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之乱-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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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抱着他的后背大哭,他的心也是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从不愿让她有半分的委屈。可是,绝子嗣的凉药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她不愿有一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孩子,意味着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与他共度一生。
自己一心一意爱的女人,竟抱着这样的心思。这对他打击太大,他无法释怀。他甚至想到了她的过往,怀疑起她的感情。他的心只能是悲凉。
他转过身,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依然冰冷地说:“给我一个解释。”
姬心瑶只能是哭。她无法解释。她不敢说,自己迟早要离开他,她怕更伤他的心。
屈巫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即使是骗他,他都愿意相信。可是,她却连一句话都没有。眼泪,能冲刷掉一切吗?他的心中忽然起了巨大的波澜,撞得他胃里翻腾不已,他转身趴在床沿,大口吐了起来。
姬心瑶吓坏了。她赶紧下床,端了面盆,用丝巾沾了水,想给他擦脸,却被他一掌推得趔趄了几步,一下没站稳,人跌倒在地,面盆也摔倒了地上。水,肆意地流淌着,湿了她的衣裙。
屈巫听到面盆摔地的声音,从床沿上抬起了头,看到姬心瑶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懊恼,随即,狠狠心闭上了眼睛,翻身睡去。
不知过了几许,姬心瑶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清扫着屈巫吐的污物,又打了盆水,将地毯擦干净,然后点起熏香。她没有喊丫鬟进来,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虽然她的手指在擦地毯时磨破了皮,但她只想自己做这些事。或许,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屈巫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并不知道姬心瑶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道姬心瑶再没有上床,而是在一旁的软榻上坐着,连身上湿了的衣裙都没换。
五更时分,屈巫醒了,空气中似有淡淡的熏香,是他一直喜欢的清香。他起身下床,见姬心瑶靠在软榻上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拿了床薄被给她盖上,转身走了出去。
浅睡中的姬心瑶惊醒过来,看着身上的被子,听到一声门响,她的泪又落了下来。想了许久,哭了许久,她站起来,将被子送到床上,才拉开门,让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为自己梳洗。
她终于有了决断。既然自己只能给他带来灾难,既然早已认定不能伴他终身,又何必还留在他身边害他?他已经有新欢了吧?也许他很快就会忘了自己的。心中再不舍,终有分离之日。就这样走吧,一了百了,再也没有痛苦。
姬心瑶换了身粉色的衣裙,自己对着铜镜,认真地画了个淡妆,走出了门。站在门口,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沿着台阶往最下面一层走去。凭直觉,她认为屈巫早已练过功,泡过温泉,应该在洞内某个地方,她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一层的大堂里传来了打斗声。姬心瑶悄悄地站在了隐秘处。果然看到,屈巫斜靠在前面的软椅上,正指点着弟子们在练功。
谷里原先是没有女弟子的,一定是这几天才来的。姬心瑶泪眼迷离地看着几个英姿飒爽的女弟子,心中一阵酸楚。
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确实是康长老才从洛邑挑选来的。近来他见屈巫心情不好,想着不过就是女人的事,特地嘱咐几个女弟子,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几个女弟子早就听闻门主英武绝伦,待见了面,屈巫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颜,立刻虏获了她们的芳心。她们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博他欢心。
一个漂亮的女弟子走到了屈巫面前,含羞带笑地让屈巫指点她的剑法。屈巫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剑,陪她练起了双剑合璧。
双剑合璧,这套剑法只有情侣使用时,心意相通,才能连环套连环,环环相扣,锦上添花,威力无穷。
姬心瑶觉得自己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屈巫一起在楚军大帐中,用双剑合璧将黑塔杀手逼得大力金刚掌都使不出来。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用说话,仅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意。
猛然间,那女弟子一个趔趄,倒了下去。屈巫长臂一伸,将那女弟子带入怀中。屈巫微微笑了笑,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弟子立刻娇羞满面地跑了下去。
姬心瑶的眼睛一黑,差点没摔到。尽管她知道自己离开后,一定会有女人争先恐后地想代替自己。可眼睁睁地看到他搂着别人笑,她的心还是像油煎了一样难受。
姬心瑶惨白着脸,悄悄地转了身。泪水在她脸上肆意地淌着。爱你入骨,无药可治。八个字像虫子一样咬噬着她的心。我是用了绝子嗣的凉药,可我并非是不爱你。倒是你,显得可笑了,我还没离开呢!好吧,只要你快乐!
姬心瑶走出了山洞大门,往山峰上走去。筑风正好从一旁的小路上走来,从侧面看到姬心瑶神情落寞,踽踽独行。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她这是要去哪?近来,门主心事重重的,好像是与夫人闹别扭了。到底为了什么啊?他们俩看上去都很不开心的样子。筑风叹着气,走进了山洞。
筑风到了大堂,屈巫正在纠正一个弟子的拿剑姿势,见筑风站在一旁,他的眼风瞭了一下,继续当着教练。
屈巫走到软椅上坐了下来。见筑风还在一旁站着,不禁起疑,问道:“有事?”
筑风犹豫着。他刚才看到姬心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很是不安,但他怕屈巫说他神经过敏。终于,他咬了咬牙,挨骂就挨骂吧!总比自己瞎担心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门主,夫人一个人去山峰干什么?”筑风很直接地问着,他实在想不明白,姬心瑶一个人去山峰干什么,而且她的神情很是凄惶。
屈巫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问道:“山峰?哪边?”
“西边。”筑风话音未落,屈巫已经不见了踪影。
姬心瑶的泪洒了一路。往山峰上并没有路,只有顺着山势的山石,她的裙裾不时就被崎岖的山石挂住,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尖利的石头拉扯下丝丝缕缕。
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舍得离开你。可是,现在,我下决心了。你曾给我的爱,我知足了。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刚才不该去看你最后一眼。亲眼看到你搂着别的女人,我的心好痛,哪怕我已下决心离开你,我的心依然好痛。
我走了,就再也不会给你带来灾难了,你们父子也就可以团圆了。你让我给你一个解释,我能解释什么呢?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还。
姬心瑶终于登上了山峰。极目看去,绚丽的霞光在对面的山峰上抹上了淡淡的玫瑰色,宛如她清晨的淡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蒸蒸腾腾,飘飘渺渺。
好美的山谷,七杀门世世代代在这里,你应该会经常来的,就让我在这里感知你的一切吧!屈巫,来生再见!姬心瑶微笑着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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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一曲成殇听弦断 一朝悲欢梦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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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纵身跳了下山谷。那一刻,她是微笑的,她有着彻底解脱的欣慰。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上苍将太多的笑话都累积到了她的身上。
到现在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公主还是私生女,少女时代爱上母亲的情人,嫁给夏御叔不到一年就守寡。再后来,莫名其妙地想凭着一己之力去复仇,将自己弄得声名狼藉,人所不齿。
犹豫着不敢接受屈巫的爱,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爱她的男子。终于相信了,命运却又偏偏和她开玩笑。不祥的女人,给自己亲人带来灾难的女人,也许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风在她的耳边呼呼地响着,她急速地坠落着。衣裙被风吹起,宛如一朵巨大的花在空中绽放。
“心瑶!”正在往山峰上疾奔的屈巫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从山腰上掠起,像箭一样冲到正在坠落的姬心瑶身旁,双手接到她,抱着她一个翻转,脚尖借力山崖突出的石头,缓缓地落到了谷底。
屈巫抱着她大喘着气,他的功力没有完全恢复,情急之下强行运气又伤到了心脉。
姬心瑶见他脸色煞白,气息不稳,不由得心中一痛。你一次又一次地舍命救我,我却只能给你带来灾难。你不是有新欢了吗?还跑来救我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屈巫的气息稳定了,他才放开了姬心瑶,看着她,却是怒意翻滚。他厉声说道:“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犯不着去死!”
姬心瑶的嘴唇蠕动着,终是没有说出话来。我怎么会不愿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敢再拖累你,像我这样不祥的女人,是不能奢望爱情的。
屈巫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无怨无悔地爱着她,为她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而她宁愿去死,都不愿和他在一起。自己有多么可笑,又有多么可悲!
新婚以来,她一直就闷闷不乐,自己就一直包容着她,千方百计地哄她开心,到头来,她竟然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离开。
回头想想,这么多年来确实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和自己结婚也是没有办法,情非得已吧!放手好了,只要她好好地活着,何必再委屈她!
屈巫的眼睛向远处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竟然看着姬心瑶微微地笑了笑。
他缓缓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一直以来,我用自己的爱强行绑架你,想当然地认为你也会爱我。没想到,却逼得你要用死来挣脱。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既然我不能让你爱上我,放你离开好了。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地活着。”
姬心瑶睁大了眼睛,轻轻地摇着头,她想说,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这样。可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泪如泉涌般地落了下来。
屈巫扭过脸去,说:“回去吧,收拾一下,这就让人送你回郑国。”
姬心瑶用衣袖擦了下眼泪,抬起头说:“我回株林。”
屈巫点了点头,惨然地笑了下,原来是忘不了夏御叔,难怪失忆时候做梦都喊他。你们才是真正的夫妻,我们不过是露水情缘。回株林吧,他富可敌国,就是死了,庄园和家产都还在,依然可以奴仆成群。跟着我,却只能是颠沛流离。
“委屈你了,这段时间只有两个笨手笨脚的丫鬟侍候你。”屈巫不无酸味地说。
你竟然以为我不爱你,难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装出来的?好吧,误解就误解吧。在这里死不了,那我就换个地方去死。我再不要给你带来任何的灾难。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姬心瑶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她悄悄地用手拂去了眼泪。
谷底怪石嶙峋,姬心瑶磕磕碰碰地跟在屈巫身后,再没有说话。屈巫也不再说话,遇到难走的路,他依然抱起她跃了过去,到了平坦的路上才放她下来。一如他们新婚那晚,在奕园后山。只是没有了甜蜜,只有无尽的苦涩。
上了山道,不一会到了山洞门口。一个漂亮的女弟子娇滴滴地喊了声:“门主,我等您练剑呢。”抛着媚眼,就站到了屈巫的面前。
“没空!”屈巫冷冷地说着,没有表情地走进了山洞。
跟在屈巫后面低着头的姬心瑶,稍稍抬头,眼风扫了一下,见正是刚才和屈巫一起练双剑合璧的女弟子。此时,她双眼含泪,满脸委屈地看着屈巫已经走过去的身影。
回到洞屋,姬心瑶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从洛邑府邸大火中逃出来时,她除了软剑和《内功心法》以及为屈巫做的一叠丝帕,其余什么都没拿。现在这些衣服都是屈巫后来为她新买的。
她留下了丝帕和《内功心法》,只拿了几件已经穿过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包袱,见屈巫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地耷拉着脑袋。她的心又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用了绝子嗣的凉药,你就想当然地以为我不爱你,怎就想不到我是怕拖累你?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别的女人。好,就让老天来证明我,决定我是死是活吧!她走到屈巫面前,蹲了下来,手扶着他的膝盖,恳求说:“我明早走,好吗?”
屈巫抬起头来,浅浅勾唇,说:“你不怕我改变主意?”
姬心瑶低下了眼帘,说道:“你不会。”
屈巫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姬心瑶看着门外,又发了一会呆,他是去找那个女弟子了吧?人家等他练剑呢,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