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宫-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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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兰殿高大的殿门紧闭着,没有人回应。
而身在殿中的一群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殿外嘈杂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寂静。
殿中的文臣武将这才意识到,今日的宴会是一场阴谋。他们的视线从门口的方向移向殿内,看向那个被尚在飞护在身后的少年天子——
不对,曾经的那位少年天子,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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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无戚
嘉兰殿外发生了什么事?
石君禄安排在外面的护卫,名义上虽属城防营,可实际上是一批效忠石家的死士,绝对不会背叛,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进来?
石君禄很困惑,躲避无戚的重剑之时,凝眉看向的一直护在景平帝身前的尚在飞,然后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夏成林……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其实跟他一样困惑。
门外牵制城防营的不是御林军——景平帝为了让石君禄安心,带来的护卫包括尚在飞在内也只有四人。自然也不会是康定军——夏成林从襄阳城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人。
可若不是这两人,金陵城还有哪里有兵力可以与城防营对抗?
金陵府?不可能。赵大人即便把金陵府那五百府兵都拉过来,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城防营的最善战的一支队伍无声无息的消灭?
尚在飞和夏成林的心中都冒出一个名字——阿月?
可是,风寻木却在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之时就立马否定了——水镜月会刺杀石君禄,却绝不会对军人动手,无论是城防军还是御林军。
不过,很快,无论是尚在飞、夏成林等等身在局中的大昭文臣武将,还是如风寻木萧凌云一般的旁观者,都没有空理会殿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大殿中的形势很诡异——
今日参加宴会的,大多数都是丞相一脉的。最初的惊讶过来,他们总算想起来这时候应该去救完全不会武的丞相大人。不过,因为殿外突然的安静,还有无戚那凌厉的剑法,让他们的援救迟疑了片刻。
就在他们迟疑的一瞬间,夏成林已经起身了,他们便再也没法救援了。
可是,当他们颓然坐下,等待许久,却没有见到丞相大人血溅当场的画面。
丞相大人很好……不是,丞相大人看起来很不好,被人追杀得很狼狈,险象环生。可是,已经第几剑了?普通人能躲开蜀山派高徒、武科状元接连刺出的十几剑吗?
所有人定睛看过去,眉头渐渐拧起,心中渐渐生出困惑——丞相大人的动作会不会太敏捷了些?还是他的运气太好了些?
“哧——”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无戚手中的重剑划出一道白光,却是收了剑。他站在石君禄三步之外,淡淡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承认得很坦然,但语气中仍旧难掩失落,还有一些悲伤。
“丞相大人会武?”有人惊讶叫出声来。
夏成林斜了那人一眼,勾起一边的嘴角,笑得有些玩味,“傻了吧唧的,这样都看不出来?这人明显不是丞相大人啊,白痴!刺客不是新科状元郎,而是这位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丞相大人’。有人假扮丞相大人混入宴会,居心叵测啊各位。真正的丞相大人,说不定已经遇害了呢。”
——假的?
大殿中的文臣武将们身体晃了晃,风中凌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此时,那位假丞相终于装不下去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在座的各位,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对面的青禾打断:“你叫无戚?想不想赢?”
无戚点头。
青禾笑了,脸上的皱纹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道:“双木成林,三桑遗玉,九柳为泽,百仞无枝,是以千烛化风息'注'。”
无戚的眼睛亮了亮,黑色的重剑再次回到手中,双目微垂,体内真气流转,与重剑相互感应……再次睁眼之时,手腕微动,原本沉重的剑仿若活了过来似的,冰冷的玄铁剑再次刺出——
剑气所达之处仿若有冰雨落下,重剑所指之处即为河流,涓流成泽。持剑之人仿若生长于沼泽之畔的树木,无枝无叶,对影成双。
重剑袭来之时,假丞相终于不再只是一味躲避,一只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圈,一掌击出之时,滴水成冰,冰封千里——
无戚手中的剑受阻,却并未停顿,仍旧往前刺去——
静木无息,千烛不动。
水波微动,树影微摇,幻影成风,血染长河。
“咔嚓——”
寂静的空气中,仿若有什么无声碎裂。阴冷的风灌入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仿若血色的河流——
“噗——”
假丞相的鲜血喷涌在沉重的玄色重剑之上,几乎没有停留,转瞬间便滴落而下,血流不止,涓流不息。
假丞相的那张假面已经无法保持,逐渐显出原本的面貌……他低头看着胸口上的剑,看着身体中流出的血,茫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仿若不敢相信一般,喃喃道:“怎么可能……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极北之地……千年玄铁……千烛剑法……你是无啟人……可……不可能的……”
无戚抽出手中的玄铁剑,剑尖最后一滴血滴落。对面喃喃自语的人倒在血泊之中,犹自睁大了眼睛看向头顶的这位少年,震惊、恐惧、痛苦……所有的情绪都化作血液流失殆尽,成为一片空茫茫的不甘……
“异族人?”看到假丞相那张轮廓明显比大昭人深刻的脸,有人惊呼出声。站在尚在飞身后的景平帝却是认出了这位刺客——跟上次在这座园林后山的那片苏木林中遇到的一位刺客很像……
自始至终,无戚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咽气,看着他死不瞑目,一张脸仍旧面无表情,连刚刚领悟剑意时的那丝欢愉都消失不见了。
手腕微动,重剑背在身后,他转身,往前走几步,站在青禾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青禾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屋顶,道:“那丫头说的惊喜,原来是这个……无戚啊……心不知所,是以无戚……无啟……原来还有后人……”他低眉看向眼前的少年,淡淡的笑了笑,眼中有淡淡的喜悦,有淡淡的忧伤,还有淡淡的怀念,“起来吧,少年,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想回家吗?”
无戚起身,摇了摇头,“我想去襄阳城。”
青禾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错,去吧。”
无戚抬眼看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青禾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族人。”
无戚眼中露出一丝失落,点了点头,转身,却没有回到座位。他从众人眼前走过,从夏成林身边擦过,走向门口,推开了那座沉重的大门——
“咯吱——”
大门缓缓开启之时,夏成林的视线从地上那已经冰冷的尸体上移开,转头看向那仍旧有些单薄的少年,眨眼,仿若有些不敢相信一般——
“喂喂,你不会是想现在就去襄阳城吧?”
推开大门的那只手顿了顿,沉默寡言的少年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仿若在看一个白痴。不过,他似乎意识到这位日后是他的老大,没有直接走掉,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又不傻,白痴老大。”
夏成林噎了噎——这小子……他怎么知道这个外号?他想起襄阳城中那一干笑得没心没肺的兄弟,暗自咬了咬牙,问道:“那你去哪儿?”
“去帮师叔。”
嘉兰殿的大门终于开启,被关在门外的夜色涌入明亮的殿堂,秋夜寒冷的风吹过,血腥味回荡在整个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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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血墨
殿门开启之时,暗夜之中仿若有一道血红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不过,那道血影眨眼间便消失无踪,让人觉得那只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血腥,从而产生的幻觉。
——“都清理干净了,别吓着各位大人。”
带着笑意的声音缥缈不定,无迹可寻,似乎是个女子,声音却略低沉,让人无从分辨。
“是!”
门口的走道两旁,数十位黑衣蒙面人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门外,前来参加宴会的文武官员和武科三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数百个身穿铠甲的身体,鲜血流了一地,聚集成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惨淡。脚步踏过之时,溅起的鲜血仿若幽冥界的彼岸花……黑衣人的动作很快,尸体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搬走了,一桶一桶的清水泼下,冲洗着大殿门口的鲜血……
有黑衣人走进殿内,搬走了那位异族人的尸体,清理着地板上的血迹……
随后,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在年轻的帝王面前,低头,姿态恭敬,沉默着,似乎在等待帝王下一道命令。
大殿内,大昭的文臣武将们都回到的自己的座位,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外正在清理尸体和血液的黑衣人,看着半跪在大殿中央沉默而孤高的黑衣人,眼中的震惊与恐惧比任何时刻都要明显,连掩饰都显得多余。
即便是夏成林和尚在飞,眼中的神色也逐渐凝重。
青禾倒是显得十分安然。自从送走无戚之后,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虽然在众人看来,他一直都心情很好,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位成名多年的老将军此次来金陵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位夺得大昭第一位武科状元的少年。至于给西南王带信,问问长庚的情况,真的只是如他之前所说的——顺便而已。
萧凌云、叶霓裳,还有风寻木,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变故,除了惊叹一声,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倒是阿杰,因为无戚的事,情绪波动了下,在看到他武功突破的时候替他高兴,在感觉他有个悲伤的身世之时有些好奇,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有点小小的伤感。
景平帝坐在主座之上,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良久,直看得那群从前的亲丞相一脉的官员坐立难安,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底下的黑衣人,问道:“你们老大呢?”
黑衣人并没有抬头,道:“回去了。”
景平帝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舅舅找到了吗?”
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老大说,那是御林军的事,城防营的事,最不济,也还有大理寺和金陵府。”
景平帝的眼皮跳了跳,却只是挥了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门外的血已经清理干净,夜风吹过之时,却仍旧带着一丝血腥味,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消散。所有的黑衣人都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仍旧在周围盯着所有人。
“血墨?”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名字,仿若惊起了一池深潭,掀起滔天巨浪。不过,站在巨浪前的人们,此刻没有力气逃跑,也没有勇气看一眼即将席卷而来的危险。
“血魔?”倒是阿杰,仿若完全没有觉察到空气中的压抑,摸着下巴,偏头看向身旁的风寻木,歪着脑袋眨着眼睛,“什么东西?怪物么?”
***
“笑凤仙,血墨到底是什么人?皇帝身边若有这样一群高手,早做什么去了?你确定他们打得过石家死士?”
梧凰院正殿的屋顶,水镜月的视线穿过重重夜色,看向掩映在丛林深处的灯火,神色有些郁闷——不过比轻功而已,不过几个瀚海宫的护法而已,笑凤仙居然耍诈!真是,越来越没有长辈样了……
笑凤仙“哗啦”一声展开手中的齐纨扇,火红的凤仙花在夜色中仿若带着暗淡的血色,眉眼上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孩子气,“担心啊?”
水镜月摸了摸鼻子,道:“只是好奇。”
笑凤仙手指微动,收了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皇帝身边的暗卫,相当于皇家杀手,绝对比江湖杀手组织的手段更加厉害。不过,血墨在八年前就消失了。如今也不知为何突然回来了,那天我收到血墨的传信,也是很惊讶的。”
水镜月眨眼,“八年前?跟东方神相有关?”
笑凤仙斜了她一眼,道:“血墨是皇帝的私人护卫,手中掌控的是皇帝的性命。东方老鬼是皇帝的臣子,还是有能力从皇帝手中夺权的臣子。你觉得皇帝会允许东方老鬼接触血墨吗?”
水镜月十分受教的点头,“也是。不过,皇帝不允许,并不代表东方神相就做不到啊。你个蜀山弟子都能认识血墨,东方神相怎么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