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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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那丫鬟道:“二小姐一大早也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內间呢。”
金亦禹有些意外,绕过六折大扇镂空雕花屏风,来至了内室之中。
薄弱的晨光从支开的窗棂外洒了进来,拔步床边坐有一位着浅紫色罗裙的少女,清艳的面庞之上,一双黛眉微微蹙起。
听到脚步声响,她微微转过了头来。
看清了进来之人是金亦禹之后,又面无表情地将头转了回去,视线落搭在床沿边绣着锦鲤戏水图的锦被之上,隐隐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意。
金亦禹得见此状,无声苦笑。
“二妹怎么回来了?”他主动开口问道。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我不该回来看看吗?”金溶月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金亦禹一噎,复杂笑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问的是被留了牌子的秀女一般是不允许出宫的。
其实也就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找个话题随口一问罢了。
她却如此答他。
“姑母也听闻了大哥之事,特允我回来探望。”金溶月这才答道。
“原来是这样。”金亦禹勉强地笑了笑,边走近了边道:“大哥已经脱险,并无性命之忧,你不必过于担心了。”
殊不知,自昨日起便得知了消息的金溶月并不如何担心金亦风。
她昨日便可跟嘉贵妃请求回家探望的。
但她有必须今日出宫的理由。
即便金亦风没有出事,她自也有别的借口出宫。
“好端端地怎么会落了水?”她问道。
“我骑马走在最后头,并未瞧见后头的情形,但据车夫称,是对方的马车忽然迎面撞了上来,似是马匹受惊所致。”金亦禹在丫鬟送来的凳上坐下,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仍觉得余惊未了,脸色都不禁跟着白了两分:“当时恰巧是沿着河边走,两辆马车都被掀翻入水,大哥又不会水,若非是及时被救了上来……”
“我听说是什么灵台郎家中的三小姐。”金溶月的注意点却不在当时的情况如何凶险,而是怀疑道:“我对她倒是有几分印象,不过是个捧高踩低,阿谀奉承的小人罢了——前几日才刚在选秀上出了丑,被撂了牌子,怎么一转眼就同大哥一起落了水?”
听出她的话外之音,金亦禹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一点我与父亲也都想过,昨日大姐回来之时,也说了些关于这位小姐以往不太好听的传言。但当时情形之凶险,倒真不像是在刻意作伪。且纵是对方有心算计,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那父亲是何打算?”金溶月问道。
金亦禹摇头道:“还有待商榷——父亲为了大哥的事情忙活了大半夜,天色还未亮透便上早朝去了。再有几日皇上便要前往团河行宫,父亲怕是还有得忙。”
金溶月未再多说。
家中之事,她本就不愿多问。
他们早已不顾及她了,她又何必再过多地去顾及他们。
如今她自身之事,已足够她烦心的了。
“这次回来可会在家中小住上几日?”金亦禹转开了话题。
“明日一早便要回宫。”金溶月不咸不淡地讲道:“出来久了,到底不妥。”
金亦禹点了点头。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尤氏含糊不清的声音隐约响起——
“月儿……”
尤氏虚弱地张开眼睛,不甚确定地问道:“可是月儿回来了?”
兄妹二人忙将着目望去。
“母亲醒了——”金亦禹一颗悬起的心总算落下。
金溶月则伸出手去握住了尤氏那只探出了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喊了句:“母亲。”
“真是月儿。”尤氏淡淡一笑,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眼神满带着慈爱。
又连忙看向金亦禹问道:“你大哥他可醒过来了?”
“暂时还未清醒,但烧已退。大夫也道已经化险为夷,没有性命妨碍了。”为了安抚母亲,金亦禹的口气格外轻缓。
尤氏顿觉压在心口处的一块巨石被人移开了来,却又忍不住有些哽咽地道:“又让他受苦了……”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过。
“都怪我太过于粗心大意,带了大哥出去,却没能护得他平安回来。”金亦禹满眼自责之色。
“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怨你……”尤氏摇摇头。
金溶月递去了帕子,劝慰道:“母亲别再伤感了,大哥如今不是已经平安无事了吗?”
尤氏接过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点下头来也不愿再继续多想。
“月儿出宫一趟不易,多陪母亲说说话儿吧。”金亦禹见状说道。
尤氏沙哑着声音点头:“你跟着忙活操心了一整夜,快些回去歇着。”
金亦禹应下,又嘱咐了母亲好生休息勿要多想,便带着小厮回去了。
“怎么样?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吗?”尤氏坐了起来倚在床头,拉着女儿的手问道。
“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担心。”
尤氏点着头:“有你姑母在,我自是放心的。”话罢又略放低了些声音,道:“之前的事情,你姑母她也有不得已的难处,你莫要因此对她心存芥蒂——宫中不比家里,若有你姑母相助,你日后的路也能好走一些,你可千万别置那些没用的气。”
“女儿记下了。”
见她应是听了进去,尤氏多少放心了一些,却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姑母她如今是怎么个意思……你可知道吗?”
她问的自然是嘉贵妃打算如何‘安置’金溶月。
她既是将金溶月带去了景仁宫,显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一提到此处,金溶月便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她从没对你提起过?”尤氏见女儿表情,猜测着问道。
她听说昨日宫里又封了一个常在。
“如今还不是时候。”金溶月说道。
“到底我如今的名声不比从前,姑母这么做,应是为了让我避开这一阵风头——”她的口气透着一股笃定,却不知是为了让母亲安心,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你姑母亲口对你这么说的?”
金溶月没应声。
是十一阿哥昨日同她说的。
他说是从嘉贵妃那里听来的。
“入宫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既是选了,就要留意为自己的日后谋划着才行。”尤氏不知金溶月心中所想及她入宫的真正目的所在,只一味地交待道:“在你姑母面前学着嘴甜机灵点儿,切莫同她耍小孩子脾气,日后你需要依仗她的地方还多着呢。”
金溶月都应下来。
这些道理她还是懂得。
她虽心中对嘉贵妃存有记恨之心,但如今该怎么做,她比谁都清楚。
可一想到原本属于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如今却要提心吊胆地盼着等着,她便觉得心中怒气翻涌。
都是冯霁雯!
若非是静央楼一事,她如今怎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金溶月将自己所遭遇到的一切‘不幸与不公’,尽数归咎到了冯霁雯身上,这种情绪压在心底越积越重,甚至每当她接触到旁人带有一丝异常的目光之时,再到每当她遇到任何因名声染上了污点而衍生出来的不顺之时,这种恨意便会更重上一分。
……
今晚城中四下热闹非凡。
在城外作恶的流匪已被关押进天牢之中,好些之前几日不敢出门儿的百姓们没了顾忌,都趁着乞巧节出来散心,凑一凑热闹。
而比起护城河畔盛大的七娘会,什刹海附近显得格外安静。
卖花灯巧果,以及手帕等小玩意儿的摊子也不算多。
但紫云冯霁雯一行人来此求得便是一个清静,二人领着丫鬟在小摊前挑花灯,和土樟熳攀嬷炯坝擂垒嗉父龊⒆佑兴涤行Γ宦费刈牌秸那嗍迓范校欢嗟男腥艘煌捣缟途埃芬脖鹩幸环の丁�
“这个兔子灯可真好看!老板,快取下来让我瞧瞧。”紫云指着灯架上高高挂着的一盏花灯说道。
老板应了一声,刚将灯取下,未来得及交到紫云手中,却是被一只抢手先一步给夺走了——
“格格想要这盏花灯?”
一道熟悉的声音笑着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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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是紧赶慢赶的一天,今天去看了厨房烤箱,然后跟未来公公一起陪舅姥爷去了趟医院,看了下舅姥爷的过敏性鼻炎,然后这爷俩儿非要带我去找个老中医瞧瞧我头疼的毛病,只是最后不知道为啥成了舅姥爷在那儿又是拔罐又是贴三伏贴的…
243 “赠予格格”
紫云与冯霁雯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去。
听声音便猜到是谁了,可真的瞧见来人当真是伊江阿,二人还是忍不住一怔。
他穿着一身柳黄色圆领袍,辫子梳的光亮,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举着方才自摊老板手中夺过的兔子灯,脸上的神情是一贯的嬉皮笑脸。
见冯霁雯与紫云望过来,他又咧嘴“嘿嘿”笑了两声,向冯霁雯打了个招呼:“嫂子——”
“你腿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冯霁雯意外地笑着问道。
紫云则盯着他那条不敢落地的腿看了好半天。
瞧着还真挺严重的。
永贵大人下手怎恁地狠?
“不打紧!都好得八九不离十了!”伊江阿满脸的不以为意,继而又拄着拐杖往前跳了两步,在紫云眼前晃了晃手里的兔子花灯,嬉笑道:“格格喜欢这只灯?”
见他不管什么时候瞧见,皆是这幅没正行儿的模样,紫云本到嘴角想要问一问他腿伤恢复的如何了的话,便就说不出口了,只是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去夺那只兔子灯。
却被伊江阿快了一步躲开,她抓了空儿。
“这灯是我先瞧见的!”紫云竖眉瞪眼。
“可是我先拿到的啊。”伊江阿嬉笑着,一脸理所当然。
“你……”紫云气恼道:“你怎么一见面儿就跟我作对?”
他跟她有仇吧!
伊江阿闻言脸上的笑意逐渐却淡了淡。
待她成了亲,只怕日后就连见上一面都是难事了。
他哪里还舍得同她作对啊。
哎。
手里的兔子灯俏皮可爱,同她倒真有几分相像。
一瞬间,伊江阿心中诸多情绪闪过,最后只余下一片苦涩之意。
他将这些无法言说的苦涩感压下,笑着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坠着缨绳的红玉玉佩来。
他将拐杖夹在胳肢窝下面,有些费力地用一条腿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而后动作看起来有几分笨拙地将玉佩系在了灯上,递到紫云面前。
还在气头儿上的紫云皱眉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灯是格格先瞧上的,还给格格。”伊江阿笑着说道:“这如意结玉佩,是我赠予格格的,愿格格日后平安如意——”
赠她?
还忽然说这么好听的话……
紫云一愣过后,满脸狐疑地看着他,道:“无事献殷勤,好端端地你送我玉佩作何?”
话罢又道了句:“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私相授受呢!”
冯霁雯在一旁听得忍不住眼角一抽。
这旁边还有外人呢,这丫头还真是敢说啊……
伊江阿倒难得地没有借机逗贫,只是神情不明地笑了一声,摇头道:“这块玉佩早早便找人雕好了,是送与格格当作成亲贺礼的——”
成亲贺礼……?
紫云闻言脸色倏地一红。
“你怎么知道我要成亲了?”她脱口而出地问道。
可问罢之后又旋即反应了过来——伊江阿这人旁的本事似乎没有,但唯独消息灵通这一点,是令她不得不服的。
再有几日于家的聘礼便要抬过来了,想必他是在这上头多少听到了些风声。
可他送贺礼便送贺礼吧,何以这么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
就连笑容都变了。
不似最初那会儿的嬉皮笑脸,而是鲜少见的认真温和。
他一手扶着拐杖,一手举着系着那块儿红玉玉佩的兔子灯,在身侧花灯灯光的映照下,眼中竟显出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安静与沉默。
看着这样的伊江阿,紫云忽然觉得心口处涌出了一股难言的憋闷来。
又感到分外地不自在。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心境,大抵是不习惯所致。
对上伊江阿那双安静却又好似藏着许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的双眼,一时之间紫云竟有几分心乱如麻之感。
她几乎是有些突兀地转开了头,避开了与伊江阿对视的角度,伸手抓过被他举到自己面前的那只兔子灯。
“我收下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