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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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骁帮她拭着泪,道:“他一直都是我的儿子。”
相濡以沫,不言前事,这大概才是白首偕老应有的姿态吧。
温情脉脉之时,他二人忽然觉得腿上一暖,原来霁儿抱住了他们。
“娘,爹,霁儿也要抱抱。”
杨骁与萃浓相视一笑,继而将霁儿抱在怀中:“好,爹抱着霁儿。”
一番暖心话语过后,杨骁将霁儿塞到萃浓怀中,方拿起壶中箭矢,道:“霁儿,你看对面有只雀儿,爹爹帮你捉过来玩好不好?”
霁儿拍掌道:“好!”
杨骁身形一转,手中箭矢已消失不见。
“去捡回来吧。”杨骁吩咐采薇。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采薇便手捧着那雀儿回来了。
“可真是神了,这雀儿只伤了腿呢。”
杨骁将箭矢拔了,又将早已备好的药粉涂上,懊恼道:“方才不应用箭,一枚石子足以。这下霁儿还要等两天再玩了。”
萃浓道:“咦,那里不是还有一只吗?你能只用箭,而不伤到它吗?”
杨骁道:“我试试吧。”
说罢,他将箭头拔了,投了过去。
采薇再次回来的时候,一脸懊恼道:“喏。”
一只死雀出现在眼前。
“唉,竟然把它震死了。”杨骁也好生着恼。
清漪与轩辕珩见惯了这三人的相处,早已悄悄溜走了。回到房内,不过也和轩辕珩或说几句闲话,或翻几页书罢了。
然而,就在这冬雨淅沥,岁月从容的时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天地。
是余钧彤!
清漪虽说要亲手处置余钧彤,但是萃浓一直没有过问此事,她也搁置了下来,只是吩咐下人们按时给她送饭,好好看着而已。今日余钧彤发疯似的哭叫,不知到底想做些什么。
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余钧彤打扰了沐府现在的平静生活。
清漪拿了把伞,对轩辕珩道:“阿珩,我去看看。”
轩辕珩一把捉住清漪的手臂,道:“我与你一道去。”
清漪道:“不用了,我看看就回。”
她知晓轩辕珩与余钧彤之间有几分姐弟之间的情意在,故而并不想让轩辕珩一同前往。毕竟,若是轩辕珩开口求情的话,她不会狠心不顾。
然而轩辕珩眸中却划过一丝忧伤:“漪儿,你就不累吗?”
清漪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便“嗯?”了一声。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不累吗?”轩辕珩眸中似乎能滴出血来,“也是我未能好好护着你,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那么多事。漪儿,以后凡事有我,你大可将事情都交由我处理。”
累吗?清漪也曾问过自己。灵山之上,面对着父母的疏远和师傅的淡漠,每天都要劈柴、做饭、练功、拜佛的她是累的。归家之后,面对着姐姐的算计,整日都要小心翼翼的她是累的。醉卧疆场,面对着压境的敌军,每日都要排兵布阵的她自然也是累的。然而,这累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焉能向旁人抱怨半分。
清漪早已习惯,也从未想过有一日可以有人分担。
然而,轩辕珩此时的话,仿佛一簇温暖的火炬,将劳累的冰层逐层融化。
“好。”
清漪不知如何回应,很多时候伶牙俐齿的她,似乎一夕之间又变成了那个笨口拙舌的姑娘。
二人这才共同执伞,往关押余钧彤的地方走去。
余钧彤被关在佛堂旁边,在沐府的最后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凄厉的惨叫嘶鸣,如野兽嚎叫,不忍听闻。
清漪方命人开了门,余钧彤便扑了出来。轩辕珩一脚将她踢开,丝毫没有半分怜惜之情。
“有没有事?”他望着吓傻了的清漪问道。
清漪摇头,道:“就算她扑过来,也伤不了我。”
余钧彤趴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湿全身。她向来最注重自己的仪表,然而此刻四肢伏地的她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狼狈不堪。
余钧彤并没有说出不堪入耳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着。她的眼泪顺着雨水落下来,分不真切。但是那荡彻心扉的哭声却无孔不入,直直钻入人的耳里、神经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清漪不想再继续耗下去,带着浓烈的不满问道。
“我想让你赶紧给我个了结啊。”余钧彤的嗓子渐哑。
清漪冷漠道:“你若想死,多的是机会。撞墙、割腕、悬梁……无须我给你了结。”
余钧彤道:“可我并不想死……”
清漪蹙眉,狠狠道:“不想死,就好好待着!你那条贱命,我也不稀罕要!”
余钧彤仿佛没有听到清漪说的话一样,自顾自说道:“我虽不是个好人,但是我自认为从未害过你。旁人都不与你亲近,然而只有我一个人肯拉你一把。这份情意,难道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为什么你爱她们,却从不肯爱我!余钧彤,与君同,我只想和你两个人一起走下去啊!”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310章 善恶有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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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本对余钧彤无甚好感,但是“与君同”三字却让她遍体生凉,想起那日余钧彤心如死灰般说出“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那句话,登时便生出了似恨非恨、似空非空的复杂情愫来。
然而,不论一个人心中委屈,她都不应该将自己的委屈化为伤害旁人的利刃!余钧彤纵然可怜可悲,但是她不择手段之举,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幸福。难道就她余钧彤的心需要成全,旁人都是卑贱的尘土吗?
就算是尘土,也不该由她来践踏!
清漪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阿瑒,阿瑒,你若想让我死,就明明白白说一句话,何必把我扔到这里,任由旁人遭贱!我与你拜过堂,行过礼,我该是你的妻子啊——”
余钧彤字字都是含泪的发泄。
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喊了多久,那嗓子终于彻底地哑了,再也无法发声。
雨还是那么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地下着,她似乎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该不会死了吧?”清漪蹙眉道。
轩辕珩未言语。
“你们几个,把她抬上来。”清漪又吩咐着身后的丫鬟们。
余钧彤哭晕过去了,清漪嫌恶地着人将她抬到房中,又叫了大夫来看,自己却与轩辕珩去前了前院。
萃浓与杨骁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后院的动静一样,正坐在大厅里哄霁儿认字呢。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稚嫩的童声回响着,清漪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清漪与轩辕珩刚要回房,萃浓便跟了过来。
回去之后,轩辕珩命丫鬟们上了滚烫的热茶,这才为她们姐妹二人各斟了一杯。
“在外面站了半天,赶紧捂一捂。”
清漪接了过去,只觉得热意顺着茶杯缓缓飘入掌心,又进入血液之中,整个人逐渐温暖起来。
萃浓托着茶杯,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风。”清漪道,“有什么话,你还不能对我说吗?”
萃浓这才道:“方才我也听到那毒妇哭喊了,再任由她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清漪道:“我请求皇上把她交由我处理,便是想让你拿主意。你若心中有了对付她的方法,不必问我,直接去做就可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敢去看轩辕珩的眼神。
萃浓头也不抬,眼神落在杯子上,道:“我知道二姐疼我,才想着让我出一口恶气。我先前的确有将她碎尸万段的心思,但是我心里头也明白,纵然我那样做了,也挽回不了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没有办法可以改变事实。阿骁说的对,若是我自己不愿意好,这辈子就只能在噩梦中挣扎……”
“我愿意好,也愿意从此放下与余钧彤的仇怨。但是她作恶多端,所害之人并非只有我自己,她应该得到惩罚。善恶有报,她今后所要承受的苦,全都来自于她当日所做的孽。”萃浓咬牙道,“我不要她的命,但是我要让她知道她当年做的那些事是多么可恶!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唯有真真切切地经历过,才会反省,才会痛心!她对我、对旁人所做的一切,我要她全部都经受一遍!”
听到此处,清漪方知萃浓并非要放过余钧彤,而是要让余钧彤将恶果尝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是看着萃浓眼中的坚决,遂狠心道:“我既然说了让你拿主意,她便由你处置。”
“二姐夫也同意吗?”萃浓一眼看穿了轩辕珩内心深处的那点不忍。
轩辕珩道:“我虽然与她有些交情,但是在金门关内早已两清。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萃浓道:“二姐夫与二姐一样,向来心软,我还以为你会为她说情……”
轩辕珩眼神平静,声音也波澜不惊。
“昔日我总念着过往情分,后来才发觉她从未将那点姐弟之情放在心上。她多次算计于我,我纵使再心软,也不能一直容忍。”
萃浓这才道:“如此就好。”
说罢,她转身去了外头。清漪没有跟过去,她、萃浓,与余钧彤之间的恩恩怨怨,是该了结了。
当年她头一次见到余钧彤,明艳照人、雍容大方,一手好琴雅意流淌。可惜一张好皮囊下面藏得全是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今日她趴在雨中,鬓发皆乱,泣不成声,再无往日半分骄傲……时光最是残忍不过,拨除一切伪装,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于世人面前。
是善是恶,是福是孽,冥冥之间,注定有报。
三日之后,清漪方知余钧彤被萃浓卖到了揽翠居。揽翠居是风雅之地,可卖艺可卖身,全看余钧彤自己的意愿。当然,余钧彤还可以选择生与死。
清漪不知,萃浓却知,余钧彤不会轻易选择死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如何让余钧彤尝到那些被害人的锥心之痛。
萃浓得知余钧彤醒后,便冒雨去了其住处。看着昔日趾高气扬的溧阳郡主,今日好似落败的母鸡,萃浓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没想到吧,有一日你也会落到我的手里。”萃浓抠着刚刚套上的护甲,漫不经心地瞅着余钧彤的神色变化。
余钧彤声音嘶哑,道:“你处置便是。”
萃浓“呵”地笑出声来,“我是要处置你,我要将你卖到青楼天天去接客——你不就是喜欢让人喝个合欢酒吗,想必到了那个地方,不需要用酒,你也可以过得快活——”
余钧彤未言语,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不如一死。
萃浓又道:“你还不知道吧,西陵王朝再无首辅一职。前几日皇上已经下旨了,将你余家所有人流放到宁古塔,世世代代为奴伺候北荻那群蛮子。你那父亲余石罪有余辜,只是可惜了你那胞弟。那小家伙才六岁啊,长得可真标致,唇红齿白,长大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巴巴贴过来呢。”
余钧彤兄弟姊妹虽多,但是一母同胞的却只有一个幼弟。纵然她心肠狠硬,对于这个弟弟却诸多爱怜。此刻听得家人流放的消息,她的心仿佛被巨锤给砸中了,定定道:“你……你……”
萃浓放肆地笑出声来,头上的珠翠响作一团。
“我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好好地在青楼里待着。若你胆敢寻死,你那胞弟会死在你前头。”
“沐清盈,你敢!皇上只是下旨流放而已,我不信你敢在途中动手。”余钧彤十万分不肯置信。
萃浓冷冷道:“宁古塔向来为苦寒之地,小孩子身体弱,染了风寒,无药可治,与我何干?”
余钧彤“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咬牙道:“沐清盈,亏你也有自己的孩子,竟然如此狠心!”
萃浓死死盯着余钧彤,像是盯着自己盘中之肉:“说来,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蓄意害我,我怎么会有霁儿这么好一个儿子。若说心狠,你若是排第二,我铁定是不敢排第一的。至于你那幼弟的命,全捏在你自己手上。唉,真是可惜了,下辈子投胎一定不要再和你沾上半分干系了。”
余钧彤整个人都在颤栗,她用足了最后力气,道:“沐清盈,我诅咒你!诅咒你和你的儿子都不得好死!”
“啪”的一声脆响,余钧彤面上五道爪痕带着淋淋鲜血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萃浓双眼充血,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你最好日日夜夜祈祷我儿长命百岁,否则莫说是你,你余家一个也别想活着!”
余钧彤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面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疼痛那么猛烈,一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