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万岁-第19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看到郑氏,季氏的表情又复杂了一层,痛苦的合眼,重新低下头去,说道“郑昉,待会儿母亲和沙漠出来后,你进去吧。”
郑昉登时看过去,呼吸急促。
季氏的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得不深思,程云夺死了,连亲生儿女都不见,偏要见二嫂,但这其中的缘由,长辈们还是知道的,譬如顾氏孟姨娘一流,当然也有程云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氏这样说,程云杉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但迟疑两秒,却全都咽了下去。
“这话,是三叔说的?”
郑氏捏着手帕,紧张的问答。
季氏目视前方,低冷道“他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一定就是你了,你陪着他,他也能走的更安详一些。”
郑氏闻言,轻点了下头。
而此刻,卧房里,程老夫人被那句话给镇住了,几秒后才屏住呼吸看过去,床上的程云夺看上去很是强弩,他刺红着眼,切齿道“母亲!人之将死其言也真,恕我直言!”他的语气又沉了下去,“您这些年看我不顺眼,诸般冷对我,不过是以为,大哥是我杀死的。”
程老夫人的手狠狠的颤了一下,这一点,程岐察觉到,她现在有些迷糊,上前一步,看着程云夺道“三叔,你在说什么呢?我爹不是病逝的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母亲。”
程云夺这个时候已经支撑不太下去了,也就顾不上程岐了,只对程老夫人说道“这些年,因为大哥的死,您对我有怨,但我和您说一句真心话,我的确想杀他来着,但是我没有,我还没有下手,就有人抢在了我的前面,那葛使君也不是我的同谋,大哥,不是我杀的。”
这见势的确是程老夫人十几年来的心结,她这种种举动,并不是偏心程云央,相反,她小时候当真更疼爱程云夺,但这覆水难收的母爱断流的原因,就是因为,程云夺为了夺业,杀了程云央。
“那这么多年,你为何不于我解释?”
程老夫人半信半疑的说道。
“我解释过,可是母亲您凿定想法后,根本不容我解释。”程云夺无力的说道,“我和您解释过很多次,可您呢,听不进去,一口咬定是我和葛使君合谋杀死了我大哥,母亲。”他悲戚道,“您方才还说我优柔寡断……我要是真的杀了大哥,能有这般狠心的话,沙漠和宗玉如何能活到现在,我也不会容忍其余三庄产业分家出去,因为那是我杀了大哥夺来的不是吗?我怎么会拱手他人的。”
“母亲。”程云夺道,“我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不正是因为我顾念着大哥,才屡屡对长房示让吗?”
程老夫人眼神有些驳杂,寂静几秒后,又道“你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你杀了你大哥,心中有愧罢了。”
程云夺听到这话,并未多绝望失落,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母亲您信还是不信,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哥不是我杀的。”
程老夫人这回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利落的出去了。
程岐站在原地,瞧着床上失意的那人,此刻,面对那无法挣扎诸般皆为徒劳的死亡,一切仇恨,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三叔。”
她平静道“我相信你。”
程云夺抬眼,轻轻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咳嗽两声,“你要比我生的那两个孩子聪明的多了。”
“祖母,其实也信了。”
程岐又道。
“我已经不在乎了。”
程云夺疲惫的重新躺下来“说出来,我已经释怀了。”
程岐见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欲离,只是在推那卧房门的时候,迎面对上一人,她一怔,道了一句“二婶。”
听到这两个字,床上的程云夺又瞬然睁开了双眼,瞧着那孤孤单单走过来的郑氏,他眼底溢出些不舍和无奈,抬手道“是邰平让你进来看我的吧,她总是喜欢自作主张。”
“是她让我来的。”
郑氏在旁坐下,瞧着如此消瘦憔悴的程云夺,眼里的清泪再一次的滚落下来,滴在程云夺伸来的手上。
“阿昉。”
程云夺手一颤,握住她攥着的手“没想到,那个悍妇十几年来都在针对你我,到头来,却还能让你来看我。”
“邰平她……人本身不坏。”
郑氏抬头道“她说,有我陪着你,你能走的更安详一些。”
听到这话,程云夺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些,故意不去想程云杉此刻的反应,只是道“阿昉,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郑氏一愣,旋即淡笑道“没关系。”
“不,是我对不起你。”
程云夺固执的说道“想当初,我与你私定终生,不管不顾的在那梅林要了你的清白,还答应你,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做正妻的。”
回想起两人的曾经种种,郑氏的眼泪更是流成了河,抿了抿不住颤抖的嘴唇,抽噎着说道“可是后来,你却告诉我,我的身份不足以帮助你和大哥抗衡,为了争夺家业,你要娶一位季家的女儿,要娶那米商季成的大妹子,名邰平的。”泪水花了视线,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我问你,我不做正妻,只做妾室伺候你行不行,你又说那季家姑娘悍妒,容不得其余女子在你身边,我这辈子进不了三房的门。”
瞧着心爱之人如此落泪,程云夺心疼欲裂,艰难的伸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说道“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阿昉,我当时只一心想着和大哥争,在锡平顺利立足,却负了你。”自责的说道,“我在梅林要了你的清白,让你被你爹赶出家门,让你受尽唾骂,我自知这辈子对不起你,所以又固执的威胁二哥,让他娶你为正妻,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私心的,我想着,与其让你我山高水远不复见,倒不如把你留在我身边,便是只有晨昏定省能见一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郑氏摇了摇头,苦涩的说道“还说季邰平,你年轻的时候,要比他更能自作主张,你自作主张的和我私定终生,自作主张的在梅林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鱼水之欢,最后,又自作主张的把我嫁给二爷,我这一辈子,当真是栽在你这个阎魔王的手里了。”
“你说什么?”
程云夺眼中微亮,语气中含着希冀“你刚才叫我什么?”
郑氏意识到,旋即破涕为笑“你个阎魔王,我说你是这世间最可恶的阎魔王,你摆弄了我一辈子,临死也不肯放过我。”
“对。”
程云夺爱惜的握着她的手,重复道“我就是阎魔王。”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阿昉,我这辈子负了你,是我不好,下辈子,咱们来世再做夫妻好不好,你答应我?”
“你就这么不肯放过我吗?”
郑氏苦笑道。
程云夺执意道“你答应我。”
“好。”
郑氏道“我答应你。”说罢,被程云夺拽着起身,坐去床边,程云夺靠在她的怀里,只觉得一瞬心安,低低道,“阿昉,一晃都十几年了,好久都没有这么靠在你怀里过了,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郑氏低头道“我知道。”
程云央死后,这十几年来,留下的七庄生意他一手维持,几乎是耗干了他的心血,被生母冷对,被妻子呵斥,被阖锡平的人指点,女儿表面乖巧实则心内仍是想反抗自己,儿子则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还有二房的孩子,三房的孩子。
都要和他作对。
他却依旧得苦心经营着整个程家。
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再抱一次郑昉,终于将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去,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去见大哥了。
“阿昉。”
程云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睛也难以重新睁开,但攥着郑氏的手却没有松开,而且越来越用力,他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但长房如今……我也算的上是……对得起……大哥了。”
说罢,再没了呼吸。
郑氏的手仿佛被钳碎似的疼,但却一动不动,程云夺死了,她的心似乎也同着一起死了,闭上眼睛,嘴里哼着两人少年私会时,经常唱的那个小曲儿,语音萧瑟,再萧瑟。
——山下有湖湖有湾,山上有山郎未还,记得解侬金络索,系郎腰下玉连环,郎别心绪乱如麻,孤山山角有梅花,折得梅花赠郎别,梅子熟时郎到家。
年少时,谁都曾鲜衣怒马。
遇见属于自己的绝代风华。
郑氏只记得两人最初相见的时候,十二岁的程云夺,意气风发,带着灿烂的笑容,高高的扬着手,明明是对自己,却说认错了人。
——阿昉,以后我娶你,你可得嫁给我。
他后来说。
——阿昉,我对不起你。
他如今说。
…
…
院外,微熹的天幕上降落淅沥沥的小雨,程岐站在廊檐下,目光复杂,轻启薄唇,呼了口冗长的气,只觉得冷透了。
。
第254章 选择
许是很久都没有下雨了,这一场小雨淋漓了一整天,就像是老天爷尿不尽一样惹人厌烦,程云夺的死小型轰动了整个锡平,而在那国公府里,他的丧事由季氏做主,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全本小说网,HTTPS://。)//
程老夫人和郑氏同时病倒了,这也忙坏了周老郎中和小佟,后者是心伤过度,至于前者,果然,她还是相信了程云夺的话。
程云央,自己的大儿子,并不是小儿子杀的。
十几年的固执想法被无情打破,或许是愧疚,将她给击倒了。
还有顾氏,沈鹿的昏迷,还有程云夺死的那天,重新提起程云央似乎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再次卧床,从前的方子也不管用了。
而那丧事,生前交情不好,程岐也懒得死后去哭丧,做那些样子给谁看,只不过是去看一眼,聊表一下做侄女的心意就是了。
日子可以说转眼间,就到了后天。
到了卷轴预言的那一天。
…
…
程衍一大早就不见了,应该是故意避开了,程岐捧着脸,孤独的坐在那帐床上,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不好了。
青苗来催了三番,她才将将起床,也只是简单洗漱一下,披着一件单衣就出去了,外面的小雨将停,还有些冷。
“姑娘,再多穿一些吧。”
青苗不放心的举着那披风“小心着凉。”
程岐摇头“我去后花园透透气,你们都别跟着,我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去膳堂伺候吧。”
说罢,抬步离开。
到了后花园,那里有片泥地,程岐看了看脚上的绣鞋,还是没有勇气踏上去,干脆去了旁边的石亭里坐下,拄头深思。
“悲欢离合总无情。”
程岐呢喃着“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她到底走,还是不走。
不走会死吗?
可走了,这里的一切怎么办?
程岐很是焦灼,而今天就是回去的日子,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穿越机会,更加折磨她,这种煎熬,倒不如一刀杀了她。
忽然,一阵冷风从头顶刮过,有片叶子吹落在她的手上,程岐随意的甩到旁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膳堂。
她这样没有原因的来后花园干坐着,孟姨娘他们会担心的。
程岐又站了站,这才迈步。
突然。
那股细风转为疾风,直接刮飞了她的披风,程岐发丝狂舞,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再然后,有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程岐缓缓的放下手臂,瞧着对面那通往别院的月门,那门洞本是空的,此刻却闪现着电视剧里才会有的金光,而随着那光越来越亮,从里头吹过来的风也转小,那一刻,万籁俱寂,似乎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程岐浑身紧绷,瞧着那发光的月门,她没想到能穿越回去的机会这么快就出现了,谨慎的走过去,伸手,只有冰凉的液体落在掌心,再从那光晕中拿回来,闻了闻,是雨水。
二十一世纪,在下雨。
程岐想起来了,她穿越来的那天,是个闷热刮风的下午,这会儿下雨也是应该,呼吸转急,她突然很紧张起来。
这个穿越的契机,这个发光的月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不知道除去自己之外,程衍能不能和自己一起通过。
亦或者,它会不会一直开着,让自己自由穿越。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臆想很快就被打破了,那金光再变淡,从里面又开始刮风,似乎在不耐烦的催促她走。
周围的一切混乱起来,却不如程岐的心乱,她的桃花眸子里掺着那光,剧烈的心骇割碎了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