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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卫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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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雁最是听不得这话,父亲曾经已多次言及于此,以为父亲是真心为自己的仪容着想,便即顺从。谁知,这一切,皆是为使雍王下定决心,迎娶自己为侧妃。

    卫雁道:“祖母与父亲、夫人、卫姜,又不是外人,心疼孙女微恙,并不会在意孙女小小失礼之处。不料竟惹得祖母大怒,孙女十分惶恐,如何还能安心用饭?孙女告退。卫姜,请你替我向祖母,多敬一杯水酒,祝祖母健如松柏长青,乐若黄河不绝。”

    说罢,跪倒在地,行了叩头大礼。

    卫老夫人被她一番话堵得无法反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往遇到这种尴尬时刻,皆是崔凝娟在中间说些乖巧俏皮的话语调和,如今崔凝娟因着帮助裴夫人逼婚一事,在卫府难以立足,早早拜别姑母崔氏,自回家中而去。

    卫姜对卫雁成见颇深,自乐得看她吃瘪,因此并不相劝。崔氏因生了女儿,在老夫人面前,不比从前那般得脸,也未出言。

    卫东康见气氛冷下来,软言道:“母亲息怒。雁娘自来是这个脾气,都是儿子对她太娇惯了。可怜她年幼丧母,遭逢大变,冷了性情,还请母亲多多担待,恕她这回。儿子日后必会好生管教。”

    又对卫雁道:“今儿是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图个好意头,你留下吧。”

    卫雁不语,只噙着一抹冷笑,去看老夫人脸色。

    自从上次她拒绝王妃所请,又忤逆父亲嘱托,托病不出,不肯向雍王自荐枕席,卫东康以为惹恼了雍王和雍王妃,以致雍王月余未曾要求相见。可那夜雍王踏雪而来,对卫雁的淡漠和不驯浑不在意,反而十分宠溺,之后更是赏赐频繁,足见情真。便私下想:“也许正是雁娘这个姿态,让雍王大感兴趣。既然雍王不以为意,又何必白白舍了脸面,去做那低贱之事?雍王得到得越是不易,日后必定越是视若珍宝……”因此倒歇了牺牲女儿清白的心思。

    卫老夫人颇不情愿,因不便当着儿媳和孩子们面前让儿子难堪,只好咳了一声,示意婢女倒茶来喝。

    这一幕便算是揭过了。

    卫姜却十分不解。当日卫雁恼了父亲,被禁足在院中,更断了月俸和一应衣食,只留两名侍女伺候,那时祖母对她也是百般冷待,不曾去瞧过她一眼。原以为卫雁的好日子就此到头了,谁知,雍王来了一回,卫雁的生活竟比从前过得更加滋润,除了雍王赏下的那些只有宫中后妃、公主们才能用到的绫罗、首饰,更有冬日里难得的新鲜水果、花样点心……府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卫雁先挑……

    雍王来访那晚,她亲眼瞧见,卫雁一身旧衣素服,脸上脂粉未施,甚至那伤痕未愈的腮上尽是泪痕,凭什么,就让雍王不仅不嫌弃,反而十分欣赏?反观自己,用了姨娘的体己钱,买下那些美丽衣饰,精心装扮得那般艳丽无双,又温柔多情,雍王却丝毫未曾在意?

    她只恼恨命运不公,老天将好的美的,全部给了卫雁……

    卫姜胡乱想着,听见外面有个怯怯的声音:“……好姐姐,莲儿给您跪下了,姨娘咳血了,叫二小姐去瞧瞧吧……”

    话未说完,已被崔氏身边的紫苑打断,低声冷笑道:“老夫人跟老爷夫人小姐们守岁,那位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扰了主子们的好时辰?”

    卫姜闻言,忽地起身,见卫老夫人面色不善,只得呐呐道:“似乎……是我姨娘身边的莲儿……”

    卫老夫人跟卫雁怄气,正没处发泄,当下便把脸一冷,道:“好好的日子,一个两个的来败兴。你那姨娘什么时候有事不好,偏偏赶在这大年夜里,没一个懂事的!”

    卫姜向来乖巧,对父亲和祖母、崔氏都极孝顺,虽众人待她不甚在意,倒也不曾言语刻薄。此刻却被卫雁所连累,害得自己和姨娘被人责怪,窘迫愤恨之下,默然流下泪来。

    老夫人更是不快:“大好的日子,哭什么?这般丧气!你爹你娘你祖母都没死呢!一个奴才货,也值得你个当主子小姐的为她哭?”

    卫姜不敢再哭,跪下连连叩首:“是孙女不好,祖母别因孙女而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并不领情,骂道:“你就是这样咒你祖母的?你祖母真被你们这些不孝子孙气坏了身子,你就该高兴了。”一面骂,一面以凌厉地眼神扫向卫雁。

    卫雁知道老夫人这汹汹气势是做给自己看,见卫姜无辜受累,心中过意不去,只得起身,软言道:“祖母息怒,卫姜自来孝顺,祖母是明白的。蔡姨娘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家里忙,怕给夫人添麻烦,有病也不敢声张,拖到现在,怕是熬不住了,不得已才来打扰夫人和祖母。还请祖母念在蔡姨娘向来安守本分,又在爹爹身边有十六年了,叫府中惯用的秦大夫给瞧瞧吧!”

    卫雁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非是请罪求饶,竟是为旁人说情,老夫人怒骂道:“她是怎么贴上你爹的,你年纪小不知道,我这个老的可是记得清楚!卫家门庭向来清白,何曾出过这等不知羞耻的下贱货?以后少跟这种货往来,没的带坏了你们。”

    说着,想起卫姜硬闯书房,求见雍王一事,指着她骂道:“姜娘就是养在这种东西身边,才会做下那私会男子的丑事!之前想着你们姑娘家的,脸皮薄,事情过了,也就不去追究什么,想你们但凡有个自尊心、羞耻心,也就知道错了,不会再犯。谁知竟是个不知耻的,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敢往贵人面前凑,做下那不要脸面的事!卫家的脸皮,都被你们给揭去了,没的惹外人笑话!”

    卫姜对雍王的心思,在众人面前被揭破,她如何能够承受?

    她又羞又恨,爬起身,死命往柱子上撞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章 韶华留不住,何必常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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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她最近的崔氏惊呼一声,却已拉她不住。卫雁大吃一惊,叫道:“卫姜!”一个闪身扑过去,挡在柱子之前,卫姜来势迅猛,一头狠狠撞在她腹上,痛得她闷哼一声,脊背贴在柱子连连抽气。

    崔氏连忙上前,一手拉住一个:“雁娘,姜娘,你们伤着没有?”

    卫雁顾不上崔氏,忍着痛弯身去瞧卫姜。

    卫姜双目紧闭,泪水涔涔而下。

    卫雁声音发颤:“卫姜,你别傻……”

    卫姜陡然睁开双目,攒足了劲儿甩开手臂向卫雁打去!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一耳光结结实实拍在脸上,卫雁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置信。

    卫姜打了她?她最在乎的妹妹,打了她?

    崔氏、卫东康、卫老夫人,及屋中的下人们,尽皆惊得呆住。

    卫姜嘶吼着:“卫雁,谁要你假惺惺的拦住我?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谁稀罕你的同情,谁稀罕你的照顾?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卫雁圆睁双目,在卫姜狰狞的脸上,清晰地看到她对自己的恨意。

    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为难过卫姜。甚至为了她,对蔡姨娘、这个令母亲直至临终都未曾开怀过的女子,也多有呵护。为何卫姜如此恨她?

    卫东康上前,一把扯住卫姜,怒道:“作死么?你自己不想活,不要连累你姐姐!”说罢,将卫姜掼倒在地。

    卫姜咧开嘴,笑了。她放声大笑,发丝散乱,泪水冲洗过的容颜狼狈不堪。

    卫东康仔细瞧了瞧卫雁被打的左脸,见上面指印分明,有些红肿,被打得不轻。心想,若被雍王瞧见,免不了要过问……自己却该怎么圆过去才好?

    卫老夫人怒捶几案:“混账东西!好好一个除夕夜,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晦气至极。谁想死,给我死到外面去!别在我眼前,做这些假惺惺的姿态,滚!滚出去!”

    卫姜大笑不止,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门帘被掀开,夹杂着雪片的冷风吹进来,给屋子带来一股彻骨的凉意。

    只是那凉意再刺骨,也不及卫雁心内的冰冷更甚。这个家中,自私的父亲,势力的祖母,事不关己的继母,对自己充满恨意的庶妹,究竟谁才是她的亲人?谁才是值得她付与真情的那一个?

    她捂着疼痛的小腹,踉跄着向外走。

    崔氏在后,关切地呼唤:“雁娘,雁娘……”她恍若未闻。

    卫东康回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莫动气。孩子们年幼,咱们慢慢教吧。大年下的,真出了人命,难道很吉利吗?”

    也不等老夫人回答,向崔氏吩咐:“叫人去请秦大夫,叫他先去看雁娘,然后去碧云阁,瞧瞧那母女俩。”

    崔氏低眉应“是”。

    老夫人知道自己今日发作得有些过火,便别过头不再言语。

    卫雁真的病了,数日昏昏沉沉,无法起身。卫姜那充满恨意的双眸,那狠辣无情的一耳光,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霍琳琳和吕芳菲皆写了信来祝福新岁,她却连提笔回信的力气也没有。

    卫东康叫人通知了与她向来处得不错的袁先生,希望能够稍稍劝慰,让她解开心结。

    袁先生来时,雪已停了。卫府门前的阶梯扫得很干净,大红色金粉对联上写着吉祥话,来拜年送礼的宾客甚多。往日里崔氏有卫姜帮衬,尚能够应付,如今老夫人、卫姜、卫雁三人皆病了,忙得她团团转,连去瞧瞧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袁先生轻车简从,自卫府的偏门而入。虽然她戴着面纱,下人们也俱认得出,她是大小姐卫雁的教琴先生,见到她来,并不阻拦,一一躬身问候。

    袁先生踏进小院,熟悉的院落雅致非常,一石一树,皆被精心布置,纵是冬日里,无甚花草,也显得颇有生气,毫不死板。

    走近门扉,早有婢女丁香在内掀了帘子,小声地问好,请她入内。

    袁先生脱去木屐,穿着软底绣鞋,走了进去。

    散发着香气的一丛水仙,插在妆台上面的碧色琉璃瓶中。墙角新增了博古架,上面错落地放着几枚古朴萧、笛、埙等。——自被父亲禁足后,琴瑟琵琶皆被收起,卫雁便迷上了这些轻便小巧、可随身携带的小型乐器。

    袁先生向幔帐里看去,卫雁躺在锦被中,闭着双眸,似是睡着。她也不言语,给里面迎出来的如月打眼色,示意她不需吵醒禀告。袁先生自行在榻边的春凳上坐了,摘去脸上的面纱,一双温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卫雁。

    此时,卫雁长睫抖动,也不睁眼,低低说道:“先生来了?”

    袁先生微笑:“是闻着了我身上的熏香?”

    卫雁“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娇气,“我身上懒得很,不想起来。先生坐着,跟我说说话吧。”

    袁先生与她亦师亦友,均是琴痴,在袁先生面前,她十分轻松随意。

    袁先生宠溺地一笑:“好,你就这么躺着,听我说话。”

    如月奉上茶果点心,袁先生摆手叫她退下,回过头来,柔声劝道:“雁娘,你从前清高,我自知你是曲高和寡,不同于世俗之人。只是,这回究竟因着何事,你竟将自己封闭至此,憋闷出病来?”

    卫雁苦笑,握住袁先生的手:“就你看重我,说什么曲高和寡。却不知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拿腔作势,自作自受。”

    她睁开眼,对上袁先生的双眸:“我知道,你是他请来的。”

    袁先生并不尴尬,淡然一笑:“你我之间的情谊,岂会因着是谁出面请我而来,便掺了假、不作数了?”

    卫雁报以一笑:“自是不会。先生,也许一开始,你是被权势所迫,不得不出面教习于我。到后来,你我情志相投、惺惺相惜,必是做不得假的。也是我父亲,过于钻营,一直希望我能足够优秀,以引起那人的兴趣,却不知,他虽相求那人迫你出山,但若非你真心甘愿教习,恐怕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技艺。”

    “正是。”袁先生微笑,“若非你在此方面天分极高,我也不会甘心倾囊相授。到如今,你早胜于我。你我名为师徒,其实早为知己!”

    “多谢你。”卫雁闭了闭眼睛,轻轻说道,“就为了能与你相识,我心底,还是感激父亲和那人的。”

    “你知道的,我不得不从命于他,一方面,是因着他的权势地位。”袁先生停顿片刻,似乎思索着该不该说。

    “……另一方面,我愿应你父亲邀请,前来劝你,也是因着那人,的确堪配于你。”

    卫雁别过头,将脸掩在塞有花瓣的枕头中,闷闷地道:“你也要跟我说他好?”

    “你自己也明白,他是好。”袁先生耐心劝导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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