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满常山-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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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门开了,里面穿着军装,外面罩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对他们说:“据初步诊断,孩子的病情是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导致的颅内大出血,必须马上动手术。你们谁是家长?”
蒋毅忙说:“我们都是他的老师,家长要明天才到。”
医生皱起了眉:“手术必须要家长签字。这样,我们先稳定病情,你们通知家长尽快赶到。”说完,也不待他们回应,他又立即返回急救室。
苏木见医生表情凝重,心头更是七上八下,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闪回着久已沉在心底的画面:乡村小学的小屋,小屋里爸爸倒在地上,嘴角满是鲜血。漂浮在上的是罗康真诚的眼睛和笑脸,还有那一个圆圆的月饼。
不,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小刚一直注视着她,见她神情越发惊恐和凄哀,握在他手里的纤手冰冷如雪,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再次轻轻安慰道:“没事的,别紧张。”
蒋毅也看出她的异样,就说道:“罗康的家长明天就过来,在他到达前医生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想太多,苏老师。要不你和你男朋友先回学校,这里有我在,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小刚听到“男朋友”三字有些不自然,低头看了一眼苏木,但是苏木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蒋毅说什么,还是一副呆滞、恐惧而悲伤的神情。
“苏老师。”蒋毅皱起了眉,心头也忐忑起来,又叫了她一声。
他的声音从意识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苏木感觉到了,木然地转头看着他,嘴唇嗫嚅道:“什么?”
“我说你先回去。你的脸色很难看,让人很不放心。”蒋毅又说。
眼前的眼神里满溢着关切和担忧,苏木的意识渐渐回笼。她振作了一下精神,摇摇头露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再等一下吧。”
虽然那笑如风中飘摇的花般让人怜惜,好在她的精神是回来了,蒋毅和小刚默契地再不说话,静静地和她一起等待医生的处理结果。
经过医生的抢救,罗康被转进了icu,蒋毅留了下来,小刚陪着苏木一起回学校。
夜已深,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早已打烊,楼上人家的灯也没了光亮,只余孤独的街灯闪着冷清的光,夜行的车滑过低音,让人恍惚中记得这还是烟火气的人间。
看到玻璃隔间后的罗康在插于他身上的各种管子间安然入眠,苏木稍稍松了口气,和小刚打了一辆车直达教师公寓楼下。
小刚跟着她下车,迟疑地而又紧张地说道:“苏老师,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可以吗?”
苏木已经恢复神智,闻言浅笑摇头:“谢谢关心。你回去吧,我没事。”
小刚拧起眉,有点失望又有点着急:“苏老师,我……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苏木仍然摇头拒绝:“我真的没事。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那……那我送你上楼。”小刚还想再搏一把,他也的确是被苏木刚才的样子吓到了。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一直以来苏木在他面前都是和他嫂子孙燕一样的存在,甚至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吸引着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木有脆弱的时候。
苏木并非坚强如钢铁的人,但她很清楚小刚要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不能给他什么。既然已经送上楼了,那还可以进屋坐一坐,一而再,再而三,她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出现,她之前一些不经意的做法已经让他误会了,尽管她知道小刚是一个很好的青年。
“真的不用。我已经来了那么久了,还有哪个地方不熟悉的?晚安!”
苏木再不啰嗦,转身就走。小刚痴痴地望着她进了楼洞,心下黯淡,直至出租车司机朝他喊“这位先生,到底要不要走哦”才回过神来。
大部分老师都出门了还没回来,楼里黑静得好像亘古的荒原,苏木双手击掌拍亮声控灯,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小屋,关上门时背靠在门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过去的始终已经过去,不能拿现在对比过去。罗康会好起来的,我不能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必须打起精神!
她这样告诉自己,像平常一样洗漱好躺上床,合上眼时,那些久远的时空又扑面而来,黑暗中的眼角到底流下了泪水。
爸爸,我很想你了,你还好吗?在那边有没有再生病?(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五十七、治病钱
(全本小说网,。)
天空阴霾,灰云满布,太阳闭着它的眼。一群看不清面目的鸟飞过教学楼的上空,静默无声。
苏木从教师公寓的小门出去,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几个孩子“呼啦”一下从楼里钻出来把她团团围住。
“老师,罗康怎么样了?”
“老师,我们可以去看他不?”
“老师,罗康得的是什么病啊?”
这帮平时调皮捣蛋,一言不合就有可能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板凳与书本齐飞,扫帚共拳脚并用、扭打成一团的小孩,时不时被请进办公室喝茶的毛头小子,有的个子比苏木还高,瘦瘦长长的,嘴唇上冒出了一点点青髭,像春天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草,这时候一个个都脸色严肃,眼神关切,盯着苏木一动不动,唯恐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苏木既感动又欣慰,忙笑着说:“医生已经把他抢救过来了,没什么大碍,等他休息几天你们就可以去看他。”
“哦……”孩子们稍稍舒了口气,但还是站着不动。
苏木只好又说:“好了,我一定把你们的关心带给他,他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一个小个子的男孩睁着圆圆的眼睛说道:“我数学还没做完,就等着抄……”
旁边的男孩一掌拍在他头上,恨声道:“你去死嘛!”
其他几个孩子也露出鄙视和尴尬的表情来,苏木装没看见,不动声色地仰头道:“我会把罗康的最新消息告诉你们,那些不自己动脑筋,不自己写作业的除外啊!”
小个子男孩羞愧地瞄一眼苏木,红了脸,其他孩子“嘿嘿”干笑。苏木就此和他们告别。
到得医院,罗康还处于昏迷中,医生正在做手术前的准备,他的爸爸已经到了。苏木看他一头乱发,黑黝黝的脸,胡子拉碴,神情疲惫,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夹克和西裤,脚上的皮鞋灰扑扑的,猜测他大概是在工地上做工,连夜赶过来的。
蒋毅也是一夜没有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木给罗康的爸爸介绍道:“这是罗康的英语老师——苏老师。”
罗康爸忙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点谦卑的笑来:“您好,苏老师!罗康给我打电话说起过您。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苏木急得摇手安抚他:“快别这么说!您也看到他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了吧,罗康这孩子很优秀,也很懂事,我们不麻烦!”
罗康爸脸上的笑爽朗了一点,待苏木坐下后,才跟着坐了下来。
苏木就对蒋毅说:“蒋校长,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
“对,对,我刚一直在劝呢!谢谢您对孩子的关心,您回去歇会儿吧。”罗康爸也说。
蒋毅沉思片刻,放下叠着的腿,说道:“那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学校说,我们会尽力协助。晚点我再过来。”
苏木待蒋毅去得远了,见罗康爸沉默着,一脸愁苦的样子,心下怜悯,就问他:“罗康以前也发过病吗?”
“他时常喊头痛,我们只当是感冒了,给他一点药他吃了就好了,就没多留意。”
苏木想起来,入秋后天气转凉,罗康是有感冒过一次的,也是说头痛,学校医务室给他开了感冒药,他吃了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
“医生说他这种情况比较严重,弄不好以后还会复发。唉,都怪我没在他身边好好照顾!”罗康爸皱着眉,万分痛心。
苏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罗康被推进了手术室,苏木和罗康爸跟着下楼,在手术室外坐着等待。
罗康爸打了个电话,苏木听出来是打给罗康的大姑的,意思是请她过来陪护几天。等他挂了电话,苏木忍不住问他:“您还要回北京去吗?”
罗康爸垂下头,显出很为难的样子:“没办法,我得去弄钱。咱别的不怕,最怕生病。以前康康妈妈生病就花了不少钱,家里他奶奶也是七病八痛的,好在他叔帮衬了点,可是孩子读书也要钱啊!康康在这儿读书一年要花两万多。没办法,我不在他身边看着,他奶奶哪里管得住?就怕他跟着村里那帮小子混坏。苏老师,您不知道现在农村……唉,我们就是小时候家里穷,读书读少了!他还有个妹妹,我还准备明年也把她弄到你们学校来,他这一生病,不仅妹妹来不了,他恐怕也得回去读。”
苏木心头一动,问他:“您交了多少钱?”
“五万。我只有这些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再交。医疗保险也报不了多少,大头还得自己掏。”
苏木沉默了。
中午的时候,孙燕和大刚急匆匆地赶过来了,罗康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孙燕问过一些情况,也很焦急,却是万点办法也无,只有等着医院的最终处理结果。
罗康爸就说:“谢谢老师对孩子的关心,我们出去先把饭吃了再来吧。”
孙燕急忙朝他摇手:“不用,不用!我弟弟小刚去买饭了,马上就拿上来。”
电梯拐角转过一个人来,可不正是小刚?一只手提着一口袋的盒饭,一只手提着一口袋的矿泉水。大刚上去给他接过了盒饭。
“这、这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我……”罗康爸很是局促。
“哈哈!客气干啥?不就一顿饭吗?咦,蒋校长走了吗?我都给他买了一份。”小刚笑容满面,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他说晚点会过来。”苏木回答。
三个男人推让了一阵,把多出来的那一份饭分了。苏木打开饭盒盖,见厚厚实实的一大盒,自己小小的胃哪里装得下?就对孙燕说:“燕子,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一些呗?”
小刚抢着把那个已经空了的饭盒伸过来说道:“给我吧,苏老师!”
苏木就把饭菜掏了一些在那个饭盒里,孙燕偷眼看着,悄悄地笑了。
饭后又等了一阵,罗康才从手术室推出来,还是被送进了icu。罗康爸着急地问一个紧跟着的年纪较大的护士:“这孩子要啥时候才醒过来呀?”
护士隔着口罩说:“家属别紧张啊。孩子手术是成功的,等麻醉效应完以后可能就醒了。”
几人只好隔着玻璃看到孩子苍白的脸,罗康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跑去对医生说想进去看看孩子。医生答应了他,给他进行一番消毒、穿上防护服后放他进去,但只给几分钟的时间。
苏木见他伏倒在罗康床前,握着孩子的手轻轻喊他,和他说着话,眼泪立刻奔涌而出。
小刚递过一张纸巾来,担忧地说:“苏老师,罗康会好的,你别紧张。”
苏木擦了眼泪,回头给他一个笑容:“谢谢。”
一星期以后罗康短暂醒过来一次,又昏迷过去了。他爸爸到处去筹钱,大姑陪护着他。
苏木和孙燕一得了空就去医院看一下。苏木更是悬着一颗心,害怕最坏的结果出现,害怕再不能见到罗康纯真灿烂的笑脸,再不能听到他叫自己“苏老师”。曾经,她最亲爱的人就是那样猝不及防地走的,在她美丽的青春像花骨朵才张开第一片花瓣的时候。
星期六下午苏木给几个孩子补了一下课,准备晚上再去医院看看,回到公寓小屋,见孙燕在沙发上坐着生闷气,感到奇怪,心想,她这是和大刚吵架了?他们要装修房子,难免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怎么了,气鼓鼓的?”
孙燕接过她倒来的水一饮而尽,叹了几声气,说道:“你不知道,昨天和今天我都去找蒋校长跟他商量一件事,他不答应,气死我了!”
“怎么说?”
“医院说罗康的病情复杂,要继续观察治疗,让先准备15万。他爸已经一个子儿都没了,听说家里奶奶听到这个事以后也是一病不起。我就想让蒋毅到公司去说说,帮个忙,没想到他拒绝倒罢了,还啰嗦一堆话,真是!”
“他说什么?”苏木的心也是沉甸甸的。
“哼!我跟你说啊,蒋毅的爸也是公司股东之一,15万对他们来说毛毛雨呢!结果他说现在房地产的生意也不好做,公司新开楼盘都卖不出去,还说这不正是一个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爱心教育的好时机吗?他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