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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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除夕在即,和宅里亦有不少事须得她回去置办,故而至少得提早个四五日回去准备着。
冯英廉听罢点头应下了,又反复交待嘱咐了一番,要她凡事多加小心,若是遇着了什么麻烦,记得立即派人前来告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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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冯英廉不放心的地方。
故而再三嘱咐了孙女之余,另又往和宅加派了十余位老练的护院。
冯霁雯带着秦嫫与丫鬟们在棠院将行李收拾妥当之后,正待动身回去之际,听自前院回来的小茶说起:“丁先生与钱先生今日恰好也过来了,说是特地来跟靳先生请教什么学问来了,方才正见他们自小少爷的书堂中出来,两位先生听了太太要回和宅去,此刻正在大门外等着一起呢。”
冯霁雯听罢点头。
而后又听小茶八卦地道:“对了太太,奴婢方才还瞧见钱先生塞了好些瓜果点心给小野子呢,那些都是外藩进贡而来,由宫中赏下来的年货,太太吩咐刘全儿分下来的——平日里也不见这钱先生对谁这么好过,您说怪不怪?”
宫中历年都会往品阶高的重臣府上赏些年货,以示看重与嘉奖,和庖荒昀词橇⒐ψ疃嗟囊桓觯嘧畹们∏嘌郏识谖窀拖吕吹哪昊醯プ樱岷癯潭仁鞘皇摹�
其中有好些外藩进贡来的稀罕点心瓜果,冯霁雯分了一半给英廉府,自己留了些,余下的便让刘全看着往下分去了。
不料钱应明还特地送来了英廉府给小野子尝鲜。
为什么说是特地呢?
毕竟依着钱应明平日里这幅清傲孤高的做派,是没可能随身揣着两袖子瓜果点心出门,碰着了谁随便分些出去的。
但想到秦顾查到的那些消息,冯霁雯并不感到过分意外。
只因尚有些需要查实的地方,故而她还未有让人告知钱应明——而估摸着,秦顾那边这两日就该有确切的消息了。
不出冯霁雯所料,在回到和宅的次日,秦顾便带着结果回来了。
虽先前已听秦顾说起过此种猜测,然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冯霁雯不免还是有些讶然。
“怪不得我自见着钱先生第一面起,便隐约觉得他有些面熟,似是在何处见过一般。”她感慨道:“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她之前自是从未见过钱应明的,而所谓的面熟,不过是因乍然之间瞧见了两张眉眼神似的脸庞,一时在脑海中重叠了,而又无法辨明究竟所致的幻觉罢了。
秦顾离开之后,冯霁雯问起了小醒家中下人的新衣与年货可已备妥。
这些是她在英廉府时就已吩咐下去的。
这一年里,和晌绞遣讲礁呱巯滤渌瞬辉诰┲校飧瞿辏厝灰彩橇哓牟坏玫模檬侨眉抑械南氯嗣歉藕煤玫卣匆徽聪财�
尤其是家中没进什么新的下人,皆是跟随了和值芏硕嗄甑闹倚睦掀汀�
“皆备妥当了。”小醒问道:“太太可是要分发下去?”
“让小茶帮着刘全发下去吧。”冯霁雯言毕,又道:“钱先生与丁先生那里,你亲自送去——另外,我还有件事要嘱咐你去办。”
……
小醒往西院去时,院中只有钱应明一人。
“丁先生不在?”小醒进得堂中,面对钱应明,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有事出门去了。”钱应明扫了一眼她手中托着的衣物,以及身后丫鬟提着的两只篮子,便知她是送东西来了,只分外直接而同样冷淡地道:“有劳了。”
往常换作如此,小醒多半是一字也不会多言,放下东西便回去了。
眼下钱应明便却见她示意了身后的二等丫鬟将东西留下之后,独自退了出去。
一时间,院中便只剩下了她与钱应明二人。
钱应明见了也不发问,只依旧坐在椅上。
小醒瞥了他一眼,是打从心眼儿里极看不惯他这幅目中无人的做派。
“之前先生托丁先生与太太所求之事,眼下已有结果了。”她语气中不禁就带上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哪怕是有事要求太太帮忙,却也拉不下面子亲自前往,而是无比费劲地托了丁先生从中代为出面。
连这种事情都要假手于人,坐享其成,也亏得太太还肯卖他这个面子。
向来似乎对周遭一切无感寡言的小醒忍不住在心底再三腹诽。
钱应明却好像全然未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一般,几近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
461 ‘不甚光彩’
“经查实,小野子原本确非京城本土人氏。”小醒说道:“其在京城的父母,也非是亲生父母。”
钱应明神色一震。
果然……
果然!
“可查明他的具体身世了?”他几乎是紧绷着浑身的每一根神经,在等着小醒的回答。
“他在京城的养母过世的早,养父也因偷窃被捕入狱,但自其自幼居住附近的几名街坊口中得知,小野子不知是被其养父养母自何处带回来的。”有人说是拐回来的,也有人说是自人贩子手中花了银子买回来的。
于是,秦顾后来又找到了小野子那位早年入狱的养父。
此人本就是以偷窃为生,据说还有三年便可出狱,许以薄利之下,便什么都如实说了。
“据其养父透露,小野子原是他十年前自韩城一个王姓村落中拐回京城的孩童。”小醒看着钱应明,道:“据他回忆,那年小野子大概只有三四岁。”
“三四岁……”钱应明嘴唇翕动着,不过顷刻间,双目中竟是蓄满了泪水。
就连高大而一贯坐得极端正的身形都忍不住微微颤动起来。
“阿齐便是这般年纪失踪的……”他如自语般哽咽道。
小醒并非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之前他在御前告状,和涸鹕罄泶税甘保忝簧偻矸耗止乖垂抑杏牒瞳|“据理力争”,那般红着眼梗紧了脖子的顽固而极端的样子,当真令她不敢恭维。
眼下同样也是失态,可却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是否出于同情,小醒原本满心的讽刺顿时就消匿了大半,看着他,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可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曾听说过钱应明祖籍正是陕西韩城。
若是从年纪上猜想的话,小野子许是他自幼走失的弟弟——如此想来,二人虽是性格迥异,可眉眼间,确有相近之处。
但当年拐了不记事的小野子的人却清楚地记得,小野子未被拐去之前所在的村落乃是一座王姓的村落,故小野子本姓钱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她这边一反常态地过问了与自己本不相干之事,可钱应明却并没有替她解惑的意思。
他既未说是,也未说不是。
只道:“此事有劳太太替我查证了——但还请转告太太,此事只是钱某一人的私事,切勿与他人提起。”
末了又补充道:“也请不要告知小野子我曾托太太查过他的身世。”
小醒听了脸色微僵。
这是什么态度?
钱应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努力平复着脸上的复杂情绪,道:“劳烦了。”
小醒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地移开了视线,继而转身跨出了正堂。
……
当日午后,和宅有一位画风违和的客人上门。
“太太,福三公子来了。”小茶匆匆回到椿院禀道。
冯霁雯对着账本拨弄算珠的手指一顿。
“傅恒夫人也来了?”她抬头问道。
小茶摇头:“只来了福三公子一人。”
这就是前所未有的怪事了。
冯霁雯想了一想,觉得多半又是找茬。
“回他一句,年关事多,无暇招待,请他回去吧。”没必要的麻烦,还是避开得好。
“可福三公子说了,今日若是太太还是没空,他明日还来,明日没空,则就后日——总而言之,必要见到太太。”这份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做派,也是稀有。
冯霁雯眼角微抽。
她曾听小仙提起过,那日她与太妃交换身份之时,福康安就曾去过英廉府门前等候,说是有事询问她。
可她估摸着,就太妃那副冷漠得让人无力而羞愤的性子,他该是吃了顿瘪,再拉不下面子找来才是。
怎么如今反倒是这么一副不要脸皮的姿态了?
“太太便去见罢。”秦嫫在一旁说道:“如今大爷不在家中,真由着他日日上门的话,只怕届时外头又要起风言风语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秦嫫这个担心也不无道理。
冯霁雯满心头痛地去了,却不料今日福康安却非是上门找茬来了。
且素日里意气风发、就连找人麻烦必然都是一副趾高气昂模样的狂拽少年,今日赫然是脸色焦黄、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总而言之好似一副好些日子没洗脸的疲惫模样——由内自外,俨然是换了个人一般。
冯霁雯瞠目之余,不由地想,这情字还真是个伤人的东西。
“我今日前来,是有些话想问一问你。”福康安看着冯霁雯,拿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可方便让下人回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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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一反常态地未见恼状,只道:“那我便问了。”
冯霁雯点头。
福康安却停顿许久,方才神色复杂地开口问道:“你对金二小姐的过往,知晓多少?”
“怕还没有你知晓得多。”
“我……指得是我不曾听说过的。”福康安微微转开了视线,目光没个着落,补充道:“那些不甚光彩的——”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将‘不甚光彩’这四个字用在金溶月身上,且还是在冯霁雯面前。
“你既听到了,也看到了,又何须特地来向我求证。”冯霁雯道:“至于尚未看到的,我也不知多少有无,但若是有,日后总也都会知道的。”
他与金溶月之间的这笔糊涂账,她半句话也不想搅和进去。
福康安听罢沉默良久。
他来之前倒不曾想,冯霁雯会是这般态度。
见他这般模样,没有落井下石,更没有逮着机会将金溶月的黑料说个痛快。
“你这是在怨我吧。”隔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道:“往前我不知所谓,想必也没少因金二小姐之事而冤枉误解过你。”
静央楼中,金溶月构陷于她,他不仅出面维护金溶月,更是当众对她道尽了不堪入耳的辱骂之言,甚至还因她的反驳,而险些要对她动手。
香山枫会上,他也曾因金溶月被众人指证剽窃暗害他人,而将矛头完全指向她,认定是她心思阴毒地设计了这一切。
462 杀心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如今想来,他甚至觉得将全部的心意都贯注在金溶月身上的这几年,几乎是盲目的——哪怕是再显而易见的真相,他都会下意识地去避开,靠着那些根本站不住脚的‘依据’,选择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前。
任何于她不利的,皆是捏造、皆是诬陷。
如今逐渐清醒过来,回想起这些,他甚至觉得这几年来如同做了一场鬼迷心窍的怪梦,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梦中的自己,说是是非不分、冲动无脑亦不为过。
竟都将‘不知所谓’这个词用到自己身上来了,看来这人的脑子只要一清醒过来,改变果真是由内而外的——冯霁雯颇有几分惊叹。
“你确与我起过不少争端,但仔细想来,我也没如何让过你。”她道:“即便让过一两回,也皆是看在傅恒夫人的面子上。至于在你那儿吃过的亏,傅恒夫人也多半替我做主讨回来了——除了心情偶受些影响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况且,你也曾暗下帮过我跟和簧佟H绱说忠坏郑挂蚕嗲肺藜浮!�
除了心情偶受些影响,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抵一抵,相欠无几。
她对自己往前的所作所为,就仅有这些评价而已。
听得出,这些非是虚伪之言,她确实未有记恨过他。
没人喜欢被人记恨着,尤其是得知自己做了错事之后,福康安自然也不例外。
可不知为何,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他便越觉得心底皆是说不出的空荡……沮丧。
“福三公子若无其它事情,我便先行失陪了。”冯霁雯心里记挂着房中那沓子今日须得核对完的账本,便无意陪他久坐。
福康安未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