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夺谋-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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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齐齐惊异。
苏风暖看着二人,直白地道,“也就是说,我一旦调动了帝师令,就要选出南齐江山新一代的继承人,为其投诚。平乱世,保天下长安。”
二人顿时沉默了。
望帝山之所以称为望帝山,始祖建立望帝山之初,便是受了皇室的帝师封号,传承千百年,到南齐这一代,望帝山之所以一直存留于世,多少门派衰竭,望帝山传承不衰,不单单是因为望帝山内紧外松的规矩,还有每一代帝师令的传人以望帝都风云而动帝师令。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
但不知道的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帝师令出,择明主而投。如今的南齐京城,太子已经被废,皇帝还没立太子,虽然宣晋王长孙刘焱入宫陪王伴驾,带在身边教导,但刘焱不见得真是未来的太子,也不见得就是明主。
望帝山已经有数代未曾卷入朝政纷争了,望帝山的所有嫡系一脉的子弟,在这世间,或闭门修习武功,或游历天下,修身养性,天下各大门派,论自由,所有门派子弟,都不如望帝山嫡系一脉的子弟。
若是调动帝师令,必须要择明主,对其投诚,那么,就是卷入新一代江山新主政权纷争了。
所有望帝山子弟,都会打破常规的自由,束缚住手脚,将天下当为己任了。
这样看来,帝师令还真是不能动。
因苏风暖与许云初在燕北并肩作战的生死交情,回京后,又因许云初的妹妹许灵依中了恨春风,被苏风暖请来的两位师叔救下性命,他对于望帝山也不是全无所知,所以,三人说话,并没有避讳许云初。
许云初看着三人,待三人话落后,他温声开口,“依我看,南齐如今的情形,还没有恶化到非动望帝山帝师令不可的地步,林之孝虽然掌控了江湖,但林家在京城,总有办法让他吐出来钳制住的姑娘的人。”
萧寒和谢轩看着许云初,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国舅,觉得天下对他的传言看来不虚。才华冠盖京城,声望名动天下。温和君子的外表下,内里也是有手腕有谋略有胆魄。
苏风暖点头,“此事要从长计议。”
四人又说了片刻话,苏夫人带着人端来做好的饭菜,又温了两壶酒,放在了桌案上,招呼着萧寒和谢轩陪着许云初一起喝两杯。
许云初笑道,“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喝酒了。”
苏夫人笑看着他,“外面天冷,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当是无碍的,耽误不了事儿。”
苏风暖笑着说,“就喝一杯好了,我也陪你喝。”
苏夫人立即说,“你身上伤势未好,不能喝。”
苏风暖笑着道,“娘,您派人去打探打探,算算日程,我爹应该不是今日晚就是明日回京。我伤势左右不过是这个样子,吃药跟喝酒估计差不多,都不起什么作用,无碍的。倒是您,得赶紧去收拾收拾。万一今晚我爹就进城了的话,您总要让他第一眼就见到美美的您不是吗?”
苏夫人闻言笑骂,伸手打她,“又拿你爹做幌子,其实是怕我在这里叨叨你吧?行,我不在这里看着你了,不过你还是要好喝,不准多喝。”
苏风暖笑吟吟地说,“好。”
苏夫人见她答应的痛快,不放心地又嘱咐了萧寒和谢轩,让二人看着她,二人笑着答应,她便出了会客厅。
苏风暖给三个人各自斟了一杯酒后,也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
许云初看了她一眼,道,“我观你面色不太好,体内寒气似乎极烈……”
苏风暖对他一笑,“所以才需要喝些酒暖暖。”
许云初闻言住了口。
萧寒和谢轩对看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距离过年没几日了,过了除夕,便立即启程吧。”
苏风暖道,“再议吧!”
二人一怔,“不是早就说好的吗?为何又要再议?”
苏风暖喝了一口酒道,“我受风美人所托,总不能管她耗了半生心血创下的杀手门,任其毁了。更何况瑟瑟跟随我多年,我岂能真不管她?还是江湖上的那些前辈,多年来,交情深厚,多半都已经隐世安享晚年,因为我查林客,惹此祸端,我若是袖手不管,岂不是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二人立即说,“那你身体呢?如今你这副样子,如何管得了?”
苏风暖道,“诚如刚刚小国舅所言,林之孝就算掌控住了江湖,但他如今总归是在这京城之地。京城这样的地方,最大的是皇权。我唯有以此来压他了。若是如此,势必要费一番心思和较量,距离过年还没有几日了,短短时间,不见得能处理完。”
许云初闻言道,“身体之事要紧,林之孝之事不防交给我吧。”
苏风暖摇头,“林客武功极其厉害,林之孝比楚含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此事你本该置身事外,我如今已经将你拖下水,此事再交给你的话……”
许云初道,“我不信我妹妹中的恨春风与林客和林之孝没有关系,你不拖我下水,我本身已然在水里了。”
苏风暖道,“牵扯了江湖事儿,你虽然对江湖有涉猎,但涉猎未必深,没办法深入出手。再加上朝局,国丈未退朝时,与皇上抗衡多年,不得皇上信任。如今国丈退朝,你入朝,终于让国丈府和皇室握手言和,你得到了皇上的信任。若是因为此事,你大动干戈,怕是又会将国丈府推到风口浪尖,失去皇上的信任,对于国丈府来说,总归不是好事儿。”
许云初闻言道,“不怕的,我……”
他还要再说什么,外面传来动静,他打住话,向外看去,只见管家领着叶裳来到了会客厅。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叶裳顶着细碎的风雪而来,穿着一身素雅的锦缎,轻袍缓带,袍袖随风扬起,他面上是清清冷冷的霜色,倒与苏风暖面色隐隐露出的霜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风暖看到叶裳,想起他们今日在马车上起的争执,心坎处疼了疼。
管家挑开帘子,叶裳迈步而入,站在门口处扫了屋内一眼,拂了拂衣袖上寒意,来到了苏风暖身边,缓缓坐下说,“天色太冷,是该喝些酒,给我也斟一杯。”
苏风暖拿起壶,给他斟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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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裳:……
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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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一人心狠(一更)
因叶裳的到来,苏风暖与许云初的话暂且告一段落,打住不提。
苏风暖斟满一杯酒,推到了叶裳身边,对他问,“齐舒还好吧?”
叶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她道,“平郡王府的担子自此后都担在了他身上,他一日间失去父母,不是太好。”
苏风暖看到叶裳衣袖隐隐有血迹,立即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叶裳避开躲过,对她说,“沾染的是别人的血迹而已,无碍。”
苏风暖瞅着他,见他说话这么片刻,面色依旧清清冷冷,暗想他怕是还在生她的气,明显就是他自己受伤了,不让她看。她固执地伸手去扯他的手,身子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叶裳一再避开,沉声说,“我说没事就没事儿,你听不懂吗?”
苏风暖见他死活不给他看,她怒道,“叶裳,我听得懂,如今你不给我看你的伤势,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用我管了吗?我不管你,你也不必管我了,对吗?”
叶裳避开的手一顿。
苏风暖一双眸子瞪着他,“也就是说,我今日在马车与你说的话,你同意了是不是?若是这样,我也不必……”
叶裳目光染上怒火,“我没同意。”
苏风暖看着他,“既然你没同意,那你这是作何?以前伤了一点儿,都会将伤势扩大一万倍地让我心疼你,如今倒是学会隐瞒伤势了。”
叶裳抿唇,片刻后,将手臂慢慢地递到了苏风暖的面前。
苏风暖伸手挽起他衣袖,只见他手臂果然受伤了,且已经被包扎过了,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手臂被包扎之处,又隐隐的血迹露出,他递过来胳膊时动作缓慢,可见伤势不轻。
她难以想象如今以叶裳的武功,谁能伤得了他,对他问,“怎么伤的?谁给你包扎的?”
叶裳道,“齐舒伤的,孟太医给包扎的。”
苏风暖一怔,“齐舒伤的你?为何?他怪你查出贪墨大案,他父母因此而死?”
叶裳道,“我去时,他神志不清,不是有意伤我。”
苏风暖立即追问,“为何神志不清?”
叶裳看了她一眼,“孟太医查出他当时是中了迷幻药。”
苏风暖想着平郡王府出事儿,看来还真不是偶然,不知道这背后是否真是林之孝的手笔,只为了对付叶裳。她道,“既然是孟太医给你包扎的,我就不必拆开给你另看了。”话落,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脉,给他把脉。
发现他內腹似乎也吸入了迷幻药,不过药量极轻,除了手臂的外伤,没造成内伤,并无大碍,她放下手,对他说,“你受了伤,不能饮酒。”话落,将酒杯拿开了。
叶裳偏头对她说,“你要扔下我独自活在这世上的话,以后还能这般管我受不受伤?喝不喝酒?”
苏风暖呼吸一窒,一时没了话。
叶裳看着她,见她不言声了,他平静地说,“我晌午也没用膳,添一副碗筷吧。”
苏风暖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给叶世子添一副碗筷。”
有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许云初看着苏风暖与叶裳,发现今日二人看起来似有隔膜,不是太好。不过想想两个人的事儿,不需要别人多言,便没说话。
不多时,有人拿来碗筷,放在了叶裳面前。
饭后,叶裳才又对苏风暖询问今日林之孝拦截她之事。
苏风暖简略地将林之孝以杀手门、瑟瑟、江湖那些前辈,以及苏府、王府、燕北苏家威胁她之事以及经过说了一遍。
叶裳听罢,脸上蒙上了一层阴沉之色。
苏风暖想起千寒,对他问,“回府后,我没见到千寒,他哪里去了?”
叶裳淡淡道,“他在我府里跪着了,说有负我所托,没尽到职责,甘愿自缢谢罪。”
苏风暖立即说,“他不是林客的对手,那是因为林客修习的是望帝山的武功,又较他年长一倍,内功深厚。他不是对手也不怪他。这样冷的天,他被林客打了一掌,受了极重的伤……”
叶裳截断她的话,忽然怒道,“我容安王府的上百府卫,暗中保护你,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不受一丝半点儿的伤害。他们就算都死了,你也不该让林之孝将你劫去林府,我脱不开身,若不是请小国舅出面去救你,你就从没想过被劫去林府的后果吗?”话落,他一双眸子涌上火意,“还是你真打算将我舍弃到底了?真打算被他威胁与我悔婚了?连死后都不想冠我之名了?用你的仁善之心救那些被你在乎的人,只对我一人心狠是不是?”
苏风暖刚要开口,叶裳忽地起身,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拂袖出了会客厅。
苏风暖也跟着起身,出手去拽他,但她没有武功之后,身子绵软,手骨无力,动作快不了,没拽到叶裳,只能眼看着他出了会客厅,“砰”地挥手关上了会客厅的门。
苏风暖抬脚想要追去,不小心绊住了桌脚,整个人向地上栽去。
许云初一惊,立即起身,伸手扶住了她。
苏风暖站稳身子,对许云初说了句“多谢”,便提了裙摆,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入眼处,是下大了的雪花,叶裳身影伴随着风雪,与来时一样,孤单、冷傲、单薄、凉寂,一步步走远。
她立在门槛,看着这样的他,一时间失去了再追去的勇气。
她觉得,他说得没错,自小到大,她护着他,爱着他,宠惯着他的脾气秉性,但对他也最是心狠。以前,两年八个月躲着他不回京,也是做好了为他死让他好好活着娶妻生子的打算,如今南齐这般情势,她身体濒临危急性命,朝不保夕。她觉得,让他陪着她死,未免可惜了,她救他,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地在这世上活着,不枉他年幼时在十里荒芜白骨成山的战场上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