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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剔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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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有劳您带路了。”

    许含章还了一礼,跟着她一道来到江畔,登上了小船。

    “许娘子,请坐。”

    卢氏梳灵蛇髻,戴镂金片玉的飞鸟衔枝步摇,额上大红的花钿和她唇上鲜艳的口脂搭配得相得益彰,一袭飘逸的紫色团花八幅罗裙逶迤泻地,越发衬得她气质高贵不俗

    “这是我的妹子,卢意娘。”

    待许含章摘下帷帽落座后,卢氏便指着旁边一个年纪稍轻,衣着华丽的女子,轻声介绍道。

    “二夫人。”

    许含章含笑打了声招呼。

    卢意娘只朝着她礼节性的颔首,并没有说什么,一双眼也始终黏在卢氏的身上,竟是半刻也不舍得移开。

    妇人见状皱起了眉头。

    当着旁人的面就这么露骨,也不嫌臊得慌!

    “开船!”

    妇人也不好发作,只能粗声粗气的吼了船夫一句。

    “我当年还未出阁时,每逢夏日就和姐妹们一起泛舟湖上,采莲唱歌,直到暑气渐毒了才愿回去。自从嫁了人,已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清闲时光了。”

    轻舟离岸,船桨荡开一圈圈涟漪,朝荷花深处驶去。

    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荷香和水草独有的清芬,卢氏渐渐放松下来,说起了年少时的事情,语气里多有怀念和怅然之意。

    “阿姐莫急。等别院的园子建好了,就让工匠们引一渠活水上去,再种一池荷花,养几尾鲤鱼,我们隔几天就过去住上一阵子。”

    卢意娘笑盈盈的说。

    “算了吧。”

    妇人大煞风景的打断了她,“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离不得夫人的对牌,且几个孩子都正是顽皮的时候,若没了夫人的管束,只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开什么玩笑?

    若真让夫人去别院和她独处,那她还不得把夫人生吞活剥了!

    “阿姐……”

    卢意娘听了却没有如往昔那般暴跳如雷,而是面露委屈之色,眼泛泪光点点,定定的看着卢氏,

    “嘶。”

    妇人惊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意娘,我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卢氏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出府的。”

    许含章微笑着打圆场,“即便是困在家中,只要有心情有兴致,自然能找到乐子。”

    接着文绉绉的道,“很多时候,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一起做。”

    “许娘子言之有理。”

    卢意娘终于正眼看她了。

    那番话是实实在在的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只要是和阿姐在一起,随便做什么,自己都会很开心。

    “我观二夫人身姿窈窕,是否经常跳舞和骑射,才将身段保持得如此之好?”

    见对方肯接招了,许含章适时将话题抛了出来,“今日我在来的路上,听人说起有一种新式的柘枝舞,需双人配合,相对而舞,节奏舒缓而柔曼……”

    “据说那对舞姬的配合堪称一绝,你启我承,你转我合,且缠在腕上的红纱怎么也不会脱落,就如心甘情愿困在了十丈红尘中,不复得出。”

    许含章并不担心提到舞姬会触怒了对方。

    时下人人都以能歌善舞为傲,圣上在宴席上喝得高兴了,都会摇摇摆摆的给众臣们跳上一段。某安姓大臣是个两百多斤的壮男,却也能捧着大肚子,跳着有模有样的胡旋,借此得到了圣上的称赞。

    “最妙的是,其中一个舞姬是盲女,双目不能视物,却丝毫不影响二人配合的默契。”

    “她不是天生就失明的,而是被人打瞎的……”

    窈娘和绿娘的故事就这样娓娓道出。

    许含章尽量把其中的某些关键说得很隐晦,但她相信,这几人一定能听懂。

    “若是没有这段经历,她们就能在赚够赎身钱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各自嫁人生子,平安顺遂的度过余生。”

    “如果实在是分不开,也可以嫁与同一户人家,朝夕相对。”

    “但她们选择了留在风尘中,蹉跎年华。”

    “这究竟是孽,还是缘,恐怕没人能评断清楚了。”

    故事已到了尾声。

    “这可真是荒唐!到底是风尘女子,根本就不懂道德伦常!”

    妇人的反应是很正常的。

    在文人墨客看来,断袖和磨镜都是雅事一桩。

    但在常人看来,这便有些匪夷所思,不能理解了。

    “阿姐,我倒觉得她们有情有义,令人敬佩。”

    卢意娘没理会妇人话里的夹枪带棒,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那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究竟是有情有义的那个,还是横亘出来搅局的那个?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七章 青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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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什么都没说。”

    短暂的沉默后,许含章面色凝重的开口,“还是回去多多照看你家夫人吧,不用再送我了。要知道船舱里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很是不妥……”

    “呀!”

    妇人吓得一个激灵,忙匆匆和她告别,飞也似的离去。

    “你究竟说了什么,居然把别人吓成那样?”

    凌准从另一侧的树荫下转出。

    “这个不重要。倒是我说了不让你跟来的,你怎么还是来了?”

    从船上下来,许含章就发现了他伫立在岸的身影,料到他定是后脚便跟到曲江池来的,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只是过来散散步,并没有跟着你。”

    凌准竭力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演技显然还不够火候,表情说不出的僵硬和别扭。

    “我的伤已经没大碍了,不需要你时时照看着。”

    许含章见状只能无奈的摊手,接着把船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如释重负道:“她们三人的思路都被我误导得一团糟,眼下已经是自顾不暇,以后定记不起我的事来,更不可能在崔五娘面前提起;窈娘和绿娘说不定也能得到夫人们的垂青,不日便能被推荐去更好的去处。”

    有了范阳卢氏的照应,无论是进教坊,还是进国公府,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

    凌准却没有被她的机智所折服,而是下意识的怔了怔——和这么多古怪的人打交道,她会不会也被影响得视世间男子为蠢物,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那些小娘子们?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跟自己相处时从来都是洒脱自如,没有半点少女应有的娇羞?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也有些乱哄哄的。

    “怎么了?”

    见他半晌不语,许含章停下脚步,诧异地道。

    “你,真是个好心的。”

    凌准立刻回过神来,一面为自己离经叛道的猜测而感到汗颜,一面又发自肺腑的称赞了她一句。

    印象里她做的都是善事,从未算计过别人,也从未纠结过利益。

    “我没你说的这样好。”

    许含章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自己如真有他说的这般善良大度,那昨日就不会言语挤兑他的妹子,而是该泪光楚楚,委委屈屈的忍受下来。

    于是她慢悠悠的解释道,“那不过是碰巧遇到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顺手拉一把而已。”

    如果是没遇上的,或者是超过她能力范围的,那她就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她还没有高尚到为了旁人就义无反顾牺牲自己的地步。

    况且她的人生经历本来就挺阴暗的,自己的内心都阴郁得快要发霉了,哪分得出那么多圣光去普照众生?

    甚至有的时候,她根本不是同情别人,不过是想种一段善因,希望日后落了难能捞着个善果,留一条后路,仅此而已。

    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了,对她的认知也太片面了。

    “你说我太年轻了?”

    听着她老气横秋的评价,凌准不禁有些愕然。

    “这只是打个比方。”

    许含章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的思想确是比你要成熟一些,叫你一声小十一,也不算冤枉。没让你跟着你妹子一道叫我二姐姐,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拿凌审言给自己定下的称谓取笑道。

    “哦?”

    见她又要耍嘴皮子了,凌准自知不敌,忙抬脚走向不远处的一家酒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外面日头太毒了,我们先进去坐坐。”

    “小十一,你慢点。要知道我可是老人家了,比不得你脚程快。”

    许含章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语气带了些无赖。

    “许二,我不吃倚老卖老那一套。”

    她的指节纤细,手腕玲珑,看得他心里一荡。

    但她说的那两句话就太煞风景了,顷刻便让他清醒过来。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许含章将手缩回,一本正经的揣到背后,学老夫子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大堂里空位很多,二人随便找了处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来一套五色饮。”

    凌准看了下新贴出的酒单,向伙计说道。

    “好嘞!”

    片刻后,五个鸿雁纹的宽口瓷杯放在酸枝木的大圆盘里,一齐端了上来。

    其中白色的那杯是酪浆,红色的是楥禊根,绿色的是扶桑叶,黑色的是乌梅汁,黄色的是江桂,摆在一起五色纷呈,酸涩甜辛的气味混杂在一处,煞是好闻。

    “这都是用井水浸过的,借了点凉意,却又不至于太寒,平白伤了客官们的脾胃。”

    伙计挺直腰板,落落大方的介绍道。

    “店家有心了。”

    许含章掀起皂纱,轻轻啜了一口酪浆,果然是清凉得恰到好处,酸度也很适中。

    “小娘子谬赞了。”

    伙计乐呵呵的一笑,转头又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我们就两个人,为什么要点五色饮?”

    喝完了酪浆,许含章端起乌梅汁,随口问道。

    “就当是弥补上次欠你的那碗茶汤了。”

    凌准犹记得二人在城门外的时候,她的嘴皮都渴得发干了,却因他忘了带钱,而没能喝成棚子里的茶汤。

    “那这次,你带钱了吗?”

    许含章随手将皂纱拨到一侧,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促狭的看着他。

    “我就那一次没带钱,难不成你要记上一辈子?”

    凌准取过一杯扶桑叶汁,哀声叹气道。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提起来的,我本来都要忘了。”

    许含章眨了眨眼,“再说了,我就算要记上一辈子,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啊……”

    凌准的心蓦地一热。

    一辈子吗?

    一辈子。

    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却不想让她瞧见,只得低下头来,借着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神情。

    “那个老丈卖的是不是哀家梨?”

    许含章却突然扭头望向窗外,眼睛骤然一亮。

    酒肆的斜对面正走过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两头的箩筐里放着十几个又大又水灵的青皮梨子。

    时下的梨大多味道寡淡,要烤着吃才会甜上几分。惟有哀家梨是个例外,生吃亦是口感鲜脆,清甜爽冽。

    “这些梨看上去好像很不错。”

    许含章回过头来,用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眸定定的望着他。

    “我去买!”

    先是被她的‘一辈子’给撩得麻酥酥的,现在又被她天真而渴盼的眼神注视着,饶是凌准再有定力也招架不住了,立刻就拔腿往外奔去。

    那农夫走得很快,转眼就要拐进旁边的巷子,似是想去招徕一下附近的住户。

    他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选出六七个最大最新鲜的,在秤上过了下重量,接着便要掏钱,却死活都摸不到钱袋。

    “老丈,我的钱袋可能是忘在酒肆里了,你且等我一下。”

    凌准讪讪的笑道。

    “没事的,小郎君,你快去吧。”

    农夫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一脸憨厚的说道。

    “我马上就回来。”

    凌准愈发觉得不好意思,忙丢下一句话,便绝尘而去。

    “拿着,不用找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农夫背后响起,紧接着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来,“快把梨给我。”

    “小娘子,这两筐梨加起来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农夫很是欢喜,却有些惴惴不安道,“况且先前有位郎君已称了好几个,我可不能全都卖给你。”

    “老丈,我只要他称的那几个。”

    许含章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道。

    微醺的风从曲江上吹来,经过河畔,路过杨柳枝,也拂到了凌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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