龅诙瞿苡肽闳绱讼嗯渲死戳恕!�
到底是切入正题了,虽然同前面虚浮的演技相衬之下,这话题转的略有一些生硬。
只是……相配是什么鬼?
试问二人从头到脚,从外貌到野心,到底哪一点相配了啊喂?
冯霁雯实难再装聋作哑下去:“祖父,我……”
“你先别急着摇头,听祖父跟你说完。”老爷子面上的笑意淡却了一些,目光越发慈和地道:“往前你不比现如今懂事,做下了许多糊涂事,亦惹了不少流言。幸得你看得开,不去在意旁人对你的看法如何——你能如此,祖父甚是宽慰。”
老人温和慈爱的口气,让冯霁雯躁乱的心不禁就跟着平静了一些,一时也不插嘴,只静静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些流言你不去在意,是你足够清醒聪慧。可并非人人都是那么宽容,那么不计前嫌的。”老爷子说到此处叹了口气,方才继续道:“是以你的亲事较其他小姑娘相比,并非是那么好促成的。然而往前的你在别人眼中纵是有百般不好,可在祖父心里,现如今我的月牙儿却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这样好的孩子,祖父如何舍不得将你凑凑活活地嫁出去?”
冯霁雯闻言鼻头蓦然一酸。
“太高的门第嫁过去并不见得是件好事。相反的,如今看似的下嫁,却可令你日后在家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不会受到亏待。这于对方而言是个恩情,于你而言则是个筹码。祖父这么说,你可能够听得明白吗?”
换做往前的孙女儿,定是听不明白的,兴许还会同他哭闹,认定自己是将她往火坑里推。
可他觉得,如今这孩子必然能够听得懂,也体谅得了。
嫁人于女子而言是重要的决定,他最终能下得了这个决定,自然不单单真的只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合乎孙女的胃口那么简单。
他纵是溺爱孩子,却也不是个没有一点分寸的人。
在此之前,冯霁雯却是真的不曾想过他还有着这般考量。
虽然听起来与其说是嫁人,更像是一桩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交易。
但在这诸般束缚的古代,这位老人却是为她谋划了所有能够去谋划的东西,一步步将她日后的路铺的尽量平坦,不受委屈。
在这样的用心良苦之下,她纵然心有疑虑,却也根本做不到全盘推盘,和看似没有任何理由的否定。
见孙女始终没有说话的模样,冯英廉只当作是小姑娘在面临自己的婚嫁之事时的无措,于是便笑着讲道:“祖父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大可回去之后认真地想一想,再做决定也不迟。到底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祖父到底不能全都帮你拿了主意。你如今长大也懂事了,若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属正常。倘若有什么想不开的,大可同祖父讲,咱们慢慢商议着来就是了。”
他越往后说便越慈爱的口气,令冯霁雯心口更是暖的一阵发涩。
她来到这陌生的大清朝,最大的一桩幸事便是有着这么一位真心疼爱她,事事不忘顾虑她的感受的亲人。
若生在媒妁之言全凭长辈决定的家庭里,她又要拿什么去抗衡呢?
她如今的处境,当真是幸运的不能再幸运了。
“祖父的话,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地想一想。”她认真地应下来。
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和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好好地想想有没有两全之策,既可以避开这段好坏参半的姻缘,又可以不让祖父从中忧心。
“好。”冯英廉点了下头,见孙女一副好似要沉下心来当个事儿去思考的模样,又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但也不要想的太久,好苗子不等人,回头别被人赶在前头掐了去。”
满脸的‘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啊’。
“……”
冯霁雯凌乱点头:“……哦。”
眼下只有八个字能形容她如今的心情。
进退两难。
欲哭无泪。
一句话总结:这一定是她穿越的方式不对!
081 退亲与议亲
翌日。
冯霁雯张开双眼,朦胧间得见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什么时辰了?”小姑娘的音色带着初醒时的微沙。
守在梳妆台侧的三折落地镂空仕女图屏风前的小仙闻声向床边走来,边轻声答道:“不过刚过卯时三刻,时辰还早着,姑娘再躺会儿吧。”
冯霁雯平日里多是辰时起身,今日不知怎地提前半个时辰醒了。
“外面天色都这么亮了?”她扭头望着紧闭的窗棂,睡眼朦胧地问道。
“那是积雪给映亮的,下半夜的天色都是如此。”
积雪?
冯霁雯闻言心头一喜,当即困意便消散了一大半,单手撑着半边身子就坐了起来,道:“我出去瞧瞧——”
“还早呢,姑娘再睡会儿也不迟,雪压在墙头上,一时半刻是化不了的。”小仙玩笑着劝道,却见冯霁雯已然下了床穿了拖鞋。
她见状只好忙地取过了外披给冯霁雯罩在身上,随她一同往外间走去。
烧着地龙的房间里温暖如春,两扇房门一经推开,眼前却是豁然开朗的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目之所及,整座棠院都披上了一层银白,屋檐瓦角,花坛树梢,处处都积下了约有半指厚的雪絮。
“下半夜奴婢起夜的时候瞧了瞧,那雪下的可大了呢。”
眼下却已经停了,四下静止着。
冯霁雯忍不住踏出了门槛儿去,蹲下身在最外面的一节石阶上伸手抓了一把积雪。
触之冰凉,却出奇的松软。
抓了一大把在手心儿里攥了两下,便凝成了小小的一团雪白。
这从所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让冯霁雯眼睛都亮了起来。
“姑娘才刚起来,万一寒气入体那可是要生病的,姑娘快放下,别再把手给冻伤了。”小仙将冯霁雯从石阶上扶起,拿帕子将她手中的雪水给擦拭干净。
“先别让人扫雪,留着。”
小仙看得出她极喜欢,便就笑着点头应下来。
因这场雪下的极好,故而冯霁雯一早上的心情亦是极好。
当然,这是建立在了她刻意忽略了昨晚上老爷子对她那番耳提命面的前提之下——
她昨晚失眠到深夜,是也没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
冯霁雯这厢为了亲事二字而兀自头疼着,阿桂府这边却也不例外。
“退亲?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退亲啊?”
刚刚得知消息的章佳吉毓大为震惊。
袁家人昨日上门商议退亲之事了!
“我也是今早才听姨娘说起的。好像袁家那边给的说法是袁小姐久病浸膏,来到京城后也一直医治无效,不愿拖累了二哥,不得已之下才主动提出了退亲。”章佳吉菱皱着眉头说道:“没想到袁家入京后大半年没什么说法动静,一张口竟是要退亲。”
章佳吉毓听罢却是松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道:“……怪也只能怪这袁家小姐没有福气嫁进咱们阿桂府。再者说,这回又是他们主动提出的退亲,外人就是怎么怪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吧?”
章佳吉菱却担心道:“可如此一来的话,二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