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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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之焦虑过,气闷过,闹过,骂过,最终还是在此刻服了软,决定顺着女儿的心意逼迫他一回,看能不能就此成全了女儿的夙愿,让他依着自己的条件,把那个连畜生都能克死的扫把星的亲事退了,再无比风光的将自家的女儿迎娶过门,好恶狠狠的打肿街坊邻居们的势利嘴脸。
“够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
但女儿却体谅不到他们的苦心,而是立刻就翻了脸,怒道:“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是你们在外头胡乱说话,害得我无颜面见人,才会往屋子里躲的!是你们自己疑神疑鬼,居然觉得我想不开了,便慌里慌张的把凌家阿兄拉过来,哭天抢地的催着他和端儿妹妹叫门,事后还好意思对他动手!你们不想着赔个不是就算了,居然还打算胁迫他,拿女儿的名节来做文章!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掷地有声。
“我就知道,玉姬姐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受罪的。”
凌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附耳说道。
“哦……”
凌准则颇感意外。
她既没有打蛇随棍上的纠缠他,也没有含糊其辞的搅浑水,而是一来就坚决的表了态,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这,的确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的好玉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爹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驳了面子,却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显得愈发的诚惶诚恐,拉着她的胳膊,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想着……如果,他能……那你,不就能……”
“别再说了!”
她毅然决然的甩开了他们的桎梏,大步走到凌准的面前,施了一礼,朗声道:“凌家阿兄,我先给你赔个不是——我爹娘是因着我的缘故,才处处刁难你的。”
然后不待场间的人做出反应,便咬了咬唇,声音略微低了几分,语速渐慢。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心悦于你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只需知道,那一定是很早,很早的事,而你,不必知道……”
“我千方百计地和你套近乎,想方设法的同你的家人走得很近。”
“可是,你总对我爱理不理的。”
“之前,我还可以自欺欺人,骗自己说你是天生冷淡,并非是对我一个人才这样。”
“我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把你焐热的。”
“后来你终于有所改变了,待人比往常热情了很多,但却不是因为我才如此的……”
“我的确很不服气,甚至……很嫉妒她……她何德何能,凭什么就轻而易举的就将你改变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有做到。可她,为什么就能呢?”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说着,她娇美的面容上便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但是,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不会再缠着你,惹你生厌了。我知道,你们要成亲了,我虽然仍是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百年好合。”
语毕,她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走到了吴氏夫妇的面前,低下头去,“我也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好。”
“可当时我是穿着有亵衣的,遮得算得上严实,况且他也没往我身上乱瞟,没做过失礼的事情,哪能借此来要挟他就范呢?真要是这样做了,那我不、不就成了自甘下贱……即、即便是进了他家的门,也硬生生的矮了一头,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那、那……又有什么意思?所以,还是算了吧,让他们走吧,此事也莫要再提了。不然,以后我该怎么嫁人呢?”
“嫁人?”
她爹娘原本是一脸的怒气和恼火,但一听到这句话,突然就变成了春暖花开似的惊喜之色,“好玉儿,你、你真的想通了?愿意出去相看了?”
“嗯……”
吴玉姬面色潮红,右手紧紧的攥着春衫的袖口,目光有些闪烁。
“行了,你们走!”
她的爹娘无暇注意到这一点,只顾得上狂喜和激动了,想也不想的挥手赶客道。
自家的女儿本来就长得很出挑,又有一副好生养的体型,且厨艺、刺绣、性情都是顶顶出色的,刚一及笄,就有热心的媒人纷纷上来说亲,那些模样好的、家世好的公子哥都任她挑,任她选,她却仍是死脑筋的惦记着凌准,将这些天大的福分都拒之门外了。
好在,如今她终于想通了。
那他们就不用再做恶人,去凌家吵吵嚷嚷的闹事了;也不用贱兮兮的拿热脸去贴着凌准的冷屁股,还落不到一个好。
“吴娘子,多谢。”
在即将迈出吴家的大门时,凌准回转身,认真的看着她,向她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瞧她。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同她说话。
“不必客气。”
她的眼眶一时有些发热,却很好的掩饰了下去,镇定如常的回道。
“呼……”
待回到医馆后,凌端如释重负的一笑,“这样一来,她爹娘总算是能消停了,不会再跑来阴阳怪气的说酸话了。”
“是。”
凌准也在笑,但笑意是沉重的,喃喃道:“现在,已经是晌午了……”
“啊,我还没洗菜呢!也不知米娅儿帮我生火烧锅了没有?”
凌端登时着了慌,急吼吼的往灶房里跑去。
凌准也是一副着了慌的样子,急吼吼的往医馆门外跑去,往曲江池的方向而行。
直觉告诉他,就算他迟迟未至,就算他音信全无,她也还是会傻愣愣的等在那里。
就像,上次在益州时那样。
“你可算是来了。”
茶寮外,郑元郎正心急上火的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乍一瞧见他的人影,不由大喜道:“我快饿死了,都喝了几壶粗茶来垫肚子了!待会儿,你一定得请我去云来居大吃一顿!”
“还有我。”
许含章捧着一个粗瓷的茶盅,从茶寮里转出,笑盈盈的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五章 你说
(全本小说网,。)
“许二,你怎么还在?”
虽说已料到了她是会等在这里的,但凌准仍是十分的喜出望外,径自越过了一旁的郑元郎,朝她迎了上去,问道。
“你说呢?”
许含章并不直接作答,只无比随意的反问了一句。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只有理所应当的坦然。
“我知道了。”
凌准会心一笑,胸臆间涌起了浓浓的欢喜之情。
自己这是犯了明知故问的毛病了。
他不来,她当然就不会走。
原因,就这样简单。
“你真的知道了?”
许含章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
这么明显的事,他为什么非得还要问呢?
他……真的是越来越傻气了。
不过,就连这份傻气也让她看得十分顺眼,心情大好。
“等等。你的脸,是怎么了?”
待离得近了些,她便瞧见了他高高肿起的脸颊,不禁愕然道。
“这是被……”
话音未落,就被人粗暴的挤到了一边。
“先别说脸的事了。对了,你的鸟在哪儿呢?”
郑元郎被旁若无人的晾在了一边,早就气歪了鼻子,逮着机会就厚脸皮的挤在了二人的正中,面向凌准,故作一惊一乍的道:“难不成是绑缚的绳索松了,它们就在天上飞啊飞,而你就在地上追啊追,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相比之下,凌准倒宁愿它们是飞走了。
“被噎死了。”
他本想换个好听点儿的说法,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此事,顺带简单的提了提之后的那场风波,也解释了自己肿脸的出处。
“好看吗?”
“她的里衣是什么颜色的?”
“款式是宽松的,还是贴身的?”
“是一边大,一边小;还是一边大,一边更大?”
郑元郎并没有同情他的遭遇,而是立刻就来了劲,两眼放光的发问道。
“闭嘴!”
凌准自认为光风霁月,坦坦荡荡,所以就没有隐瞒二人的意思,没成想被他这么一说,竟显得自己无比的猥琐下流,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到一边,对着许含章解释道:“我当时就把头转过去了,没有再看一眼。”
“哦。”
许含章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解释,其实是多此一举的。
如果他心里真的有鬼,和吴娘子还发生了旁的不可描述的事,那他根本就不会和盘托出了。
“你怎么没敷药就出来了?”
此时此刻,她更关心的是他的伤情,“还疼吗?”
说着便踮起脚尖,薄唇微启,往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吹着气。
她的气息是这样的芬芳,像是这初春里半开的桃花,偏生还馥郁得紧,竟让他有了微醺的感觉。
一缕柔软的发丝从她的耳畔垂下,拂过他的颈间。
他觉得很痒。
除了痒,更多的是似有若无的酥麻。
“你们俩别太过分了!”
凌准正陶醉在这种微妙的感受中,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就又被郑元郎猝不及防的挤到了一边,义正言辞的控诉道:“恶心,倒胃口,肉麻!”
接着就见郑元郎把那张大脸支到了自己的面前,唾沫横飞道:“呸!我也挨了一耳光,怎么就不见有人关心我啊?”
“有吗?”
凌准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仔细的打量着他,但见他面庞光滑而平整,连半个手指印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人扇过的模样。
“有。”
郑元郎愤怒得要命,好在许含章马上就挺身而出,为他平了反,“我可以为他作证。因为,那是我打的。”
“……”
凌准一脸莫名的转向郑元郎。
“……”
郑元郎心觉不妙,登时又将脸转向了许含章。
“一个巴掌拍得响。”
许含章唇角一勾,略带了点儿得意的语气,将二人打的那个赌绘声绘色的讲了,直讲得凌准忍俊不禁,郑元郎含怒不已。
“还疼吗?”
更过分的是,凌准居然做出了十分关心的模样,抓起了她的手,也往上面吹了口气,假惺惺的道:“他的脸皮是很厚的,也不知把你的手弄疼了没有?”
“疼。”
许含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顷刻间就泛起了蒙蒙的水雾,愈发假惺惺的作态道。
……
……
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郑元郎在用饭时便摆出了饿虎扑羊的吃相,一筷子下去,便有肉沫横飞;又一筷子下去,便有油汁飞溅;再一筷子下去,便有脆骨碎裂。
最后。
‘咔嚓’一声。
筷子折断了。
“再换一双过来。”
凌准伸手唤来了店里的伙计,含笑说道。
“别换了,让他直接用手抓得了。”
许含章取出帕子,擦了擦腮帮上溅着的油星子,没好气的瞪了郑元郎一眼。
“别,我刚上过茅房,还没有洗手呢,所以就只能将就用一下筷子了。”
郑元郎存心要恶心她一把。
“对了,这个给你。”
她却是懒得搭理他,索性侧过头,把手边拎着的一个碎花小布包递给了凌准。
“这是什么?”
凌准将包袱上系的结打开,往里看了看。
片刻后,好奇的问道。
“几种不同香型的胰子,还有用来喝水的小玻璃盏,遇水开花的伞和扇子。”
许含章眼巴巴的盯着他瞧,就差把‘求表扬’三字给写在脸上了,“你觉得怎么样?在市面上,它们应是能卖得出去吧?”
“能。”
郑元郎接过了一双崭新的筷子,插话道:“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单凭着清河崔氏的名头,就不怕卖不出去。”
但凌准没有回应他。
许含章也没有理会他。
“很香。”
凌准打开了盛放胰子的小盒,十分严肃的闻了闻,然后摸了摸,“而且,一点也不沾手。”
“这个很通透,但质地薄脆了些,恐怕不适合冬日里饮茶,一旦……骤冷遇热,杯子便可能会裂开。”
接着又把玩了一下玻璃盏,十分认真的点评道。
“这个倒是挺有新意的,我妹子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往扇面和伞面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