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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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未有回答孙氏之言,只坐了下来,又示意二人也入座。
来即是客,没有让人站着说话的道理。
虽然孙氏判若两人的态度委实让人舒畅不起来。
冯霁雯这才开口问道:“不知汪太太同江太太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那位江太太闻言便瞧瞧睨了孙氏一眼。
孙氏张口便与冯霁雯笑道:“说了这么些,还没给你介绍呢,这位是刑部司务厅郎中江大人家的太太——”
刑部司务厅郎中?
也是个五品的官儿。
冯霁雯一听着刑部二字,余光又瞥到那位江太太身后的丫鬟手里头提着的几沓礼盒,心下已是明了了七八分。
果然,紧接着便听这位江太太笑着开了口。
“说来真是巧得很,我家老爷之前便是在内务府与和大人一块儿共事的同僚,只是和大人在广储司,我家老爷在武备院,上月才升任了司务厅郎中一职,这一晃眼,和大人竟被擢升为了刑部尚书——”
冯霁雯知道这些话不过只是铺垫,故而也不往下接,只是笑了笑。
再开口时,江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相比于和大人屡立奇功,得皇上百般赏识,我家老爷近来的时运便十分不济了,这才刚进刑部没多久,就遭下属诬陷上了什么假公济私,滥用私权这等莫须有的罪名,竟还要闹到都察院去,真是让人平白窝火地紧。”
孙氏适时地出声附和道:“江大人那样清廉的人,分明是遭了小心刻意构陷。”
“我家老爷近来为此十分忧心,我这后宅妇人也跟着提心吊胆的,觉也睡不安稳。”江太太看向冯霁雯,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说道:“说来惭愧地很,往前与和太太素无来往,本是无意前来叨扰的,只是如今我家老爷的处境着实不妙,故而才斗胆厚颜前来想请和大人从中帮着周旋一二……”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冯霁雯拿余光看了一眼孙氏的表情。
今日从中引见,又百般赔着笑脸儿,想必她也没少收这位江太太给的好处吧?
“我那侄女婿如今可是刑部尚书,颠来倒去也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孙氏一脸殷切地看着冯霁雯道:“霁雯,你回头便找个时间将此事同侄女婿说一说——我同江太太也是十余年的好友了。”
冯霁雯听得莫名其妙。
她与江太太交好十年还是二十年,同她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还有,她究竟凭什么认为她会答应帮她的?
碍于情面吗?
还是出于显摆她家大爷如今的办事能力,想要借此来给她自个儿挣个面儿?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十分不巧了。
她一来不觉得她与孙氏之间有什么情面可言,二来亦不打算自找麻烦。
“有劳二位太太专程来此了,只是我家大爷如今刚到刑部,怕还不甚熟悉一些人情交际,加之最近正奉旨忙着追剿白莲教的差事,也不见就得能腾出手儿来。”冯霁雯显得不太委婉。
孙氏与江太太听得此言,面上神情皆是一滞。
二人显然没料到冯霁雯会二话不说便直接拒绝,甚至言语间连个像样儿的借口都懒得找。
可你说她倨傲看不起人吧,她偏又一副客客气气的神情,平和似水的语气,半点也看不出那些身居高位的妇人一贯带有的疏冷与生硬。
“霁雯,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费不了多大功夫的……”孙氏强笑着说道,“再者说,江太太今个儿也是带着诚意过来的。退一万步讲,算是给姑母个面子,你回头就跟侄女婿提一嘴——”
听她张口一句姑母,闭口一句侄女婿的,冯霁雯有些郁闷这世上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厚颜之人。
见冯霁雯未语,孙氏以为她犯了犹豫,忙地又拿暗示的眼神看向江太太。
只是江太太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冯霁雯道:“今日我刚从英廉府回来,尚有诸多事宜须得处理,怕是不能陪二位太太久坐了,二位太太若是不急着走,不妨坐着吃会儿茶歇歇脚——我便先失陪了。”
话罢缓缓起了身来,微一低头示意。
“霁雯……”
孙氏见状还欲再言,却被那位江太太皱眉阻止了。
“看不出来她什么意思吗?压根儿就不愿意帮这个忙……”见冯霁雯步出了正厅,江太太适才沉下脸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不是夸口一准儿能成的么?瞧瞧眼下,不光事儿没办成,还没得让我在一个丫头片子跟前丢这么大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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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又是青争
“我……”孙氏也跟着皱眉,忍怒道:“我又何曾能料到和獠鸥丈鲂滩可惺椋驼獍悴唤朔旁谘劾锪耍空媸歉觥�
刚想说什么难听之言,大约是想到这还是在和家,只能咽了回去,见江太太起了身离去,遂也忙地跟了上去。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此路不通,难不成咱们就不能再想别的法子了?”孙氏追上去说道。
“别的法子?”江太太斜睨了她一眼,半点不复方才在冯霁雯面前恭敬和气的态度,眼神颇有几分凌厉的味道,“此事可是你夸下口的,若是办不成,也别怪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没法子兑现了。”
“自然自然……”孙氏快步追着她,二人带着各自的丫鬟不做停留地离开了和宅前院。
临跨出大门之时,孙氏回过头来盯着和宅院内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冯霁雯真是不识好歹,她如今不管怎么说也是金府大公子的岳母,她竟敢如此扫她的面子!
呸,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一块儿香饽饽了!
孙氏在心底骂骂咧咧地离去,待跨出门槛儿之时,只见同样满心不悦的江太太已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去,理也未再理她,径直就将马车帘甩了下来。
“欸……”孙氏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车夫已调转了马头离去。
孙氏更是气得牙根儿都在发痒。
倘若不是她尚且得靠着江太太给她家隽儿说合与江大人兄弟家的嫡女的亲事,她又何必犯得上如此奔波忙活,到头来还得不来一个好脸色。
不就是个五品官太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亲女儿如今可是金府的大少奶奶!
日后有着金家的扶持,她家老爷还怕落不到好差事吗?
想到如此种种,孙氏的心情复才得以缓缓平静下来,想着回去之后还有得忙活,她亦不在此多做耽搁,即刻便由丫鬟扶上了车去。
然而尚未行出多远的距离,坐在马车中的孙氏忽觉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丫鬟撩开马车帘问道。
“对面儿来了辆马车,须得让一让才行。”车夫放低了声音答道:“劳太太先等上片刻。”
心情本就烦躁的孙氏闻得此言当即便恼了。
“让什么让!”她沉声道:“出门在外,都如你这般,汪家的脸真可谓被你给丢尽了!做奴才的在外头都不争气,外人又如何能看得起咱们汪家的主子!不必等让,给我继续赶车!他们算哪一棵儿葱!”
丫鬟听得讪讪。
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太太这是因方才在和宅里吃了那位和太太一顿暗憋,觉得遭人轻视了,这才有此言,但还是只能附和着道:“太太说得没错儿,这路又不是他们铺的,凭什么要咱们让?”
车夫闻言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胡同里的路本就算不得多宽,而对方的马车又较寻常马车宽敞上许多,如此迎面而来,他只能靠边儿暂时停了下来,让对方先行。
而至于凭什么对方不让,要他们让,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
随着对方马车的驶近,那丫鬟也瞧见了关键所在。
丫鬟脸色一变,立即放下了马车帘,压低声音与孙氏禀道:“太太,那似乎是公府上的马车……!”
公府?
什么公府?
这驴肉胡同里哪有这等身份的贵人?
正是肯定没有,所以方才她才敢说出那番不敬之言来。
孙氏满带着怀疑的心态将帘子撩开一半,将视线投放到了已要来至眼前的油壁大马车之上。
这一看,即刻也是愣住了。
她看到了镶黄旗的旗围子,又清楚地瞧见了傅恒府的府徽。
竟然是傅恒府里的主子……
孙氏惊得起了一身冷汗,一心盼着她方才那咋咋忽忽的一番言语,并未传到对方马车中。
若不然这场还真不是她能够收得了的!
提心吊胆中,对方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而过,并未有任何停留。
孙氏大为松了一口气。
傅恒府的马车中,丫鬟却正与傅恒夫人道:“方才那马车中的无知妇人出言冒犯夫人,夫人怎不让奴婢们下车教训教训她?”虽然最后瞧着显然也是怂了。
可这些人出门在外难道从来都不带眼睛的吗?
简直无知至极。
傅恒夫人闻言不以为意地看了丫鬟一眼。
“何必同这些人一般见识。”
只是那妇人的声音她听起来倒有几分熟悉。
似是前些时日在胭脂铺里曾见过一面,当时这妇人一副病弱的模样,然张口与人骂起架来却也分毫不让,言语间可谓市井泼妇也。
过后她偶然听那胭脂铺中的掌柜道,这是灵台郎府上的太太,在京城一带名声向来差极。
似乎也就是前几日女儿才刚嫁进金家的那个。
可她来驴肉胡同作何?
想着汪家与英廉府似还有些亲带关系,待到了和宅之后,傅恒夫人便与冯霁雯提了一句。
这才知那孙氏就是寻冯霁雯来了。
才刚回到椿院,听闻了傅恒夫人登门,便又折了回来的冯霁雯大致解释道:“有事前来,我未答应,便惹恼了她。”
“和涡滩可惺椋耸陆溉绽丛诰┏悄谕獯目晌椒蟹醒镅铮⒁痪觯南戮透ǹ斯频谩1滤凳桥匀肆耍菔俏以谀冢簿醯贸龊跻饬稀!备岛惴蛉诵ψ潘档溃骸叭绱四晟儆谐桑熳萜娌牛菔欠叛鄞笄蹇倌暌岳炊际呛奔獠挪还湛级眩竽闵砼韵袼锸险饫嗳耍厝皇怯性鑫藜酢!�
冯霁雯闻言点头,略有一些发愁。
她向来是不爱应付这些麻烦事的,故而比起大富大贵,她更喜欢清静安逸的生活。
傅恒夫人似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适时地出声说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你无法选择的,但在此基础之上,却又有许多东西是你可以自己做主选择的——譬如这些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凑上前来,你固然无法阻拦,可你要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些人,在不扰乱大局的前提之下,其实也并无太多的条条框框。归根结底,所谓规矩亦是人定,有时随心一切也无不可。”
自傅恒夫人口中说出这些话来,冯霁雯倍感意外之余,却又觉得醍醐灌顶。
是啊。
如今的身份她无法选择,但以何种心态来看待这重身份,却是她的自由。
她根本无需为日后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而感到无所适从。
自孙氏走后便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的冯霁雯忽而顿悟了。
说的没错儿,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夫人字字珠玑,霁雯皆记下了。”
傅恒夫人笑着点头。
她正是知道冯霁雯的性格,必然不适合官宦人家后宅之中的那一套生存方式,故而才特意跑了这么一趟,便是为了同她说这些——既不能很好地融合进去,那倒不如安心做自己,总好过学什么也学不像,到头来再将自己的长处给磨没了。
她在京城官宦夫人这个圈子里便不是太合群的那类人,相交之人不过三两位,于是总有人认为她是自持身份高贵,看别人不起,可真正与她熟识之人却深知她性格,在未封诰命之前便是如此了。
她亦是觉得自己不是那块儿料,是以干脆不去理会那些繁琐的人际来往,也省得越忙活越乱。
现如今过得不也还说得过去吗?
这也是她与冯霁雯这个晚辈如此合得来的原因之一。
二人虽皆懂礼守礼,却并不过于拘泥于此,懂世俗却不世俗,彼此之间亦无太多条条框框,故而相处起来格外轻松。
她也知冯霁雯聪慧,必然一点就通。
“对了,日前我去城外进香,途经静云庵之时,一时未能按捺住心中好奇,贸然前去拜访了太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