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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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守在牢房外,那彦成则陪同冯霁雯走进了牢房中。
不过只是一瞬,冯霁雯就红了眼眶。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牢房一角中身穿囚衣的人影扑了过去。
“祖父……!”
她扑进冯英廉怀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哎……你这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冯英廉强忍着酸涩之意,将她的身子扶正,满脸无奈地责备道:“不是说了让你莫要再过来了吗?”
冯霁雯这才得以仔细地看清他现在的模样。
短短不到一月的功夫,祖父原本只是掺了几缕银白的头发眼下几乎白了大半,发辫凌乱且挂着下榻所用的干草,脸上还有着许多细微的伤痕与青紫,苍白的嘴唇干涸得脱了皮,一说话就冒了血丝出来。
手脚亦锁着沉重的铁链。
“……”冯霁雯只觉得从未如此刻这般心酸无力,一颗心似被人紧紧地攥在手中,疼得要命,甚至于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只能流着泪。
冯英廉拿粗糙的手指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嘴上却是道:“听祖父一句,莫要再来此处了,此事由不得你来过问,你若当真还有几分孝心的话,便听祖父的话,快些回去吧——”
“来不及了。”
冯霁雯强忍着抽泣,看着面前的老人道:“怕是没人跟您说,我为了此事已闹到了御前,眼下我同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的了。您若无法脱罪,我也活不了。”
“这……”冯英廉闻言神色即是一变。
他忙看向冯霁雯身后的那彦成,脸上满是求证之色。
那彦成便将那日太庙之事尽数与冯英廉说了一遍。
冯英廉听罢,惊怒交加。
“你这傻孩子!”他重重地甩开了冯霁雯揽住他手臂的双手,气得连话都说不出,只得重重地叹着气,好一会儿才痛心疾首地看着冯霁雯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您也甭觉得这就万念俱灰了。”冯霁雯道:“您既是被冤枉的,必然就有翻案的可能——只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除了运气之外,只能看我们能抓得住哪些有用的筹码了。所以眼下,您不能对我再有任何隐瞒了。”
“你说得很对。”冯英廉点着头。
“那您快告诉……”
冯霁雯话刚出口,却被冯英廉打断了,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会在皇上面前求情,让皇上免去对你的牵连和责罚,有和冢嘈呕噬弦膊换峁治涯恪!狈胗⒘靡恢帧慊怪皇歉龊⒆印约啊阏媸翘ゴ苛恕纳袂榭醋潘�
冯霁雯:“???”
说好的她说得很对呢?
这老爷子说话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说您怎么就这么犟呢?”冯霁雯有些急了,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您只需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背后害您?您究竟又做了什么得罪他们的事情?您只要肯说,我必能顺藤摸瓜找得到线索——”
冯英廉看着她,却是道:“倘若我被定罪处斩之前,和芨匣乩吹幕埃虑榛蛐砘褂幸幌肿彼底乓×艘⊥罚骸岸敉闼盗耍疚抻茫吹怪换岣阏欣瓷鄙碇觥!�
“靠人不如靠己,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道理不是您常挂在嘴边的吗?”冯霁雯越听越觉得着急,心道这老爷子怎么就一门|心思地指望起和戳耍磕训浪飧銮姿锱雌鹄淳共蝗绾瞳|来得牢靠可信吗?她仿佛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智商平庸之人的浓浓恶意。
而她今日来此见着了冯英廉的消息定会传去景仁宫,再想有第二次机会只怕就难了。
“您若不说,我今日说什么也不走。”唇舌耗尽,实在别无他法,只能耍起赖来了。
“莫要任性,此事……此事……”
冯英廉一句话未能说得完整,脸色却顿时煞白如纸。
冯霁雯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手臂忽然紧绷无比。
那彦成也察觉到异常,忙走上前来。
而不过这短短的功夫,就见冯英廉身形陡然一晃,竟蓦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祖父!”
“……英廉大人!”
……
477 呆癔之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冯霁雯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甚至在那彦成的陪同之下离开大理寺,回到和宅,脸上仍是丝毫血色也无。
祖父忽然吐血昏迷,狱卒前去禀了于敏中等人,而违抗圣命私自探望重犯的她为防被于敏中抓住把柄再借题发挥,自是不能久留。
可她怕极了。
直觉告诉她,此事必有蹊跷。
“如今英廉大人一案是由皇上亲自下令重审的,背后之人即便真有什么阴损的算计,但必然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那彦成宽慰道:“你且放心,英廉大人定不会有事的。”
冯霁雯也不知有没有真正地听进去,神色有些怔忡地点头。
那彦成又说了许多安慰之言,得见冯霁雯逐渐回过神,慢慢地平复了下来,而眼见天色已然不早,出于避嫌,复才离开了和宅。
冯霁雯却在厅中一直坐到天黑,也不说话,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秦嫫等人也不好多劝,唯有在一旁守着。
厅外夜色浓重,大块的乌云在夜幕之上快速地涌动着。
“太太,刘全回来了!”小茶忽然来报。
冯霁雯蓦地抬起头来,正见刘全疾步行入了厅中,匆匆地向她行礼。
“如何了?”她忙地问。
她离开大理寺之后,让刘全悄悄留了下来打探消息。
“回太太。”刘全语气稍顿地道:“……据奴才打探,英廉大人已然清醒了过来,暂无大碍了。”
冯霁雯紧绷的神经陡然之间就松缓了下来。
“那便好……”她喃喃着道,是也未有觉察到刘全的异常,继而又问:“可打听到祖父是因何而忽然吐血昏迷的了?”
“大理寺许是有意压制,故而暂时未有透露出太多风声,奴才试着打听过,却是无果……”刘全道:“可奴才前脚刚要离开大理寺之时,却恰巧遇着了福三公子——”
福康安?
冯霁雯微微一愣。
福康安向来深得乾隆喜爱看重,其待遇等同是半个皇子了,加之皇上有意历练他,故而京畿驻防处也好,八旗驻军指挥处也罢,京中许多要处都能瞧见他的影子——是以他出现在大理寺,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刘全此时着意提起,想必是有可说之处。
果然,就听他面色有几分犹豫地往下讲道:“奴才想着或可从福三公子这里探一探口风,便谨慎地问了两句……”
“可问出什么来了?”
若是经福康安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必然可信得多。
可正是此时,她适才看出了刘全的反常犹豫,一时之间,一颗心不免又再次高高悬起。
“据福三公子告知,经太医诊断,英廉大人并无大碍,只是因长时间心思郁结,受惊挫所致心脉受损,阻痹颅经,加之终年操劳,年事已高……眼下虽已转醒,可已是、已是……”
冯霁雯听得皱眉:“已是如何?”
刘全的声音愈低了几分,缓缓地道:“已是分不清周遭人事了……”
冯霁雯眼底神情陡然一紧。
分不清周遭人事……
“这是何意?”她紧紧攥着十指。
“英廉大人这是患上……呆癔之症了。”
什么?!
冯霁雯眼中顿时为惊色所盛满。
她今日见祖父时他尚且神志清醒,言辞清晰,怎么可能会忽然患上什么呆癔之症?
必是有人暗中加害!
这些人根本就是不择手段,阴毒之极……
那种地方,她决不能再让祖父呆下去了!
冯霁雯眼眶通红地豁然起身,便要往外走。
“太太!”秦嫫几人连忙跟上去,要将她拦住。
冯英廉出事多日,冯霁雯虽看似理智,可内心却不知压藏了多少不安与冲动,而冯英廉今日忽然遭此横祸,如此之大的冲击之下,一时间她实在再难保持冷静。
厅外狂风大作,冷得刺骨,冯霁雯盲目疾步而行,根本听不见秦嫫等人的劝说之言。
然而临要出前院之际,迎面却行来了一对主仆,手中提着风灯,见得一身汲汲皇皇的冯霁雯,便驻了足。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一声不悦的喝止声忽然在冯霁雯面前响起。
她身形一顿,神情有些恍惚地朝前方看去。
她见得五步开外处立着两个人,虽有灯火映照,然而她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对方面容。
可方才那句呵斥,已让她听出了来者是谁。
加之这等气场,京城内外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冯霁雯在原处呆立着,一时竟连话也说不出。
“太妃娘娘。”
紧跟而来的秦嫫小仙等人忙地行礼。
况太妃紧紧蹙着蛾眉,冷声斥责道:“怎也不看好你们的主子?失态事小,若出了差池你们可担待得起?”
这是冯霁雯头一回自况太妃口中听到‘失态事小’四字,可见是满心都系在了她的安危之上。
一时间,她只觉所有的惊惧与无助皆涌上了心头,再不愿强自忍着,望着视线中模模糊糊的况太妃,倏然间,泪水就爬满了两腮。
“您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不清。
“今日出了宫,顺路过来看看。瞧瞧你,成什么样子?”况太妃的语气仍一如往日,听不出什么人情味来。
冯霁雯听罢眼泪却顿时流得更凶了。
从宫中回静云庵,哪里会顺路经过她这里。
想必是太妃听说了她近日之事,刚一出宫顾不得回静云庵便往她这里来了。
冯霁雯上前扑进了况太妃怀中。
况太妃皱着眉推了几番不得,唯有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得昏天暗地。
冯霁雯直是将自己哭得神志不清。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房间,亦不知况太妃是何时离去的,只知头痛欲裂,浑身发冷,似是染了病一般。
不单如此,她还哭出了幻觉来。
她‘幻觉’自己被生生冻醒,窗外是喧嚣大作的雨声与风声,湿湿的冷风不知是从哪里钻进了房中,将桌上的烛灯吹得一阵摇曳。
她还‘幻觉’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似乎在守着她。
她微微睁着刺疼不已的眼睛,转头看着床侧之人。
478 我回来了
动荡的烛光下,模糊可见此人身着月白色夹袍,俊逸异常的面庞之上,一双如同水墨画一般温润而安静的眸中此刻盛满了令人看不真切的惦念。
原来他不单单是在守着她,一双眼睛更不曾离开过她的脸颊。
见她醒来,他眼神微微动了动,眼中便现出了一丝浅淡却格外欣忭的笑意。
这笑意在浑浑光影中显得极惑人。
冯霁雯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四下仍是晃动摇曳的烛光,耳畔则是窗外不曾停歇的风雨声。
四目相对良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一经开口,眼前的一切便会被打破消失。
冯霁雯的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面前之人,甚至忘记了眨眼睛。
而他亦然。
她动了动手指,继而双手撑在腰侧,要坐起来。
他见状欠身相扶,动作小心,却在她刚要坐直身子之际,忽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语气中满是沉甸甸的歉然与心疼。
听着这道如撞玉般的声音,冯霁雯的表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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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头脑昏胀,全身无一丝力气,这种极飘然的感觉又格外地不真实。
但嗅着鼻间男子熟悉而又久违的书墨香气,她忽就生出了一种极安心、极依赖的情绪来。
除了这些,她还有些想哭。
但她只是将头又往他胸口里埋了埋,而后伸出双手反抱住了他。
隐隐约约间,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等举动,似乎有些荒谬,可心底最深处的触动却又是这般的顺理成章。
察觉到她的动作,他便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好一会儿,就在他当她已在自己怀中睡去了之时,忽听得一道低如蚊响般的声音自怀中响起。
“不走了吧?”她似同梦呓。
“嗯,不走了……”
得了想要的回答,她陡然又安心太多,缓缓又闭上了眼睛。
漫漫雨夜,她未再觉察到冷意。
……
冯霁雯睡了许久。
醒来之后,望着头顶的藕色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