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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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女子着靛青色对襟梅花扣儿半臂,象牙白浅色细绸裙,腰间系着的同心结缨络上坠着一块儿月牙形红玉,一瞧便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品。
这是冯霁雯在况太妃赠她的那一整匣子珠宝首饰里随手挑出来的一件儿。
钱应明自鼻间轻轻溢出一声冷嗤来,再度转开了视线。
因觉得眼熟的缘故,冯霁雯恰巧在留意他,眼下便将他这幅神情尽收了眼底。
对于对方这种没有缘由的‘不屑一顾’,她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也正是他这幅神情,让她记起了此人是谁。
是之前英廉府的商铺里临时请用的账房先生——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
当时头一回相见,她便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
如今这种感觉便又浮现了出来。
但见他侧过脸一副孤傲冷硬的模样,仿佛别人瞧他一眼都是在玷污他似得,冯霁雯暗忖了句莫名其妙,便也懒得再去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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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男在,冯霁雯不好多留,跟老爷子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前厅,打算回棠院待一会儿。
不料她前脚刚出客厅,后脚冯舒志便跟出来了。
“长姐。”
“怎么出来了?”冯霁雯回过头来问道。
“丁先生和那个钱举人说的都是考场上的事情,我听的一知半解的,坐着有些发闷。”冯舒志看着她说道:“长姐,我最近跟着新来的先生习书法,总觉得没什么长进,你帮我瞧瞧问题出在哪儿了可好?”
冯霁雯闻言笑道:“那你跟我一道儿去棠院吧。”
冯舒志欣然点头。
路上,他说了些近来英廉府的大小事。
冯霁雯听着,时不时地会问上一两句。
“对了,五日后皇上出宫巡视绿营兵,还要乘龙船绕护城河巡京呢,我跟永蕃永萼他们约好了一块儿去看圣驾,长姐也会去吗?”冯舒志问道。
皇上巡视乃是大事,此事一月前冯霁雯便有耳闻,昨日里也听和峁换亍�
她点头道:“去的,和紫云格格说好了的。”
紫云回京已有接近一年,对这位威震四方的乾隆皇帝崇拜的很,早便嚷嚷着要借此机会一睹天子圣颜了。
冯霁雯也想瞧瞧这位史书上的‘十全皇帝’究竟是什么模样。
反正也只是在人堆儿里远远地瞧一瞧,没什么风险,全当是凑热闹了。
“那咱们到时候一块儿去吧——”冯舒志说道。
“嗯。”
……
可让冯霁雯没有想到的是,未等得到五日后的皇帝巡视,她便赶在前头睹了一回龙颜。
起源是她又得了宫中嘉贵妃的传召,进宫嗑瓜子儿了。
嘉贵妃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络。
得了太妃交待的冯霁雯,则是一如既往的防备。
因有了数次进宫的经验在,也不如起初那般怵得慌了,言行间虽仍谨慎,却也从容了不少。
但她仍然摸不透嘉贵妃对她格外垂青的原因。
“你这丫头真是好眼光。”嘉贵妃正笑着说道:“慧眼识珠,不求家世,却挑了个百里无一的好夫婿——这些日子,本宫可少听皇上提起和3K涤⒘笕搜酃馔粒崆迫硕暮堋!�
冯霁雯闻言只是笑笑,“娘娘过赞了。”
“这可不是本宫夸大其词,乃是皇上亲口说的。皇上都这么说了,你这夫君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的——”嘉贵妃口气亲近。
冯霁雯应付的有些累,却又不得不继续笑着道:“能得皇上赏识,乃是我们和家满门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话音刚落,嘉贵妃还未有再开口,宫女远簪轻步袅袅行入了内殿中。
“娘娘,金二姑娘来了。”远簪禀道。
“月儿来了?”嘉贵妃闻言眼底笑意微微一凝,却稍纵即逝,面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与远簪吩咐道:“将人请进来吧。”
一听到这位金溶月的名号,冯霁雯眼睛便眯了眯。
哦,自带女主光环的京城第一才女来了。
164 不给面子(月票×30加
金溶月被宫女带入内殿,宫女行在前面为她打起珠帘。
金溶月听到了嘉贵妃温和的笑声。
内殿之中显然还有别人在。
她在珠帘前停下了片刻,伸手扶了扶鬓边的八宝簇珠白玉钗,面上原本清冷之极的神色亦有所缓和。
“金二小姐,请吧。”远簪将珠帘撩起,笑着说道。
金溶月这才提步进了内殿。
“本宫同你差不多,成日也是甚少出这景仁宫的,一天天这日子过得闲懒的不成样子。”嘉贵妃听闻冯霁雯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出一趟门儿,正笑着说道。
冯霁雯也跟着笑了笑,内心却不敢苟同。
这宫里若说旁人闲她兴许还会相信,可若说这位执掌六宫的嘉贵妃娘娘日子过的闲懒,她若能信的话,那八成得是脑袋出问题了。
“月儿来了。”嘉贵妃看向行进来的金溶月,笑盈盈的目光不可查地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
金溶月今日着了一袭湖水染烟色软绸裙,外罩着一件月白雪纱长衣,几粒珍珠扣点缀,将身上独特的清冷气质衬托的十足,仿若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似池中孑然独立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荷。
嘉贵妃眼底笑意淡了淡,望着上前来行礼的金溶月,口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嗔怪:“前些日子还跟你父亲说过,要你没事儿多进宫来陪陪本宫,可这都多久了,怎么今日才想起要过来?”
“大哥近来身体不适,母亲过分担忧常常夜不能寐,我心下亦是难安,这才未有及时前来向姑母请安,还请姑母不要怪罪。”金溶月一面讲道,一面拿余光扫过坐在嘉贵妃下首的冯霁雯。
怎么会是她?
她如何会到景仁宫来?
“亦安的身子又不爽利了?”嘉贵妃闻言皱起眉,道:“怎么也没听你父亲跟本宫提起过?可要找个御医再去给他瞧一瞧?”
“父亲应也是不愿姑母跟着忧心。”金溶月半垂着眸,说道:“好在如今已然化险为夷,并无大碍了。姑母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嘉贵妃点点头,想到这个外甥总也治不除根儿的病,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却也未有再多说,而是命宫女又搬了张椅子过来。
金溶月便在紧挨着冯霁雯的位置坐下。
小宫女捧了杯茶,她接过握在手中,未语。
冯霁雯自也不会主动去跟这位高冷孤傲的第一才女去打什么招呼,一时只静静地吃着自己手里的花茶。
嘉贵妃重新看向冯霁雯,笑着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得听宫女前来禀告,说是十一阿哥永瑆过来了。
嘉贵妃闻言似玩笑般道:“这孩子一连数日都没来景仁宫请过安了,这回月儿前脚才刚过来,他紧跟着也跑来了,啧,就跟说好了似得!”
金溶月眼底神情微微变了变,面上却不显露,只轻轻勾了勾唇,不当真地一笑而过。
“同他说我这儿正待着客,让他先去耳殿坐会儿,本宫这便过去。”嘉贵妃笑着向宫女吩咐道。
宫女应下。
金溶月的目光不可查地闪动了几下。
之前永瑆来请安,嘉贵妃从不会请人请去别处。
是因为今日有冯霁雯这个外人在,还是……
她微微握紧了袖中双手,未有抬头去看嘉贵妃。
嘉贵妃自美人榻上起身,冯霁雯与金溶月见状也站了起来相送。
“本宫先去把那只成日见不着影儿的猴儿给打发了,再回来跟你们说话儿。”她指着茶几上的点心茶水,道:“瓜果点心若是不够用,便让远芝再去取些合胃口的,都别拘束。”
冯霁雯同金溶月轻声应“是”。
嘉贵妃理了理脖间的雪白丝质龙华,这才在一干宫女的陪同下离去。
冯霁雯垂首待听得珠帘声响动,嘉贵妃的背影消失,复才重新落座。
金溶月也坐了下来。
此时内殿中,除了一名大宫女远芝守在珠帘旁外,再无其它伺候的人。
她上了前来给冯霁雯重新换了一盏热茶。
金溶月眉心微微蹙起。
远芝是景仁宫里的掌事大宫女,自前两年嘉贵妃陪嫁入宫的乳母过世之后,便成了嘉贵妃最得力的心腹,平日里就是各宫的娘娘们过来,她都甚少会亲自动手斟茶—
眼下怎会献殷勤似得主动上前给冯霁雯换热茶?
纵然内殿里此时没有其它伺候的下人,远芝也大可不必换这盏茶的。
金溶月心下倍觉疑惑,又觉得不该是嘉贵妃的授意。
毕竟冯霁雯身上有什么好值得堂堂一位贵妃去如此费心讨好的地方?
可纵然是她,也从未得远芝如此细致地伺候过。
金溶月心下不禁油然升起了一股不悦来。
“怪不得这些日子不见和太太出来走动了,原是将眼光放到宫里来了。”她出声说道:“可和太太如今无品级在身,入宫求见想必十分麻烦,倒也难得还能有这份儿耐心。”
宫外女眷无品级在身,要入宫求见贵主十分繁琐,有点身份的常常一等也得一整日,身份一般的信儿都不一定能传得进去。
金溶月则是因为有嘉贵妃的特允,可以直接出入景仁宫。
而既不是命妇,又没有特允的冯霁雯自然不如她这般来去自如。
可金溶月不知道的是,冯霁雯是被嘉贵妃明旨召请入宫的。
听出她口气中的嘲讽之意,冯霁雯只懒得去搭理她。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真是越接触越掉底子,这品行这素质,还有这股子生怕被别人比下去,一定要将别人踩在脚下才能树立起来的优越感,当真让她不敢恭维。
她干脆假装没听见。
面子和礼数这种东西,她只给配得上的人。
上回在淑春园中八阿哥丢玉佩,金溶月火上浇油三言两语挑拨的矛头尽指向她的举动,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呢。
这口气,她迟早得找个机会出了才行。
闷在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见她压根儿不理会自己,金溶月脸上一阵红白交加。
尤其是远芝往此处看了一眼过来,更是令她倍感颜面尽失。
165 等相公的小娘子
她家世样貌才情皆是上乘,在这京城之中何时何地不是被人高高捧起的,何曾遭人如此漠然无视过?
她暗暗咬了咬牙,费力地压制住情绪。
继而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据闻和太太是跟着静云庵里的况太妃学过规矩礼仪的,难不成况太妃连如何听人说话的规矩都不曾教过和太太吗?”
冯霁雯闻言侧过脸来看向金溶月。
得见她神色,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就气上了?
这玻璃心的小姑娘心里承受能力实在是有待提高啊。
“我听着呢。”她道:“我没说话不代表我没听啊。”
“你……”金溶月被她一句话噎住,脸上神情不可谓不精彩。
冯霁雯幽幽地转过了头去,端起茶盏子继续吃茶。
这年头不懂点儿气死人的招数,都不好意思出来走动。
金溶月心中的怒气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却也心知此时她若再多说,只会愈发让自己下不来台。
可她越想越生气。
她冯霁雯算什么东西?
袁枚先生对她欣赏有加,甚至要超过了她这个亲收的弟子,和静公主和傅恒夫人也对她百般维护,如今就连景仁宫里的远芝也待她如此恭敬讨好,她究竟凭的什么?
她金溶月从样貌到家世,再到才情,哪一样不比她冯霁雯强?
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她却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竟将自己与冯霁雯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处处不自觉地与她作比较!
她既觉得不公,又怒自己不争。
一时间,手指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险些要将掌心都戳破。
……
“儿臣方才听远簪说月儿表妹也过来了,怎没瞧见她?”
耳殿中,永瑆一面打量着红木条几上摆放着的一株颜色艳丽的红珊瑚,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嘉贵妃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我召了位太太入宫,月儿此时正陪她在内殿坐着——我怎么瞧着你今日来这儿,不像是与我请安来了?”
“额娘这是哪里的话。”永瑆从条几旁转身回来,在嘉贵妃下首那张套着绣竹叶图流苏罩的方凳上坐下,咧嘴笑道:“额娘这是在怪罪儿臣忙于父皇安排的差事,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