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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美人剔骨-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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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贪心不足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人人都说活该。

    但他坐不住了。

    再怎么说,她也曾是周三郎的枕边人。

    他总得替她做一场法事,好让她走得安心些。

    但是,仅靠他手里的月钱,是不够的。

    那些和尚看着无欲无求,一脸慈悲,但宰起人来,可不是吃素的。

    出于自尊,他不想找继母开口,便只好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

    “从今天起,你没有继母了。”

    许含章忽然开口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七章 明白

    (全本小说网,。)

    杀了!

    杀了!

    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杀了他的继母?

    怎么可能?

    她们好像压根就没打过照面,更没结过仇吧?

    难不成是因为花瓶太贵而引发的血案?

    但看她的气度,又不像是在乎那点钱的人啊。

    她是在跟他说笑吗?

    还是认真的?

    唐孑遗就像被雷劈了,半张着嘴,木木的接过她扔来的花瓶,半晌说不出话来。

    “深秋时节,我曾受周伯所托,为他府上除过邪祟。”

    许含章很满意他的安静,从容的说了下去,“我与采玉,充其量就是一面之缘。但下雪那日,她的魂魄却主动来找我,留下了一块碎瓷片。”

    “那块瓷片里,有人骨的气味。”

    “我直觉其中有异,便一路追查到了景福斋的头上,意外发现你们的独门秘技是往黏土里掺大量骨粉,以使得瓷器通透轻盈,洁白剔透。”

    “以前用的是牲畜的骨粉,后来胆子大了,竟打起了活人的主意,把采玉拿去烧了花瓶。”

    “而幕后黑手,就是你的继母。”

    “她做的恶,远不止这些。”

    为了不让他太过难堪,许含章把他继母的风流韵事模糊的带过,只重点讲了继母是如何咒死他的爹娘,气死他的祖母,然后又被‘游方道士’所惑,拿活人祭炉烧瓷。

    等她一口气说完后,唐孑遗彻底懵了,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冷汗大颗大颗的直往外冒,看着好不狼狈。

    他将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爹娘,实在是死得太冤了。

    就因为拒绝让继母介入他们的家庭,就双双下了黄泉。

    世上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老天爷是瞎了眼吗?非但没惩治此人,还助她登堂入室,上了他家的族谱,平白享受着大义贞烈的名声,被众人所敬仰,只要他在人前对她稍有不敬,就会被飞来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只能忍辱负重,在人前被她像孙子似的呼来喝去,毫无自尊可言。

    其实,他早就知道继母不是个简单的。不然也不会给他的名字里安个‘孑’然一身的‘孑’,和遗孤的‘遗’,怎么看怎么不吉利,透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取名时他年纪尚小,不懂其中的涵义。可祖父,就真的不懂吗?

    既然懂,为何要允许她这么做?

    他一直想不明白。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的祖母,是被继母给气死的。能把慈祥开朗的祖母气到那个地步的,定不会是什么可笑的婆媳不和,只能是不可外扬的家丑。

    祖父刻板严肃的脸和继母端庄自持的脸交替在他眼前出现,渐渐变成了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使得他胃里一阵恶心,几欲作呕。

    为了分散精力,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花瓶,却下意识的想起了采玉瞬间化为白骨的惨象,心里顿时更加难受了。

    “都已经过去了。”

    许含章放柔了语气,低声道,“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骗我,对你来说又没什么好处。再说了,若不是亲身经历,又怎能说出这么详尽的内容来?”

    唐孑遗抬起头,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还有,就冲着你帮过周府这一点,我也会无条件的信任你。”

    他停顿片刻,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把真相告诉我,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此时他只要大喊一声,就能把家丁们引来,顺手将她擒住,天亮后送交官府处置。

    一路上,他可以撕心裂肺的哭嚎着,声情并茂的悼念着不幸死去的继母,给围观的民众留下一个孝子的好形象,同时洗去以往不堪的名声。

    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除非是傻子,才不会做。

    只可惜,他就是个傻的。

    “要抓我,也得他们看得见我才行。”

    许含章嫣然一笑。

    她想和他面对面的谈,才小施术法,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灵识。

    而其他人,是看不到她的。

    “居然有这么神奇?”

    他愣了愣。

    “要不你吼一嗓子,验证一下?”

    许含章似笑非笑道。

    “不用了。”

    他讪讪的摆手。

    “我是想让你活个明白,所以才来找你的。”

    许含章突然说出了来意,“我要是不跟你说清楚,到了第二天,你该如何面对继母不知所踪,和窑场地道失火的事?虽说人活一世,难得糊涂,但比起糊涂,更多人还是愿意追根究底,求一个明白。”

    然后狡黠的笑了。

    “你好像忘了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和周三郎曾经交好?”

    “哦,为什么?”

    留在周府的老人们都视他为十恶不赦的大淫棍,自然是不可能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他的。

    “那天我拿着瓷片,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去找周伯打听,结果他一下就认出了是景福斋出产的,还刻意把疑点往你身上引。”

    许含章抿紧了薄薄的唇。

    “那老板膝下有一独子,是个风流成性,荤素不忌的,但凡遇着个有鼻子有眼睛的小娘子,就不想放过。采玉跟了他后,俨然成了店里的二当家,天天在柜台里数着钱,同时不忘和男客们调笑,最终纸包不住火,一时心虚就发了病,没几日就死了……”

    这是周伯的原话,看似风平浪静,却藏着险恶的用心。

    这个精明的老人早就看出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提前铺好了局,抛下一个绝妙的暗示,好让众人把坏事不自觉往他身上套。

    而她,也差一点就信了。

    “那你为什么没相信呢?”

    唐孑遗闷闷的问。

    听到周伯给他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真和采玉相好,怎可能放任她在铺子里胡来,跟往来的客人调笑?”

    许含章斜斜的看他一眼,“除非,你是觉得冬天太冷了,想让采玉给你送几顶温暖的绿帽。”

    “咳咳……”

    他尴尬的干咳了两声。

    怎么会有人用如此正经的表情语气,说着如此不正经的话呢?

    “而且我越琢磨,就越觉得你的行事作风和周三郎像。”

    许含章继续说道,“同是商户出身,又同为风流闲散的性子,那你们聚在一起,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而景福斋离周府,并不算特别远。

    这两人,很可能就是认识的。

    她没有立刻向周伯询问,而是装作上套的模样,认真的揣测着景福斋的种种可疑之处。

    而周伯则投入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先是自告奋勇要去打探消息,又是旁敲侧击想要打听出她的对策,但都被她客客气气的推掉了。

    “周伯虽然热心,但不可能对周三郎之外的人和事那么上心。况且死的是采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许含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尽管周伯用“关心”,“担忧”来掩饰了这个转变,但还是做得不够隐蔽,让她瞧出了端倪。

    在见过景福斋少东家的真容后,她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想。

    只因他的说话方式和表达技巧,与周三郎几乎是如出一辙。

    只有十分要好的友人,才会在说话间不经意的带出对方的痕迹来。

    周伯为何要隐瞒这点,还故意误导她往不好的方面联想?

    答案很简单。

    周伯内心深深的憎恶着他,却不便出手,只能撺掇一下她,借机把他除掉。

    想通之后,许含章颇有些无奈。

    这个老人家并不坏。

    相反,他待人亲切,心地善良,又一心忠于周三郎,不贪钱财,算得上是很难得的老好人了。

    他之所以针对眼前这位,也是为了给周三郎一雪绿帽之耻,并没有从中牟利的打算。

    如果她心胸够开阔,定能谅解他的苦楚,欣然接受他的利用。

    很可惜,她是个小心眼的,知恩图报,同时也锱铢必较。

    “临走前,我说要去周府吃个暖锅,那时我就做好了打算,要是真如他所言,我就开开心心的赴约,和大家伙聚一聚,要是他心存恶念,就只能当是散伙饭了。”

    许含章这次连叹气都免了,苦笑着说,“还好有人陪我同去,不然到时候真的会有点儿不自在。”

    “谁和你同去?是黑皮那厮吗?”

    唐孑遗脱口而出道。

    “黑皮?”

    许含章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对,就是他。”

    接着想起了什么,“下午你对我那么关照,莫非是想让我也照顾一下你的生意?”

    她说的,当然不是铺子里的生意,而是他赚私房钱的那一套。

    “难道在你看来,我也是虚荣的,喜欢被男人追逐争抢的那类?”

    她定定的看着他,目光里隐有不满之色。

    “不不不。”

    他忙否认了,“我只是一见你,就觉得整个人间都变得亮堂堂的,所以不自觉就对你热络了些。”

    倒也不是真的心悦于她,而是见了她这般美好的小娘子,下意识就想多看几眼,想把好东西都塞给她。

    他只是关心她,不为索取回报。

    就像是,见到一朵盛开的花,却不忍摘下,而是让她好好的在枝头绽放的心情。

    “多谢你的好意。”

    他光风霁月,她自然也落落大方。

    “时候不早了。”

    许含章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向他施了一礼,接着便穿墙而过,无视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八章 金钗

    (全本小说网,。)

    雪夜,万籁俱寂。

    侧卧在榻上的许含章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摇曳在帐顶的几枝荷花。

    花瓣舒展,叶片懒卷,意态鲜活而灵动,栩栩如生。大概是绣娘用了挑花、抽纱的技法,再配以齐针、辅针、接针的走线,精刺细绣,才能织出这般曼妙的成品来。

    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赞美绣娘的巧手,只想把帐子一把撤下,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看见了荷花,她便会想起一个人。

    崔异。

    他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三月的桃花,夏日的河畔,雨天的油纸伞,饭桌上的斗嘴,书房里的陪伴,缀满花朵和细藤的秋千,乘风而去的纸鸢,以及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的信笺。

    离开村子后,她满心充盈的是无边的阴郁和憎恨,刻意淡忘了和崔异有关的一切。

    只是淡忘,不能完全遗忘。

    譬如从清凉山上下来,凌准说要背她,她却想起崔异曾背过自己,只得拒绝了他的好心。

    又譬如下雪时,凌准主动给她撑伞,她又想起了崔异曾做过同样的事,接着由这件事想起了更多的事,一时有些失态,也不知吓着他没有。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自己都要弄出些幺蛾子来呢?

    真是难为他了。

    许含章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将视线转到青瓷瓶里插着的红梅上。

    采玉的那个瓷瓶,她已送还了景福斋的少东家。

    那是个心地善良的,定会把瓶子埋进采玉的衣冠冢,好让采玉得以安息。

    而凌准的心地,似乎比那人还要善良几分。

    不怕麻烦,不怕拖累,也不怕双手沾血,义无反顾的站到她身边,帮她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

    今晚若不是有他在,她在对付美妇和张天师时就没这么轻松了。

    虽说她的手段只对鬼魂有效,对活人没用。

    但真把她逼急了,想要收拾活人,也是有法子的。

    那便是以血为引,拘魂炼魄,借鬼魂之力来加害活人。

    就如,她当初杀死崔异爹娘的手法一样。

    可是她不想再用了。

    也许是一个人撑得久了,有些疲累;也许是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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