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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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感谢,她扪心自问,从未做过如此奢想。
故而眼下陡然听和静如此认真地与她道谢,冯霁雯简直要意外地懵掉了。
而且……也不对啊。
什么叫做代永琰与和恪?
这里头怎么还有和恪公主的事儿?
她左思右想,唯一能想着曾帮过和恪公主的,便只有那次在御花园中帮其把猫儿找了回来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况且后来和恪已然因此赠予过她一块如意锁了。
怎么做姐姐的又要来谢一遭?
这……真的至于吗?
太客气了吧。
一种莫名其妙感隐约浮现在了冯霁雯眼底。
就因为这么一件丝毫不值一提之事,分别被两位公主道谢,无法理解之余,她甚至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和静公主言重了。”冯霁雯发自肺腑道。
和静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么,问也不问一句,就道言重了?
瞧她这表情,显是一无所知。
可这种事情竟还能不懂装懂的?
和静嘴角一抽,压下诸多腹诽,与之直言道:“去年香山枫会,和太太可还记得自己曾跳入塘中救下了一位小姑娘?那便是贪玩不慎落水的和恪。”
她说话干脆利落,却让冯霁雯好一阵吃惊,久久没办法反应过来。
彼时隆冬的塘水冷到了骨头里,她纵是想忘也没办法忘。
可那名被救下之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连个面儿也没再露的小姑娘竟然会是……和恪公主?!
天呐。
这还能再出人意表一些吗?
“事后我得知此事,邀你来毓庆宫你却不肯。而公主在外落水不宜宣扬,一二来去,便拖至了今日方寻到时机与你说明此事。”说到此处,和静语气虽然沉静,然心情却异常复杂。
因为她没说的是,她起初召冯霁雯前来毓庆宫,与其说是欲向其道谢,倒不如说是为了提醒敲打。
不为旁的,只因她与绝大多数人一样,因为诸多传言,对素未谋面的冯霁雯的人品德行皆怀有莫大的偏见。
一个人品德行不值得信任之人,她如何能不担心她会借和恪一事作为把柄来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然而纵有这诸多‘苦衷’在,可冯霁雯救了和恪一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况且几番下来,事实也证明了一切担心皆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测。
冯氏这个人,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哪怕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与和恪身份特殊,无论面对何人何事,都容不得她抱有半分侥幸的心态。
她不得不百般谨慎。
冯霁雯越听越觉得意外。
原来和静公主之前请自己来毓庆宫,竟是因为这样一件她确实做了、却又毫不知情之事。
难怪她会邀自己去牡丹花会,又在淑春园中为自己出言解围。
原来一切皆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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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正当少年时
她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她的谨慎并不比和静少半分,总想着要尽量远离宫中之人,故而当时只是道谢,谢完便走,并不多问。
想必和静公主当时的内心是无比凌乱的吧?
每一次制造机会,皆被她完美地避开。
这感觉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无力。
思及此处,谜一般的尴尬感充斥在冯霁雯的眼底。
见她如此不寻常的反应,和静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人各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尴尬。
永琰在一旁见得此状,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就没见道谢还能道成如此局面的……
也真是没谁了。
他轻咳了一声,这才算是开口讲了此番见到冯霁雯之后的第一句话——
他望着冯霁雯先是说道:“之前借住于贵府之上,因有不得已的难处故才将身份隐瞒,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和太太勿怪。”
“十五阿哥多虑了……”冯霁雯很没有原则和节操地讲道:“十五阿哥不介意寒舍招待粗陋便是了。”
永琰:“……”
当时拿玉牌砸他,让他滚蛋的气势呢?
偏生冯霁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一副不能再认真诚恳的模样。
她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厚脸皮恰好是其中一项。
但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大抵还要归功于太妃的教导,以及和难铡�
做人正直些总归没错,但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之下,为了个人身家性命着想,偶尔的不正直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知道和太太在想些什么。”永琰口气中有几分莫名的坚持,“但我方才所言,皆发自肺腑。不管和太太接受与否,我都为我之前所作之事向和太太道歉——那时我一心想着要传信给七姐,请和太太帮忙转交玉牌给淑春园中的鹤公公,却未有考虑此举可能会给和太太带来莫大麻烦。和太太当日与我发火,于情于理,我断没有怪罪记恨之理,和太太大可放心。”
这段时日他看清了太多以往所看不清的人和事。
也逐渐有了自己辨认是非黑白的能力。
更加意识到当你身处危难之际,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施以援手是如何难能宝贵的一件事情。
冯霁雯听到此处,意外之余,陡然放下了心来。
她忍不住微微抬眼看向永琰。
只见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脸上却已没了同龄人该有的天真懵懂,一双眼睛甚至写满了坚韧之色。
却也只是坚韧,并不阴浊。
无论是什么缘故,也暂且不论日后,单说此时此刻,她从永琰身上所看到的,与在景仁宫嘉贵妃那里怀有的,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至少眼前这孩子,尚且未被这深宫之中的阴私算计所侵染扭曲。
但这些宫闱之事,到底也非是她一个局外人能够揣摩透的。
冯霁雯将有些偏题的心思收回,遂也道了句:“十五阿哥也大可放心。”
这话囊括极多,算是给永琰的一个保证。
保证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永琰一怔之后,不由看了她一眼。
他倒没想到冯霁雯会如此。
似乎连要他报恩的意思都没有。
与其说是出于对他如今身份的畏惧,倒更像是从起初便没打算要他如何报答。
想一想也是。
当初他在她眼中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可怜乞丐,谁会指望一个乞丐来报答什么。
“不管如何,和太太先后各自救过我与小九一命,此恩——”
永琰话未说完,却被和静出言打断,她看向冯霁雯道:“我再代十五弟和九妹谢过和太太救命之恩。”
冯霁雯半掩着眼睫,闻言只又道了句:“和静公主言重了。”
和静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景仁宫那边想必还有人盯着,也不便再久留和太太了。”
冯霁雯会意地起身,福了福身子。
“妾身告退。”
“祁嬷嬷,送和太太。”和静道。
冯霁雯缓步退行出去。
待至屏风之外,离了和静与永琰的视线范围,方才转了身。
然而此时,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男孩子的声音。
“和太太且等一等。”
冯霁雯转回身去,只见是永琰疾步跟了出来。
“十五阿哥。”冯霁雯唯有又垂头行礼。
祁嬷嬷却是给了他一记不赞同的眼神。
永琰拢了拢眉心,上前两步来至冯霁雯面前。
“……”他顿了一顿之后,张口却是讲道:“我见和太太与景仁宫似乎来往颇多,和太太若当真有心要与嘉贵妃交好……日后与我和七姐见面之时,还是多加谨慎些为好。我亦不会让嘉贵妃察觉到和太太同我有过任何交集。”
这算忠告吗?
冯霁雯一时间几乎愣住。
这孩子……理智又恩怨分明的令她意外。
‘明知道’她与嘉贵妃走得近,似要与他走上对立这条路,却还能反过来提醒她小心谨慎些,不要让嘉贵妃对她的‘立场’起了疑心。
望着面前一脸认真严肃的孩子,冯霁雯微微牵了牵嘴角,道:“多谢十五阿哥提醒,十五阿哥请留步吧。”
永琰点头,目送着冯霁雯随祁嬷嬷一同离开了内殿,复才折身返回了书房。
他坐回原处,半低着头,良久未语。
到底是和静叹了一口气,先开了口,问道:“你可是怪七姐方才打断了你欲向冯氏承诺报恩的话?”
永琰不置可否地道:“我只是觉得于心有愧罢了。”
受了她人的救命之恩,却连一句要报答的话都没能立下。
冯氏内心该如何看待他?
“自冯氏方才的态度便可看得出,她是个极明白事理之人。”和静不知是为了安慰永琰,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她当体谅你如今的处境与难处。再者说了……她不是已经透露出无需报答之意了吗?你又何必再自找麻烦呢。”她方才打断永琰之时,端看冯氏当时垂眸的动作,显然已是意识到了她的用意。
冯霁雯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聪明通透的太多。
永琰闻言没说话。
“你定觉得七姐不是个知恩之人。”和静看着他,道:“可就凭咱们如今的境况来看,纵是你给下什么承诺,只怕也无力履行……反之还有可能会给你自己以及冯氏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到底如今,她同嘉贵妃之间的来往亦有些不寻常。”
永琰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七姐是为了我好。”
但这个恩,无论他今日允诺与否,来日都必当相报。
因为他时刻提醒着自己,定不能与自己所唾弃敌视之人沦为一类。
……
小醒与小仙陪在冯霁雯身侧,离了毓庆宫而去。
主仆三人一路无话。
冯霁雯一路上更是连视线都没有偏离半寸,谨慎更比从前。
直至出了东侧宫门,她方才觉得浑身上下紧绷着的感觉稍得缓解。
她驻足,抬首望向头顶高照的艳阳。
微带着燥热感的阳光颇为刺眼,却令她觉得无比真实,更无比踏实。
已是正午时分了。
也就是说,她在宫中前后呆了两个时辰。
这整整两个时辰里,她没有一刻敢试着放松下来,就连呼吸都无比谨慎小心。
“太太,这样瞧伤眼睛。”小仙见冯霁雯仰着脸眯眼望着太阳,开口道了自离开景仁宫之后的头一句话。
她也十分地余惊未了。
小醒不知景仁宫内当时的情形,却也隐约觉察出了不对之处,见状也道了句:“太阳刺眼,太太不如先上马车吧。”
冯霁雯收回视线来,欲提步,却隐约见前方似乎有一道身影行了过来。
眼睛刚受了强光,一时无法视物,她试着眯了眯眼睛看向来人。
目之所及,一片光晕笼罩中,行走间似都携着一股温润气息的来人,身形与样貌一点点在冯霁雯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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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这才适应眼前光线,闻言摇头道:“不过是方才走得急了些,略感呼吸不顺而已,歇一歇便可。”
又问道:“爷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一直……等着我呢?”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而已。”看着她的脸色,和故怯行┓判牟幌拢溃骸俺瞪媳缸挪杷蛉瞬蝗缁芈沓抵猩宰蹋阂换喊伞!�
说话间,已上前扶过了冯霁雯一只手臂。
冯霁雯下意识地往手臂上看了一眼,并未挣开。
二人已经习惯了在下人面前做出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她认为有点例行公事的意味。
殊不知,如今仅剩她一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