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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水镜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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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得让人清晰的感觉到活在人世间的脉动。

    无论天南海北的人,来到这座城市,都会觉得亲切。

    水镜月坐在百草堂的屋顶,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突然有些可笑。

    她三岁的时候就知道十八岁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她自以为自己从来都不在乎,可是,当听到那个消息时,她还是觉得心伤了。父亲派出北斗七星来寻她,她拼命的逃;如今身边没人了,有机会逃了,她却主动送上去。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些贱。

    “二小姐。”屋檐下,百草堂的坐堂大夫黄思南微微仰头,却仍旧不见水镜月的影子,他也不在乎,只自顾自的说话,“那位白衣公子醒了。”

    水镜月没有出声,黄思南等了会儿就离开了。

    黄思南今年四十多岁了,是水离城早年收的学生,医术深得水离城的真传。每逢年节他都会回水镜宫看看宫主,水镜月离家五年,即使走进百草堂也从未透露自己的身份,百草堂的店主都不认识她的,今日若不是正巧碰上他坐堂,水镜月大概只能用手中的无影刀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水镜月将那叫长庚的主仆二人带到这里,自然是方便疗伤,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想打听打听水镜宫的情况,不知道玉衡他们是不是平安到了。百草堂与水镜宫之间自然有联系的方式。

    水镜月在屋檐上一直坐到夜幕降临,酒喝完了又去旁边的艳阳天捞了几壶来,一个人自斟自饮的坐到夜阑人静。

    月至中天,她终于起身,提着酒壶跃至后院,见长庚房间里的灯亮着,就去敲门。

    给她看门的是阿杰,他只受了些外伤,用了水镜宫的麒麟血,又休息了半日,虽没完全好利索,正常的行动却是无碍的。

    自水镜月给他包扎之后,他见了水镜月就不再那么横眉冷目的了,却是有些别扭了,好像怎么站都浑身不自在。水镜月见他那副扭捏的模样却觉得他还是之前那模样有意思些。

    “一边玩儿去,我跟你家公子有话说。”水镜月拍着他的脑袋,将人往外推,见他皱眉瞪眼的模样,登时心情好了不少。

    长庚还未睡下,坐在床头,手边放了一卷书,却没在看。床幔遮住了他半张脸,但水镜月能想象他此刻微阖着双眼看自己的神情。

    水镜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正好看到院中那棵高大的无患子,不由想起了她那间“狗窝”。那间茅草屋后面也有这么一颗无患子,再往后是一排茂密的灌木丛,扒开灌木丛,就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她想,若是当年她胆怯了,没有走进那个洞口,如今,她会怎样呢?

    她坐在窗台上,一只脚曲起来,一只脚垂在房间内,眼睛看着树梢上的弯月,一口一口的喝着剩下的酒。看她那模样,似乎只是觉得这房间位置好,特地进来看夜景似的。

    “长庚。”良久,水镜月终于开口,偏过头看向屋内,黑亮的眼睛平静得如同窗外浓浓的夜色,“我想了很久,却仍旧想不起来我何时听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眼熟。原以为只是错觉,现在却想起任何事都应该自有其缘由的。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长庚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语调很轻,“五年前,金陵城,江南二十四水帮,月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

    水镜月一怔,想起来是有那么一回事。

    ——

    五年前,水镜月的确去过江南二十四水帮。

    当时她受人之托,去江南二十四水帮的金陵分舵救一个小女孩,却意外发现那金陵分舵的肖舵主暗中劫了不少童男童女,与一群炼丹士私交,意欲炼制长生不老丹。

    据说,那炼丹士是前朝宫廷炼丹士的后人,先祖是当年大韵朝开国皇帝李政的国师。

    李政一生叱咤风云雄才大略,算是千古一帝,晚年却沉迷于长生之术,召集全国的炼丹士为其炼制长生不老丹。

    后来,一个叫做金三水的炼丹士告诉李政说,他祖传有一张长生不老丹的药方,但炼丹需要千名童男童女。

    李政也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执念太深了,居然信了,还封了那金三水做国师。

    据说金三水的确炼制出了两颗长生不老丹,但史书记载,李政最后确实是死了的。

    对此,民间有很多传说,最有意思的一种说法是,当时金三水炼成长生不老丹以后,诱拐了李政新纳的妃子,逃到海外去了。还有人说,当年金三水带着那千名童男童女去了东海的蓬莱仙岛炼制长生不老丹,最后炼成了,李政却已经死了,于是金三水带着那两颗长生不老丹航海去了。

    金陵城是天子脚下,那肖舵主弄这么个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也算是大胆。

    水镜月发现肖舵主的罪行后,先去他们秘密炼丹的地点救出那些无辜的童男童女,将一干炼丹士和几个水帮的守卫给绑了,直接给扔到金陵府衙的大院里,然后将收集的证据放在公堂之上,用惊堂木压着。

    之后,她又直奔江南二十四水帮,本想直接砍了那肖舵主,没曾想去了之后发现那金陵分舵已经没人了,只大堂里燃起了一座高达两丈的大火炉。也不知道那炉子里烧的是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有些恶心。

    水镜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那炉火旁有一朵黑色的茶花,墨云花——墨华楼的标识。

    她终于明白那炉子里烧的是什么了,却觉得更加恶心了。

    ——

    当年那上百个童男童女中有一个叫“长庚”的男孩吗?水镜月是自然不记得的。

    水镜月起身,将早就空了的酒壶放到桌子上,坐下来,手肘支着脑袋偏头看那光影中的男子,眼神有些迷离。

    这人如今少说也有十八九岁了吧,五年前也过了十二岁了,认真算起来年龄稍大了些。可当时被抓的都是些孤儿,本就比一般孩子瘦弱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估计看着也跟平常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

    如此说来,他此去水镜宫观礼,不是为着上次解毒的恩情,而是为了五年前的救命之恩?他的故事很圆满,但不知为何,水镜月有些不信。

    水镜月淡淡的笑了,硗饷娴难劬θ慈跃墒瞧骄参薏ǎ八裕阕急冈趺幢ǘ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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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南木

    床头的的灯火闪烁,晕黄的光芒照在长庚的侧脸,让他那张略显冰冷的脸柔和了几分。他睁开那似乎永远半睡不醒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水镜月。

    他说:“我知道你。”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水镜月有些不明白,看着他眨了眨眼。

    长庚道:“我知道你很多事——大概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知道你手中‘月下’,知道你脸上的面罩,也知道你那双眼睛。”

    他每说一句,水镜月的眼睛就幽黑一分,最后如同黑色的琉璃一般。

    他说的,都是她深埋心底的秘密,即便是她最好的朋友唐小惠也不曾了解,他却那么轻易的说他知道。

    “当一个人很想知道另一个人的事,总是能想到很多方法的。”长庚的声音很平静,“我的确一直都跟着你,但我只是想阻止你回水镜宫。你救过我的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赴死。”

    水镜月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却觉得有些悲凉。到头来,所有自己所爱和爱着自己的人都无动于衷,只有这么一个陌生人千方百计的来阻止她吗?虽然她回去了并不会死,但或许,也差不多吧。

    水镜月摇摇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长庚看向水镜月的眼眸深邃,嘴角挑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笑,却让水镜月觉得有些忧伤。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念了一首诗: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阿月,你的眼睛很漂亮。”

    水镜月再怎么不通文墨,诗经也是念过的,自然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最初的时候她还未反应过来,后来想起他是什么意思,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的烧起来——幸而有面罩挡着。

    然后,那个踏马天涯敢作敢为的月姑娘,刚刚还在质问他有何目的的水镜月,扔下一句“好生休息”,落荒而逃了。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即使是当年在闽南丛林中被漫山遍野的蛇虫鼠蚁魑魅魍魉围攻,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水镜月难得的失眠了,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时不时出现一个浅笑低吟的白衣男子,轻轻的念着那首“南有乔木”。

    睡不着了,索性就不睡了。

    她坐在窗台上,看着天边的明月,努力回想五年前踏平江南二十四水帮的情形,努力回想是否曾有那么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努力回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一个小男孩误会的事,可是,最终仍旧一无所获。她根本就不记得当初救出的那些孩子有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最后,她放弃了。或许,所谓的喜欢原本就是无缘无故的。就像当初她喜欢上那个人,不也仅仅是因为那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么?

    风晚林。这个名字突然闯进她的脑中的时候,她有些愣神。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五年?为什么好像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当初她以为刻骨铭心的初恋,如今回想起来,似乎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受呢。

    只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些想要流泪而已。

    ***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水镜月起身,准备去跟黄思南辞行,顺便托他好好照顾长庚和阿杰。没曾想她刚刚背着包裹提着刀打开门,就见黄思南身边的药童辛夷小跑着进了院子,见了她就道:“二小姐,老师让您过去一趟。”辛夷是黄思南一年前收的弟子,才十二岁,天赋极好,性子沉静,却有些孤僻,难得如此慌张。

    水镜月问道:“出什么事了?”

    辛夷低着头,道:“是二小姐带来的那位公子,病情恶化了……您过去看看吧。”

    水镜月一听,立马将包裹扔给辛夷,转个身就不见了。

    长庚房里的灯仍旧亮着,黄思南坐在床边帮他把脉,神色莫测。阿杰站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如临大敌般的盯着他。

    水镜月问道:“黄先生,他怎么样?”

    黄思南看着她,似乎有些为难。水镜月见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长庚——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滴血。她微微皱眉,转头对阿杰道:“你先出去。”

    阿杰扁着嘴,明显的不愿意。

    水镜月道:“不想你家公子死,就出去。”

    阿杰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黄思南将长庚的手腕塞进被窝里,起身道:“二小姐,这位公子看着像是走火入魔了,但有些特别——他被自己的内力给伤了。”

    水镜月之前特地叮嘱过黄思南,长庚似乎有意隐瞒自己会武功一事,不要在人前提这事,包括阿杰。

    水镜月问道:“没法治吗?”

    黄思南道:“二小姐见谅,在下才疏学浅,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他似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力,我这次就算治好了,下次还是会复发。而且,他以前应该也受过这种伤,当时没能及时治疗,留下了隐患。他这伤若是想完全治好,得散了这一身功力才行。”

    水镜月想了想,道:“你先去配药,我再想想办法。”

    黄思南点头,背上药箱出去了。

    水镜月坐在床边,将长庚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将一丝真气探入他体内。

    水镜月的真气刚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寒意,阻力很大,躁动不安。

    水镜月有些奇怪,他的内力很冷,感觉像是极寒真气。可是,极寒真气原本应该是最安静的内力,也是最不容易走火入魔的内力,为何他体内的内力却如此紊乱呢?难不成他竟是练了什么邪功吗?

    看症状不像是走火入魔,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内力不是他自己的。

    水镜月松开他的手,抬头看他一眼。

    他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不知是在做恶梦还是因为疼痛。他到底有什么烦忧,竟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水镜月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那张白得有些惨淡的脸,淡淡的笑了:“算你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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