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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美人剔骨-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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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期?

    许含章惊觉自己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

    之前在坟场一别时,她见他整个人比过去稳重了很多,便以为是成家立室,儿女绕膝所带给他的改变。

    她怎么就忘了,这三年来,她是在为她的爹娘守孝。

    而他,则是在为他的爹娘守孝。

    她是夏天里出了孝,才除去素服,改穿常服的。

    而他,应该也是一样。

    “她果然是骗了我,也骗了她自己,哈哈哈哈……”

    那头的宋岩笑着笑着,竟有血水混合着泪水,不断从他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下一瞬,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忽地转为凝滞的青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发出了嘶哑的怪叫声,身体不停的挣扎抽搐着,看上去甚是可怖。

    片刻后,他脖子一僵,眼白一翻,终是咽了气。

    “其实,你是知道张娘子的,对不对?”

    许含章厌恶的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那具扭曲而狰狞的尸体,而是盯着崔异道。

    在宋岩提到张司业家的娘子时,他的神情微变了一下。

    “对。”

    崔异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你却装作全然不知,是不是存了要气死他的心思?”

    许含章又道。

    “是。”

    崔异点了点头。

    “真是不一样了。”

    许含章真心实意的感慨道:“若换了以前的你,定会跳着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不要脸,竟敢随口胡诌,污蔑你的清白。”

    而现在的他,只不过心平气和的说了几句,就让宋岩彻底陷入了绝望,不一会儿便被他活活气死了。

    这样的手法,比单纯的肉体折磨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你觉得,我和张娘子是清白的吗?”

    崔异闻言,眼底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旋即又淡了下去,平静的问道。

    “是。”

    许含章不假思索道:“若知道一个人,认识一个人,就得和对方不清不白的,那全天下岂不是乱套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六章

    (全本小说网,。)

    夜已深,灯花摇曳。

    投映在墙上的两道影子看似亲密无间,实际却离得极远。

    影子的主人,一个在墙的这头,另一个在案几的右侧。一个低头,另一个凝眸,连视线都未曾交汇在一处。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崔异似是想说点儿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这一沉默,顿时让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但这只是片刻的工夫。

    “你是不是刨了我的坟?”

    许含章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无言的局面。

    她思忖良久,也只找到了这一个合理的解释——若非如此,他怎会得知自己仍活着的事实?

    “兴许是思虑太重了,你的头发掉得有些厉害。”

    崔异答非所问道。

    “你真是……”

    莫名其妙。

    许含章话还未说完,他就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遥遥的抛了过来。

    “还给你。”

    他的举动来得十分突兀,说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咦?”

    许含章掂了掂香囊的分量,只觉轻的出奇,不像是装了东西的样子。

    但他再怎么抽风,也不会用它来玩空城计,算计她的。

    于是她只犹豫了一下,就拉开了封口的系绳,定睛往里瞧去。

    但见几根细软纤长,发尾微黄的青丝静静的躺在那里,似被人刻意整理过了,显得柔顺而不杂乱,根根分明,没有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搅作一团。

    “几个月前的晚上,我喝得有些多,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清凉山,来到了你的坟前。”

    崔异的语速很慢,很轻,有如梦呓般在屋内悠悠的荡开。

    “后来,我大概是醉得太厉害了,居然开始做梦……还梦见了你。”

    那是个很奇怪的梦。

    她居然由着他胡闹,被他抱在怀里也没有任何反抗推拒的意向,只安安静静的听着他醉酒后的胡话。

    然后,她伸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还有她眼眸里的沉郁,都是那般真实,一点也不像是在做梦。

    醒来后,已近天明。

    身旁空无一人。

    果然是在做梦啊。

    他自嘲的一笑,本打算掸去身上的尘土,径自下山离去的,但这一掸,便愕然发现外袍上沾了几根头发。

    一般人在坟场里醒来,发现外袍上平白无故的多出了女子的头发,定然会吓个半死。

    他却没有。

    “我认得出来,那是你留下的。”

    崔异望着她,神色似眷恋似怀念,“以前,你每次在外头玩得累了,回去的路上便喜欢趴在我的背上打盹。你的睡相很好,不会咂嘴,也不会流涎水,但每次都会掉一两根头发,或是粘在我的肩背上,或是溜进我的脖子里。次数一多,我印象自然也就深了……所以,那天我便知道了,你根本没有死。”

    而后,他理所当然的怀疑到了张天师的头上。

    此人虽热衷于钻营,但毕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可能看不出她诈死的把戏。

    “据我所知,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之所以瞒着我,断不会是起了好心,要替你遮掩,而是别有所图。”

    越往深里查,他便越觉得心惊。

    原来早在他找到她以前,张天师便注意到了她,频频让手下的徒子徒孙们去找她的茬。

    于是在张天师处心积虑布局的时候,他亦不动声色的留了后手,顺着张天师铺开的网一路查了下去,很容易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便会有人不断的把消息送过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

    尽管她过去是诈死,但也是真真切切的挨了那一箭,肺腑尽穿,经脉碎裂。

    这样的态度,已充分表明了她对他的嫌恶,以及生死不复相见的决绝。

    他有些心软,不想再让她为难了。

    但是,计

    “原来如此。”

    许含章恍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同时她的手死死的攥住了香囊。

    那晚一时心软,没能杀了他,想来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过,我来益州,并非是因为你。”

    就在此时,崔异忽地越过了案几,行走间带起一阵瑟瑟的凉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拖离了原地,捞进了他的臂弯里。

    “你……”

    许含章悚然一惊,却立刻放弃了挣扎,很配合的缩起了脑袋。

    因为,屋外传来了一道尖厉的破风声。

    片刻后,一支箭簇发绿的羽箭自黑夜中破空而来,直直的射入了她先前所站的位置,穿透墙皮,溅起了一蓬灰白的粉尘。

    “南诏人,来了。而你要的答案,很快就会有了。”

    崔异突然说道。

    什么?

    他竟也知道这个?

    许含章闻言一僵。

    “你该恨的,从来就不是我的爹娘,而是他们。”

    下一刻,他松开了她,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茵褥上一推一带。

    “若是想等那个姓凌的废物回来,就乖乖的坐在这里别动。若是想知道内情,就马上跟我走。”

    崔异一面说着话,一面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似乎并不在意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要去哪儿?”

    只是一息的工夫,许含章便抬起来头,哑声道。

    ……

    ……

    晚一时心软,没能杀了他,想来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过,我来益州,并非是因为你。”

    就在此时,崔异忽地越过了案几,行走间带起一阵瑟瑟的凉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拖离了原地,捞进了他的臂弯里。

    “你……”

    许含章悚然一惊,却立刻放弃了挣扎,很配合的缩起了脑袋。

    因为,屋外传来了一道尖厉的破风声。

    片刻后,一支箭簇发绿的羽箭自黑夜中破空而来,直直的射入了她先前所站的位置,穿透墙皮,溅起了一蓬灰白的粉尘。

    许含章掂了掂香囊的分量,只觉轻的出奇,不像是装了东西的样子。

    但他再怎么抽风,也不会用它来玩空城计,算计她的。

    但这只是片刻的工夫。

    “你是不是刨了我的坟?”

    许含章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无言的局面。

    她思忖良久,也只找到了这一个合理的解释——若非如此,他怎会得知自己仍活着的事实?

    “兴许是思虑太重了,你的头发掉得有些厉害。”(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七章 重要

    (全本小说网,。)

    她说的是,你要去哪儿。

    而不是,我跟你走。

    “你是想留下来等他,先把他哄好了,再过来找我?”

    崔异没有回头,只用手抚上了门框,轻轻的叩了两下,语含讥诮的问道:“你可真是两头都不耽误啊。”

    说着顿了顿,像是硬生生将话语里的刺收了回去,漫不经心道:“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连你阿娘的身世和南诏那边的秘辛,加起来都比不得他?”

    “我向来不喜欢做比较和争高下。”

    许含章的声音仍有些哑涩,表情却十分坚决,“但是,十一于我而言,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人,而且,是唯一活着的人。”

    她不自觉将‘活着’二字的音咬得很重,又道:“爹娘自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但他们已经走了。为了逝去的人,就怠慢活着的人,我觉得很不应该。”

    和凌准的来往,估计是落在了他的眼里。

    一味的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相比之下,还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为好。

    “十一?重要的?唯一,活着的?看不出来,你竟是个温柔多情的,知道怜惜眼前人这一道理。”

    崔异的语气如常,声调如常,却无端端让人觉得萧索,像即将在日光下消融的雪花,寂寥而冷清。

    “你在说什么呢?”

    许含章被‘多情’,‘怜惜’这两个词给说得有些不太自在,偏过头道:“我和十一,不过是萍水相逢,数面之缘罢了。”

    这是一句大实话。

    在外人看来,她和凌准能共患难同涉险,默契十足,想必是有了很深的交情,或者是奸情,才会如此。

    事实上,她和凌准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

    她并不怎么了解他,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喜欢哭鼻子还是抹鼻涕,会不会和街坊邻居的小孩儿干架,族里有多少兄弟姐妹,经常来家中做客的又是哪些长辈。

    他喜欢什么,反感什么,在乎什么,抵触什么,她统统都不清楚。

    但他偏偏就蛮横不讲理的闯进了她的人生,来了,就再也不走了。

    他在风沙漫天的长街上看见了她的灵识,然后在闹鬼的荒宅里接过了她扔给他的小槐树。

    次日,她在酒肆的雅室里救下了身世堪怜的米娅儿。不多时,他便极热心的赶来,替她接过了后续的事宜。

    当晚,她的灵识攀上了他的窗台,厚着脸皮向他请教习武的事,并同他交换了姓名。

    天明前,她为了能摆脱崔异,便心一横,使计诈死,魂魄一时无处可去,只好又厚着脸皮去找他。

    天黑后,她悄悄的离开,去坟场找自己的肉身。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想让他牵扯太深。

    但他固执的闯宵禁出了城,四处寻访墓园,终是在山下和她重遇了。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来找我。更没想到,为了我这个只和他交换过姓名的人,他竟是愿意把性命都交托出来。”

    想到当时的那一幕,许含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目光穿过昏暗的灯火,透过茫茫的长夜,仿佛看到了清凉山下那一片青翠的竹林,微凉的露意在竹叶上凝成了一颗颗剔透的水珠,随风飒飒落下,打湿了她的夏裳。

    转眼间,晨光微透。

    她顺着陡峭不平的石阶一路飞奔了下去,衣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如水边摇曳不定的芦苇。

    前方朦胧的雾气在一点一点的散去。

    凌准就站在石阶的尽头处,静静地候在那里。

    她的发髻散乱,裙裾上沾着山里的泥土草屑,后背上血迹斑斑,看着很是狼狈。

    他的神色疲惫,衣衫破损,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模样实在是比她齐整不了多少。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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