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满常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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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鼻子发酸,泪水快要往上涌入眼眶了。
陆常山恰在此时放开了她,说话的语气恢复平静:“我给赵主任打过电话,星期四由他亲自给你妈妈做手术。你放心,赵主任的技术国内一流。”
说完,他再不看她一眼,径直去了。
苏木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她心里还记得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许哭!忍过去就好了!回家以后就好了!”
然而,积压已久的情绪一旦溃堤,如何收控得住?她站起来,一鼓作气地冲到电梯旁边的洗手间里,关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借着哗哗的流水声,任泪水尽情长流。
心已抽空,痛得她蹲在地上。这种情形为什么还跟六年前一样?难道时光没有前进一分一秒吗?血液在身体里循环,你以为它新鲜热烈,殊不知它早就浸透了浓稠的痛楚,每呼吸一口都是刀割般的尖锐。
这样也好,把泪水流干,把泪水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永不解印!
她站了起来,捧水洗脸,洗眼睛。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带母亲去赵主任那儿看诊,然后做一系列检查,ct,核磁共振,血检……
下午6点,张力和覃婉兮来了。
覃婉兮一袭雪纺白裙,画着淡淡的妆,飘飘若仙。才几天不见,苏木感觉她像瘦了一圈,盈盈浅笑间隐隐有些哀伤。
这可奇了怪了。覃婉兮虽然三年前失去了母亲,但还有父亲、丈夫疼着,从不是缺爱的女人。她和她丈夫结婚八年,夫妻俩又在一个单位,常常出双入对羡煞旁人。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结婚八年没有孩子应该算是唯一的遗憾。苏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小孩,这是人家隐私,人家不说,她怎么能妄加揣测乃至唐突发问?
“这么说,阿姨星期四做手术?”张力问苏木。
“嗯。赵主任说让妈妈在今明两天内把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完,星期三评估,所以最快在星期四可以做。”
“听人说这算快的啦。你们看看这医院多少人,到哪儿都得排队,今天做检查的报告要明天才拿得到。”母亲感叹道。
张力驱车带她们去临江一家餐馆吃野生菌火锅。
傍晚的空气还余着白天的热度,但是他们的包房正对江面,有江风吹来,不开空调都很凉爽。
中途张力出去观景台上接了个电话。
“这个时候为什么把覃工的女儿带过来?”
“zm做事一向不择手段,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覃工,难保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好。你把她带到家里来,让妈妈和你嫂子陪她。”
张力望着江面上极速驶过的一艘货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饭后四人到观景台上乘凉。张力陪着母亲说话,苏木则跑去栏杆边站着,闭上眼睛舒服地吹风。
覃婉兮走过来挨着她。风吹起她洁白的裙衫,更显超尘脱俗、婉约动人。
“吴谦他要和我离婚。”
“啊?”苏木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她。
覃婉兮一脸平静,纤长微翘的眼睫毛一眨也不眨。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我们去北京的那十天,他就和她双宿双栖了。我回来,他整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和我摊牌。”
说着,她如玉的脸上爬上了一层讥讽。
“其实我在去年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隐忍,等着他回头。”
苏木一时心乱如不远处皱巴巴的江面,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从空中瓦解、坠落。
“怎么会这样?你们俩可是咱学校恩爱夫妻的榜样。”
“恩爱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内里早就千疮百孔了。他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赚的钱都要往家里寄。老师的收入能有多高?但是我当初看上的不就是他的勤奋刻苦吗?所以再苦的果我都得往肚里吞。”
苏木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要伸手去拍拍她的肩,手却像有千斤般沉重,无力抬起。
“我最痛悔的是无法生育。想想当初,不该以爱的名义过早地把自己交出去,后来有了孩子更不该以各种理由去医院。那时候他信誓旦旦,说没关系,可以守护我一辈子,我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真是好傻!”
覃婉兮笑了起来,有讽刺,有痛苦,又不甘。
苏木感觉心都要碎了:“那……”
“对,那女人怀孕了。他家在农村,传宗接代可是最正统的思想。为这,他家人可没少给我白眼。”
“那你……”
覃婉兮昂起头:“我不会离婚!如果就这样放手,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牺牲?不让他们受点惩罚,还有天理吗?”
展现在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妩媚,配着那一头在风中凌乱的乌发,在江边渐次亮起的灯火背景下,宛然《神雕侠侣》中李莫愁的既视感。
为什么曾经美好的爱情都不能终老?为什么曾经许下的诺言都没有坚守?难道辛晓琪的歌里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慢慢变老”就真的只存在于人们的“想”中?说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在纷纭的俗世面前,都将会烟消云散,花落人去,徒增伤悲!
“该回去了。”那边,母亲站了起来。
苏木返身去座椅上拿包。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九、起疑惑
(全本小说网,。)
苏木拿出手机来看,是那个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的号码,她才想起昨晚陆常山说过的在母亲做手术前都要扎针灸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送话口捂住,转头问母亲:“妈,您的腰还痛得厉害吗?还需要扎针灸不?”
“针灸只是缓解缓解疼痛罢了,用不着天天去扎。”母亲今晚兴致很高,回答得随意。
苏木滑断了通话键,改为发短信给他:我妈妈今天还好,不需要扎针灸了。谢谢!
张力在旁边观察到她的一系列动作,越看心里越烦乱,遂把眼睛一眯,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笑问:“是谁给你打电话?”
“没有啊,又不关你事!”苏木扭了一下身子,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张力猛然出手,把她的手机抓过去,举高了打开短信看。
“你干嘛啦?”苏木尖叫,跳起来去抢手机,奈何身高不够,哪里抢得到。
“好了好了,走吧。”母亲像在看着两个打打闹闹的孩子,慈爱地催。
张力看了短信内容,把手机递还给苏木:“是给医生的啊,看你鬼鬼祟祟!”
“你才鬼鬼祟祟!哦不,明目张胆!抢人家短信看!讨厌!讨厌!”苏木使出粉拳,对着张力的背一阵狂擂。
张力就当她在给他挠痒痒,呵呵笑着,眼里说不尽的宠溺。
覃婉兮看着他们玩闹,女人的直觉让她忽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感觉来:他们俩,难道真的只是兄妹?
张力将车驶进军区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杨灿来了,比他们早到一分钟。
这个色女,一见到张力就两眼放电,像一只母狼般将猎物上上下下打量两番,那火辣辣的眼神和虎视眈眈的架势,全然不顾还有一身仙气的覃婉兮和一身正气的母亲她老人家在旁。
苏木心想:坏了,亏得母亲之前还夸她!再看母亲,果然神色已变,一副吃惊加痛心疾首的样。
倒是覃婉兮,仍然温温地笑着,遗世而独立。
张力任杨灿的如丝媚眼在他身上扫荡,一双桃花眼灼灼生华,长眉往上一挑,气派风流娴雅:“小姐,看够了吗?滋味如何?”
杨灿无耻地哈哈一笑:“先生,滋味是要尝的。”
“愿供盛飨!”
杨灿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喂,你是传说中的阿木的哥哥吗?怎么是个祸水呀?怎么跟你的名字风马牛不相及啊?欧迈嘎,我的三观吶!”
张力气定神闲:“名字只是区别我跟你的代号。请问小姐芳名?”
苏木代杨灿回答:“她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杨灿。”又转向覃婉兮,“这是我们学校的大美女覃婉兮。”
覃婉兮微微浅笑,像一朵水中凌然独自绽放的荷花。但是杨灿的注意力还在张力身上:“喂,你确定你是从部队出来的?部队有你这样肤白貌美的……美人?”
张力的神色忽变严整:“部队锻炼了我的意志,跟皮囊无关。”
“切,居然有你这样的人民解放军,无语!”杨灿做了个鬼脸。
母亲大概实在是看不惯杨灿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的豪放样,对张力说:“阿力啊,时间不早了,你带小覃回去休息吧。”
张力点头,朝杨灿抛个媚眼:“后会有期。”
杨灿软软地靠在苏木身上:“上帝啊,我要苏了!”
苏木把她扶正,板着脸说:“别作了!”
杨灿立定,挽住苏木的胳膊,靠近她耳边:“原来他是这样的张力呀,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把他追到手哇?”
苏木看看走在前面的母亲,伸指头戳戳她的鼻子,小声道:“你知不知羞,只要是长得人模狗样的都往上扑?那个王总呢?”
杨灿扁扁嘴:“第一,我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都往上扑,我是长得超帅的才去扑;第二,姓王的已是过去式,老娘和他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得了吧,你还得靠他吃饭呢!好好伺候着吧!”
杨灿嘿嘿一笑:“大不了我辞职。那破地儿,勾心斗角的,老娘早不想干了!”
一想起王明扬要她通过苏木进而接近张力去套取v情报,杨灿心里就不是滋味。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已经和张力见了面会出怎样的损招,她心里突然有些后怕。但是,他也不想想,这个看似花枝招展的张力,既然能够悄没声地为南江开发新产品从而和zm叫板,说明他绝逼有两把刷子,岂是杨灿这样的小透明能够偷摸一二的?
在电梯里,苏木接到了张力发来的短信,问杨灿在哪儿上班。这也是一个不省油的灯!到处寻花问柳,美其名曰心有所求。但是他要的苏木永远不可能给他。这是一场持久战,苏木不知道还要耗多久,她有太多的迷茫。
呵,把主意打到我闺蜜身上来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恶心到我?苏木心里又悲哀又愤怒,忽而想到杨灿说过zm公司和南江有竞争的事,当时杨灿还问了张力和覃工的情况,万一……她按了几个字,给他发了过去:zm王明扬的助理。
其实就算苏木不说,张力照样有办法知道杨灿的身份,只不过他们是一家人,苏木不想张力在和zm的竞争中处于被动。
杨灿在病房里逗留了半个小时,就告辞回家。苏木送她进了电梯。
杨灿下到停车场,只见前面隔着三个车位,陆常山倚靠在一辆黑色的长城c30车身上,眼睛聚焦于前方的某个点,一动不动,在这一片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中,很有几分茕茕孑立、萧索落寞的味道,好像一匹孤独的狼。
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他抬头看了过来。
杨灿走过去,姿态潇洒地撩一把俏丽的短发,整个人神采飞扬。
“嗨,帅哥!好久不见!”
陆常山微翘的嘴角边勾起一个浅笑的弧度:“来看苏木了?”
杨灿正要表示惊诧,忽想起苏木说过他们已经见过面,遂干笑一声,说:“知道你们又见过面了,还是有些意外。”
陆常山唇边的笑意更深:“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那什么人生何处不相逢,地球也没多大,南州也很渺小,再见亦是朋友嘛,嗬嗬!”
“朋友吗?那得多宽广的心胸啊!”陆常山想起刚刚苏木发过来的短信,心头苦味泛滥。从在火车上见到她开始,苏木就在有意地躲着他,这一点他看得清清楚楚,而苏木母亲对他的态度更是值得玩味。可恨六年前自己被苏木一顿棒喝乱了心智,没有做出正确判断。还好老天有眼,又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朝杨灿走近了些:“杨灿!”
“哎!”
“咱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那当然!对于帅哥,我的宗旨向来都是——来者不拒,更何况,咱们什么交情啊,不还有个共同的朋友嘛?”
“那好,站在朋友的立场,你老实回答我,当年苏木和我分手是不是因为她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当然不是啦!哈哈!”
陆常山冷着脸,黑漆漆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她。
杨灿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叉开五指把额前的刘海往后梳了梳,然后严肃地说:“我这么跟你说吧,苏木她心里的苦不比你的少半分,如果你真的还爱着她,就请彻底远离她,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