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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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家虽然确实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凭着太太那些丰厚的嫁妆,就绝对能够称得上十分宽裕的,哪里能轮得到这个小乞丐来品头论足?
可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小兔崽子。
小茶说话有些冲,男孩子闻言皱了皱眉头。
却压根儿没有去理会小茶。
只依旧看着冯霁雯说道:“你此番救了我,我十分感激。我见你家中宅院老旧,地段也不算好——”
他还要往下说之际,却听冯霁雯开口轻声打断道:“我们家中情形如何就用不着你来评断了,我们就是吃不上饭,可这到底同你没有什么干连。你只需同我说明你想要见我的目的便足够了。”
什么叫家中宅院老旧,地段也不算好……这都是什么鬼话?
这孩子虽然奇葩,却也不足以让冯霁雯真的生气。
故而纵是打断他的话,口气却还是称得上平心静气的。
她只是不大愿意去听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已。
男孩子却觉得有些不被尊重了,一时间脸色红白交加,思忖了片刻之后,张口却是道:“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必会报答于你——你且说,要多少银子吧?”
冯霁雯等人闻言讶异地看向这信口开河的小乞丐。
要多少?
他真是好大的口气。
冯霁雯见他一脸坚定固执,莫名生了几分笑想要逗他的兴致出来,不答反问道:“你有多少?”
“……”
男孩子一时傻住。
什么叫他有多少?
她这是什么态度,趁火打劫吗?
他脸色变幻不下间,却又听冯霁雯问道:“或者说,你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
“……”
什么叫他值多少?
他是怡红院里的头牌姑娘么……!
男孩子脸色涨红着。
冯霁雯并不催促他回答问题,只静静看着男孩子一副尴尬至极却又不肯让步认错儿的固执模样。
男孩子无言沉默了良久之后,到底没有多说半字,只尽量摆出一种理直气壮的架势,与冯霁雯缓声说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只是如今我无银两在身,唯有等伤好痊愈之后回到家里,方可取还与你。”末了又补充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食言。”
小茶听到这里一愣过后,下意识地就问道:“听你这么说,你家里条件这么好,那干脆报上家门,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回去好生养伤便是了,如何还要继续挤在我们这座小宅院里?”这丫头不损则以,一旦损起来,也是令人无法应对的。
她可不信这男孩子的话。
真要是有钱人家的落难少爷,岂会没人找?
这孩子不仅目中无人,还挺爱撒谎吹牛呢。
该不会是脑袋有问题吧?
“你……”男孩子尴尬至极,只有一个劲儿地解释道:“我如今不便回家,待过些时日,定能将谢礼奉上……我所言若有半字虚假,便叫我——”
“罢了。”见他似要起誓一般,冯霁雯开口阻拦住。
男孩子很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我救你不过是顺手,可没想过要什么谢礼。”冯霁雯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不必想太多。了不得在你伤愈之前,我不会赶你走便是了。”
“……”男孩子闻言脸色一阵涨红。
她、她是如何看出自己真正的意图来的?
他说了这么多,不外乎是担心自己被人赶出去……
可报答之言,绝非是他信口开河。
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的。
望着冯霁雯满脸的浑不在意,显是真的只将他当作了为了留下来而满口扯谎的小叫花子,男孩子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再开口。
罢了,能住下来就好。
其它的都不打紧。
……
翌日的天气远不比前两日来的晴朗,一大清早太阳刚冒头儿就被几朵乌压压的黑云给遮住了光芒,挣扎了几下不得,索性就躲起来不见了踪迹。
失了太阳的太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今日是福康安进尚虞备用处的头一天。
他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却唯独有一张让他印象尤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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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冯霁雯,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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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还未肄业便进了尚虞备用处历练,且因深得乾隆宠爱的缘故,直接得了个“粘杆子头儿’的职位,掌管着尚虞备用处的一应事宜,他们作为普通侍卫,见了皆要尊称一句福统领。
换而言之,如今福康安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得不说,被顶头上司看不顺眼,这实在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这一日下来,他净得一些又脏又累的活儿不说,且还事事落不得好。
任谁都看得出来福康安对他的不喜和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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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若进得官场,等着他的磨难坎坷还多得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福康安这点儿小招数,在他眼中全然算不得什么。
况且依照他的头脑心计而言,福康安也只能在表面上为难他一二而已,大致来说,同孩子搔痒痒是没有太大区分。
冯霁雯不知他的处境,见他每日回来时皆是一副舒心模样,还当他在尚虞备用处事事顺心。
但这人努力的实在厉害。
白日在宫中当差,晚上回来便泡在书房里,不到子时绝不歇下,仿佛不会累一样。
见他如此奋起上进,冯霁雯本着为人妻子的原则本分,便也时常交待丫鬟炖一些补品汤羹等送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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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月吃下来,虽没见被养胖,但精神头儿却是极好的。
一来二去,在外人眼中便成了新婚燕尔,夫妻恩爱的表现。
进了三月,京城的天气越发暖和起来。
椿院里秦嫫正带着两个大丫鬟准备着冯霁雯明日出门儿穿用的行头。
明日冯霁雯要去参加淑春园的牡丹花会——这是紫云软磨硬泡来的结果。
“太太,阿炎送了新鲜的樱桃儿过来,说是大爷从宫里让人送回来给太太尝鲜的呢!”小茶笑嘻嘻地从外头跑进来,对坐在內间看书的冯霁雯说道。
她口中的阿炎不是旁人,而是上个月冯霁雯救下来的那个小乞丐。
他总住着不肯走,也不是个法子,府里头总归不能养个闲人,传出去也没法儿解释——于是前不久在刘全儿的安排下,他便跟着虎子做了个跑腿小厮,平日里也不干什么活,不外乎就是送一送东西,传一传话之类。
阿炎起初似乎很不适应这个新身份,可磨合了一段时日后,做的倒也还不错。
可这回他来送樱桃儿,却是有着别的事情要同冯霁雯讲。
“太太明日要去淑春园参加牡丹花会,对吗?”他向冯霁雯询问道。
连日来的相处,他大概已经摸透了冯霁雯的脾气,知她虽然有时说话气人了些,可心眼儿是好的,加之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待她的态度便也没了最初的防备与生硬。
冯霁雯不知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点头“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
“……太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阿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下。
冯霁雯微微皱眉,片刻后,方才伸手屏退了伺候在侧的两个丫鬟。
堂中一时没了旁人。
“你要让我帮你什么忙?”冯霁雯看着他问道。
方才他那副模样,显然是不愿当着丫鬟们的面儿说出来,不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阿炎抿紧了嘴角,自袖口中取出了一只荷包来。
“我想麻烦太太将这只荷包交给淑春园里掌事太监鹤公公……”他望着冯霁雯,满脸请求地说道。
冯霁雯怔了一下。
“你如何会认识淑春园里的掌事太监?”她有几分讶异。
一个小叫花子,怎么能跟淑春园里的掌事太监扯上关系?
“鹤公公未入宫之前,是我的叔公。”阿炎解释道:“这些年来他也时常会接济于我,只是前不久我遇到了麻烦,这些日子来我住在此处又同他断了联系,只怕他会担心,太太只需让人将此物捎到他手中,跟他报一句平安便可。”
叔公?
冯霁雯心下略有些迟疑地将那只荷包接了过来。
她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小男孩,道:“这个忙我也不是不能帮,但是在帮之前,我有句话得问一问你。”
阿炎看着她:“太太请问。”
“这只荷包里装着的东西,我能看不能看?”冯霁雯口气耐人寻味地问道。
阿炎怔了一下。
她问的自然不会单单是锦囊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那么简单。
这句话里包含了许多疑问。
譬如,这里头的东西能不能带进淑春园,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太太尽管放心。”阿炎半垂下眼睛说道:“这里面装着的,不过是我时常带在身边的一块儿劣玉罢了。”
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冯霁雯最后看了他一眼。
“若有机会,我会代你从中转交的。”她说道。
“多谢太太。”
……
次日,紫云早早便乘坐马车赶来了和宅,同冯霁雯一同前往淑春园。
她今日显是经过了一番着意打扮的,衣着首饰无一不精致,面上还敷了脂粉,看起来较平日里的随意很是多了几分女儿家本该有的娇美之态。
冯霁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便羞的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生怕别人瞧不出来她那点儿‘女为悦己者容’的小心思似得……
傍着圆明园而建的淑春园亦属皇家的一处别苑,其虽远远比不得圆明园占地大,其内较圆明园相比亦少了几分奢贵,却胜在景致极好,假山湖泊,曲折回廊,园艺设落兼以诸多名贵花草,是京中一处不可多得的赏景之处。
而如今这淑春园里最好的去处便是其中是牡丹园了。
今年的牡丹开的较往年更早了五六日,此时淑春园中的牡丹恰逢是开的最盛的时候儿,各类品种的名贵牡丹相继绽放,争奇斗艳。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而京中牡丹,又数淑春园中的品种最全,开的最好!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淑春园前,有人谄媚地笑着说道:“这回多亏是沾了福三爷的光儿,我才能有机会来这牡丹花会开一开眼界啊!”
“我说怎么大老远地就闻到一股马屁的臭味儿呢……”刚下了马车的紫云扭头望了一眼,嗤笑道:“这个袁池拍马屁的功夫堪称得上一流儿了。”
只是福康安似乎不买他这笔账。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一边带着小厮往淑春园内走,看都未看哈腰跟在一侧的袁池一眼。
直到袁池讶然出声道:“哟,那位不是和太太么?”
这句话果然成功地吸引了福康安的注意。
他皱着眉头循着袁池的视线看了过去。
目之所及,一行正往淑春园内缓步行着,说说笑笑衣着鲜丽的夫人小姐中,他几乎第一眼便从中发现了冯霁雯的身影——
这倒不是因为她打扮的招人耳目,而是同那些众人结伴而行的夫人小姐们不同,她身边只有一位紫云,经过的夫人小姐们多是投去了关注的视线,却无人上前与其搭话儿。
就仿佛一个异类一般的。
受人冷落,这才是真正招眼的原因所在……
见真的是她,福康安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她如今这等身份,怎么也能来牡丹花会?
莫名其妙!
136 打脸的方式
肯定是求着别人带她过来的。
果然这幅爱慕虚荣的性子,纵然是嫁了人也没变多少。
福康安将目光收回,压制住内心的嫌恶感,在心底同自己说道如今的冯霁雯于他而言不过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等,他犯不上为这种人再生气动怒。
冯霁雯却压根儿就没有瞧见他。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且目光不善——可路过之人当中看待她时最不缺的便是这种眼神了,故而于她而言,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若要去如此在意旁人眼光的话,这一日|日的,只怕连门儿都不必出了,净躲在家里别见人就好了。
怕别人议论就别出门儿,既然明知出门儿会被人议论却还是要出来,那就不怕别人议论——真惹急了,撕就是了,反正又她不是理亏的那个,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