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之乱-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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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很多时候都是政治婚姻。两国一旦成为敌人,死了丈夫的公主就很难再归故国。现在,郑陈两国分属两个阵营,姬子夷又死了,很难说等待她的是什么。
屈巫暗自咬了咬牙,问道:“就要离开?去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姬心瑶实情,虽然这对她过于残忍,可是自己必须要这样做。
姬子夷死了,庇护她的港湾没了。可她还蒙在鼓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将面临风雨飘摇的处境。
姬心瑶睁大眼睛生气地看着屈巫。她想起了屈巫曾让自己跟她走的话,以为屈巫又要旧话重提。太过分了,夏御叔尸骨未寒,想都不该想的事,他居然还想说出来。
姬心瑶立刻冷冷地说:“回国!子夷大哥就快来接我了。”
屈巫艰难地咽了下吐沫,说道:“他来不了了,他出事了。”
“屈巫!没事回你楚国去好不好?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姬心瑶圆睁凤眼,气呼呼地嚷了起来。
“屈巫从没骗过你。”屈巫轻声说着,微微地摇了摇头。
姬心瑶疑惑地看着屈巫,问道:“你从郑国来的?”
见屈巫点了点头,她又问:“是不是他的伤还没好?”
屈巫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和他的王后闹翻了?”姬心瑶追问着。
屈巫又摇了摇头。
“那一定是他最近为国事心烦,躲到夕颜小院不出来,是不是?”姬心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想象,子夷大哥可能出现的状况。在她看来,除了这些再没什么能与姬子夷有关。
屈巫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吐出了三个残酷的字。他说:“他死了。”
姬心瑶怒不可遏地冲到屈巫面前,扬手就要打他耳光,却被屈巫轻轻地抓住了手腕。姬心瑶见状,气急败坏地用脚狠狠地踹着他,边踹边说:“你竟敢咒我大哥,你怎么敢!”
两人保持了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姬心瑶狠狠地用脚踹着屈巫,屈巫抓着姬心瑶的手腕,一动也不动地任她发泄着。他知道,此刻的姬心瑶并非是怒火,而是被吓坏了,六神无主了。
姬心瑶疯了似地踢打着屈巫,渐渐地,她的腿软了身子也软了,她浑身一丝气力都没有了。
尽管她是一百二十万分地不相信,但也不得不明白,屈巫没必要说这样的假话。
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心被谁狠狠地拽了下来,狠狠地捏碎了,然后从高处狠狠地摔了下来,落到地上碎成了一地血糊糊的碎片。
远处的紫姜匆忙跑了过来,接过已经瘫倒在屈巫怀中的姬心瑶,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一丝惊喜。一定是姬子夷死了,自己的大仇报了。
紫姜那稍纵即逝的微妙表情,没有逃过屈巫的眼睛。屈巫心中一咧,姬子夷是被紫姜下毒害死的。想不到,武功高强的一代君王,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暗算。到底是他大意了还是命中注定如此?
紫姜无法抱起已不省人事的姬心瑶,只得向一旁的屈巫喊道:“大叔,帮我把小公主抱回屋去吧。”
屈巫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默不作声地抱起姬心瑶,跟着紫姜到了上房,将姬心瑶放到了里间的床上。
“找点薄荷油给她醒脑。”屈巫简略地吩咐着紫姜,看紫姜对姬心瑶的神情倒是实心实意。
紫姜去找薄荷油了,屈巫觉得自己站在里面似有不妥,便走到了外面的起居间。他依稀记得漱玉斋的格局,没想到这里竟是漱玉斋的翻版,且比王宫还考究,木料都是沉香木的。夏御叔还真是挺上心的。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了屈巫的心头。
地榻旁的长几上放着摊开的竹简,屈巫轻步走了过去。原来是桃子的医书。他拿了起来,忽然,半块丝帕掉了下来,屈巫怔怔地捡起绣有自己名字的丝帕,陷入了沉思。
紫姜拿着薄荷油走了进来,屈巫连忙回过神来,将那半块丝帕依旧夹回了书中。
见紫姜往里间走去,屈巫忽然说:“且慢。”紫姜转身不解地看着屈巫。
屈巫走到她身旁,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毒杀了他!”
紫姜浑身一震,很快她扬起头说:“是的。”
“为易韶报仇?”屈巫没想到紫姜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易韶死不瞑目的样子。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再问。”紫姜居然忿忿不平起来。
屈巫压着声音说:“你可知易韶最不放心的人是她?你会害了她的!”
“师傅一直让我保护她,我岂能害她?大不了拿我抵命,以后再不能保护她而已。”紫姜振振有词。
屈巫叹了口气,见紫姜根本想不到深层次里去,只得说:“你能保护她什么?只有姬子夷才能保护她。她现在有可能回不去郑国了。你让她以后如何是好?”
紫姜明白过来。她“扑通”一声给屈巫跪下,流着泪说:“姬子夷是她的杀父仇人啊!这仇不报,紫姜愧对师傅的养育之恩。既然郑国回不去,大叔你就带走她吧!只求你以后对她好一点,紫姜在九泉之下都会念你的恩情。”
紫姜说着,从靴中拔出了一把匕首就朝自己胸口刺去,屈巫早已勘破紫姜的心思,稍一运气,以手化剑,一道剑气击落了匕首。
屈巫正要说话,姬心瑶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哪都不去,株林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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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万念俱灰心已空 千愁难尽情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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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恨恨地醒了过来。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睡去,根本没有不省人事。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碎了,心一塌糊涂地碎了。她不想睁开眼睛看那碎了一地的心。
她闭着眼睛,却看见自己走进了一个黑洞里。黑洞的前方就是大哥和御叔,可是他们一点也不理睬自己,只顾着往前走。自己拼命地喊,他们听不到;自己拼命地跑,也追不上。
他们不要心瑶了,丢下心瑶了!姬心瑶又看见自己碎了一地的心,忽然间就飞了起来,它们呼啦啦地像一道光,一道血色的光,向大哥和御叔飞了过去。
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无心的人。心飞走了,连碎片都飞走了。无心居然还能活着,只是没有了痛没有了爱,没有了一切,行尸走肉而已。
外面谁在说话?不是大哥,不是御叔。是屈巫和紫姜。原来是紫姜杀了大哥,原来自己已经回不去郑国了。
太好笑了!既然已经无心了,既然已经没有疼痛了,一副行尸走肉何必要人保护?大哥不在了,又何必回到那本不属于我的郑王宫?
于是,她下了床走到了外面,面无表情地说:“我哪都不去,株林就是我的家。”
屈巫和紫姜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姬心瑶并非昏了过去,那么刚才的说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屈巫的心沉了下去。
依然跪在地上的紫姜,泪流满面地膝行到姬心瑶面前,磕着头说:“小公主,紫姜对不起你。”
姬心瑶忽然发现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哭一声。当初见到夏御叔的棺材时,自己昏死过去,又在恶梦中醒来,昏昏噩噩地哭了两个月。
而今自己听到子夷大哥没了的消息,竟然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子夷大哥,自己少女时代的梦幻,沉淀在自己心底的梦幻,自己怎能不为他流一滴泪?
偏偏是,自己真的无泪!
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
姬心瑶冷笑一声,对紫姜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紫姜从怀里掏出那块绣有桃花的丝帕,上面的血色早已变得黑紫,她颤抖着双手捧给了姬心瑶。
姬心瑶一阵颤栗。她看到了丝帕的一角有朵艳丽的桃花,那是子夷大哥丝帕的标志。
子夷大哥所有的丝帕上都绣了朵桃花,在郑王宫是公开的秘密。谁都认为他是因出生于桃花盛开时而喜爱桃花,却无人得知他真实的用意是因为桃子。他爱她爱得太苦了。
现在好了,他们终于团圆了,母亲终于可以不带面纱与他相拥。一个倾城倾国温婉多情,一个玉质金相铁血柔情。足以傲视天下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再没有人能分开他们,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看着那丝帕,姬心瑶的嘴角竟然浮出了一丝微笑。
紫姜无声地落着泪,她已不想将易韶千疮百孔的样子说出来,她只要将这块丝帕还给姬心瑶就行了。自己的仇报了,一切都了结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屈巫走了过来,接过了紫姜手中的丝帕,他认出了是姬子夷杀了易韶之后拿来揩拭宝剑的,犹记得自己当时掩埋易韶时,曾拿起这条染血的丝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盖在了易韶的脸上。
如此看来,紫姜一定是扒开易韶的坟,见到了易韶千疮百孔的身子。这仇怨结得太大了。
难怪厉王爷说姬子夷心中明白谁下的毒却不说出来。他不是放下了,恰恰相反,他是根本没有放下,而是担心冤冤相报的仇恨会毁了姬心瑶。他之所以放过紫姜,是知道她不会伤害姬心瑶,会一直保护姬心瑶。
也许,这是他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事。
屈巫拿着丝帕向姬心瑶看去,正想说话,万分惊诧地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眼含秋水,眉簇春山,湛湛妖娆姿,纤纤娇媚态。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了?屈巫敏感地觉得姬心瑶出问题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她都不该是此种神态。
姬心瑶也觉得不对劲起来,怎么感觉身子里涌动着一种渴望?身子燥热起来?她暗暗地给自己把了下脉,不禁大吃一惊,自己居然中毒了。
姬心瑶快步走到长几前,快速地摊开医书查找着。‘中情蛊者,面若桃花,眼似春水,被强控身心束魂,极尽放浪魅惑。年余反噬,咽肿失音,心智癫狂。或数日死,或数月死。’果然如此!自己中了蛊毒。
姬心瑶明白过来。垂着白色帷幔雕梁画栋的陈王宫,芈王后请自己喝茶。原来为的是这一步的好戏。害死了御叔还不够,还要害死我!我们不过就是救了那些中了蛊毒的女人,这有错吗?天理何在!人性何在!
姬心瑶放下医书,缓缓地走到紫姜面前,没有表情地说:“冰蚕拿给我,你可以离开了。屈门主,你也可以走了。”
屈巫浑身一震,疾步走到长几前,一眼就看到姬心瑶刚才查阅的那一段,他的脑子“嗡”的一下乱响起来。难道她中了情蛊?谁给她下的?
屈巫见姬心瑶一脸的冷漠,只得按捺下自己的疑问。朝紫姜点点头示意,让她和自己一同出去。
紫姜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屈巫后面走到了长廊上。
屈巫见紫姜依然神情凄楚,便说:“紫姜姑娘,以姬子夷的睿智,他不可能猜不出是你下的毒,可他始终没有说出,你可知为何?”
紫姜一脸惶然地摇了摇头,她已经不知自己如何是好了。如果姬心瑶要杀了自己,自己决不会皱眉头。如果姬心瑶伤心地哭闹,自己也许还可以侍候她。偏偏她只是让自己离开。如果就这样离开,自己还不如死在她面前好一点。无奈武功高强的屈巫在此,自己想死都死不成。
“他知道你与小公主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屈巫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是想让你一直守护着她。明白吗?”
紫姜泪眼婆娑地点着头。她的心被自己撕裂了两半。一半是杀了姬子夷为师傅报了仇的快意,一半是杀了姬子夷面对姬心瑶的愧悔。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对是错。总之,对也好错也罢,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屈巫见状轻叹一声,转移了话题。他问道:“她近来去过何处?”
当紫姜说出前几日姬心瑶曾被芈王后召进宫喝茶,屈巫明白了一切。冰蚕,一定是为了冰蚕。
屈巫的脸沉了下来。他有点啰嗦地说:“此时任她如何待你,你都不要离开她。你速取冰蚕与她,她可能中了蛊毒。你一定不要离她左右。切记,切记。”
紫姜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见屈巫一脸的沉重,知道情况不妙,赶紧慌乱地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屈巫在长廊上来回走着,强烈地不安涌了上来。她如此状况,自己怎能走开?
紫姜倒是实心实意,可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否则也不会毒死姬子夷。何况她毕竟阅历有限,很难有识破人世间丑恶的本领。
房庄主忠心耿耿,可过于忠厚憨实,根本无法预料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可是,除了他俩,再没人能信得过啊!屈巫心烦意乱地想。
夏征书拉着伊芜跑了过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