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小说-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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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道:“你相信他?”
蓝忘机道:“信。”
他答得毫不犹豫,魏无羡胸口一热。蓝曦臣道:“那么金光瑶呢?”
蓝忘机道:“不可信。”
蓝曦臣笑了,道:“忘机,你又是如何判定,一个人究竟可信不可信?”
他看着魏无羡,道:“你相信魏公子,可我,相信金光瑶。大哥的头在他手上,这件事我们都没有亲眼目睹,都是凭着我们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了解,相信那个人的说辞。
“你认为自己了解魏无羡,所以信任他;而我也认为自己了解金光瑶,所以我也信任他。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难道我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魏无羡怕他们两兄弟因此而起争执,道:“蓝宗主!”
他不是不能理解蓝曦臣。他从聂明玦的视角看金光瑶,将其奸诈狡猾与野心勃勃尽收眼底,然而,如果金光瑶多年来在蓝曦臣面前一直以伪装相示,没理由要他不去相信自己的结义兄弟,却去相信一个臭名昭著腥风血雨之人。
蓝曦臣颔首道:“魏公子,你不必担心。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偏信任何一方,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不然我就不会让忘机把你送到我的寒室,还为你疗伤了。”
魏无羡道:“多谢蓝宗主给魏某这个机会。赤锋尊的头颅在金光瑶那个密室里,千真万确,我非但见到了,还被其怨气侵袭感染,看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一个证明?”
蓝曦臣从容地道:“魏公子,也许你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可是,你并不能证明,你是在金麟台里的密室看到的。”
魏无羡道:“唔。此话不假。那我说些别的吧。赤锋尊的直接死因的确是走火入魔,但蓝宗主你不觉得这时机也太巧了?刀灵作祟是原因其一,但你就没想过,背后还有其他诱因?”
蓝曦臣道:“你认为诱因是什么。”
魏无羡道:“清心玄曲。”
蓝曦臣道:“魏公子,你可知,他所奏的清心玄音,是我亲手教给他的。”
魏无羡道:“那么请蓝宗主听听看,这支曲子有没有什么古怪?”
他的笛子就摆在床头,魏无羡将之持起,低头想了想,这便吹奏起来。一曲毕,他道:“蓝宗主,这支曲子,确实是你教给金光瑶的那支么?”
蓝曦臣道:“正是。”
魏无羡微觉意外,但也沉住了气,道:“此曲何名?”
蓝曦臣道:“此曲名为《洗华》,有清心定神之效。”
魏无羡道:“洗华。玄门名曲我也听过不少,为何对它的名字和旋律都没有印象?”
蓝忘机道:“此曲冷僻,且难习。”
蓝曦臣道:“正是。”
魏无羡道:“是金光瑶点名要学这首的么?”
蓝曦臣道:“不错。”
魏无羡道:“真有这么难习?那为何金光瑶还要点名挑这支曲子,而不挑其他更易习的?”
蓝曦臣道:“因为我告诉过他,《洗华》虽难习,但效用极佳。此曲确实刁钻,方才魏公子不也吹错了一段?”
闻言,魏无羡心中一动,道:“我刚才吹错了?”
蓝忘机道:“中间有一段,错了。”
魏无羡笑道:“不不。不是我错了。而是金光瑶错了!怨气侵袭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弹的。我可以保证,这曲子我是一句不错地重复了一遍。”
蓝曦臣诧异道:“那便是他学错了?这……没可能。”
魏无羡道:“的确没可能,敛芳尊聪明如斯,记忆力超群,怎么会记错曲调?只怕多半是故意的。我再吹一次,蓝宗主,含光君,请你们两位这次仔细听‘吹错了’的那一段。”
他果然又吹了一次,吹到第二段接近末尾的时候,蓝忘机道:“停。”
蓝曦臣道:“就是方才这一段。”
魏无羡取下了唇边的笛子,道:“真是这一段?可我觉得,这一段听起来并不违和。”
蓝曦臣道:“的确不违和。但是,它绝对不是《洗华》的一部分。”
若是普通的弹奏错误,断不会与原曲的其他部分如此水乳交融浑然一体,这一段旋律,必定是被刻意打磨后插|进来的。而这一段并不属于《洗华》,却混入《洗华》的陌生旋律,很有可能就是聂明玦丧生的关键。
思忖片刻,蓝曦臣道:“你们随我来。”
出了屋子,魏无羡微微一怔。
这是一座幽僻的小筑,不知处在云深不知处的哪个隐蔽角落。蓝氏仙府居于深山,境内松乔如盖,以碧树兰草居多,并非无花,只是都是如玉兰、栀子,白菊一般清新淡雅的品种,且只作为惊鸿一瞥的零星点缀。而这间屋子之前,却种满了紫色的龙胆。花朵娇小,花色冶艳,惹人怜爱,夜色里似乎发出淡淡的荧光,美得如梦如幻。
魏无羡心中觉得此处必定有异,却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无暇细究。亥时已过,云深不知处内大部分人早已安歇,寂静无比,一路无人,蓝曦臣将他们径直带到了藏书阁。
云深不知处被一场大火烧过,藏书阁已不是当年的藏书阁,但重建之后,与原先格局毫无二致,连阁外那株玉兰花树也重新栽了一棵。三人进入阁内,魏无羡怀疑道:“蓝宗主,这里能找到这段旋律的来源么?”
蓝曦臣道:“这里不行。”
他走到一排书格之前,蹲下身来,掀开铺在那里的一张席子,揭开底下的木板,道:“这里可以。”
木板之下,是一道暗门。
蓝忘机道:“禁|书室。”
暗门之下,是一道五十多阶的暗梯,三人顺暗梯依次而下,呈现在魏无羡眼前的,是一个干燥宽阔的地下石室,脚步声在地下室里激出空旷的回音。禁|书室里矗立着一排排书格,格子上稀稀拉拉分类放着书,落着灰,似乎许多年都无人翻动了。
蓝曦臣则把他们带到一排书格之前,道:“这一格,全都是异谱志。”
禁|书室里有一张书案,书案上只有一盏纸灯。蓝忘机取了格上多年无人问津的纸笔,默写了三份那段旋律的曲谱。三人围坐在那张书案边分工合作,每人负责几十本,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对照禁|书上誊抄罗列的曲谱,寻找与其相合的部分。
然而,两个时辰过后,三个人都没有找到与那一段旋律吻合的曲谱。也就是说,没有找出它的来源。
魏无羡一边一目十行地过谱,一边心道:“难道蓝家的藏书阁禁|书室的异谱志也没有收录这支曲子?不可能,如果连蓝家都没有收藏,其他地方更是没可能收藏。总不会金光瑶自己创了一支神曲?这样的话就麻烦了,要证明这支曲子有鬼,除非找个人来听上几个月试验一番。但他虽然聪明,却终归是半路出家,不至于聪明到能自创……”
魏无羡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许久,有些眼花,手头还剩下几本,打算先搁一搁再看。蓝忘机已看完了他的那叠,默默将魏无羡搁下的几册拿了过去,低头继续翻找。蓝曦臣缓缓抬眼,看到了这一幕,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蓝忘机道:“这本。”
他将手中的书册递了过来,魏无羡登时打起了精神,可认真看了看他翻开的那两页,对比手中的残谱,道:“完全不一样啊?”
蓝忘机站起来,坐到了他身边,指给他看:“看前后两页。”
他们的头凑在一起,蓝忘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又低又磁,魏无羡的手轻轻一颤,书册险些落下。好容易才定住心神,逼着自己把眼睛从蓝忘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挪开,仔细分辨,道:“啊,前后两页。”
乍看之下,这本谱册似乎没什么不妥,可若是熟悉音律之人,多留些心思,就能看出,翻开的这一页,前一页的曲子和后一页的曲子是接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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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优柔 2 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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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取出笛子; 照着谱子吹了一段,果然; 两段曲调是断开的。前一页的半截谱和后一页的半截谱; 根本不是同一支曲子。
这两页中间应该还有一页,被人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地撕走了。
这个人撕得很细心,没留下半点残页,难以被人发觉。魏无羡翻过书册; 只见深蓝色的书封上; 写着三个字的书名。
魏无羡道:“《乱魄抄》?这是什么书?书里面曲子调子有点怪。”
蓝忘机道:“一本东瀛秘曲集。”
魏无羡道:“东瀛那边的?难怪调子和我们这边不大一样。”
蓝曦臣神色复杂,道:“……《乱魄抄》; 相传是姑苏蓝氏一位修士; 乘船漂流至海外,在东瀛之地流浪数年; 搜集而成的一本邪曲集。这本书里的曲子; 若在演奏的时候附以灵力; 能作害人之用; 或日益消瘦; 或心情烦躁; 或气血激荡; 或五感失灵……灵力高强者; 能在七响之内; 取人性命。”
魏无羡拍桌道:“就是这个!”
他心中高兴; 拍的这一下险些震倒了书案上的纸灯,蓝忘机眼疾手快地将它扶了起来。魏无羡道:“蓝宗主; 这本《乱魄抄》里面,有没有一支曲子,能扰人心神、使人元神激荡、气血翻腾、暴躁易怒之类的?”
蓝曦臣道:“……应该是有的。”
魏无羡又道:“金光瑶灵力不行,没法在七响之内取人性命,而且这样下手太明显了,他肯定不会挑选这种杀伤力强的邪曲。但是如果他借着为赤锋尊弹奏清心玄曲、助他平定心神的理由,连续弹奏三个月,这支曲子,有没有可能像服用慢性毒|药一样,催化赤锋尊的发作?”
蓝曦臣道:“……有。”
魏无羡道:“那么,推测就很合理了。那段不属于《洗华》的残谱,就是出自于这本《乱魄抄》失落的一页。《乱魄抄》上所记载的东瀛邪曲都颇为复杂难习,他没有时间在禁|书室抄录,只得撕走——不,不对,金光瑶有过目不忘之能,他撕走了这一页,并不是因为他记不住,而是为了死无对证。确保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当场揪住,也无法判断这段旋律的来源。
“他所做的一切都极其谨慎,当着你的面,坦然弹奏的是完整版的《洗华》。赤锋尊并非醉心风雅之人,他听蓝宗主你弹过《洗华》,应该对旋律有大致的印象,因此,金光瑶不敢直接弹奏邪曲给他听,而是费了一番周折,把两支风格迥异、功效也完全相反的曲子糅合到一起,竟然还能糅合得毫不突兀,浑然一体,音律天赋着实颇高。我猜,他在《洗华》段落里只使用很少的灵力,而在《乱魄抄》的段落里才发力。赤锋尊毕竟不精于此道,自然无法分辨出,其中有一段,已经被金光瑶篡改为催命邪曲!”
沉默半晌,蓝曦臣低声道:“……他虽然时常出入云深不知处,但,藏书阁底的禁|书室,我并没有告诉过他。”
魏无羡道:“蓝宗主,恕我直言,当年射日之征,敛芳尊是在岐山温氏的不夜天城里做过卧底的,而且,是一位无比成功的卧底。他连温若寒的密室都能找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背下所有的地图和卷宗,将情报默写誊抄一遍传回金麟台。在他面前,蓝家藏书阁的禁|书室……真的不算什么。”
蓝曦臣把写着那段残谱的纸拿在手里,盯了一阵,道:“我,想个办法去试一试这段残谱。”
蓝忘机道:“兄长?”
蓝曦臣道:“大哥逝世那时乱葬岗围剿之期已过,魏公子已不在人世。如经试验,这段残谱的确能乱人心智,非杜撰胡编,我……”
魏无羡道:“泽芜君,以生人试邪曲,怕是与姑苏蓝氏家训背道而驰。”
蓝曦臣道:“我以亲身试。”
身为姑苏蓝氏的家主,居然说出这种堪称胡闹的话,可见他此刻已心乱如麻。蓝忘机微微提高了声音:“兄长!”
蓝曦臣以手支额,像是忍耐着什么一般,沉声道:“忘机,我所知的金光瑶,和你们所知的金光瑶,还有世人眼中的金光瑶,完全是不同的人!这么多年来,在我眼中,他一直是……忍辱负重、心系众生、敬上怜下。我从来坚信世人对他的诟病都是出于误解,我所知的才是最真实的。你要我现在立刻相信,这个人在我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一位义兄,我也在他设计的一环内,我甚至助了他一臂之力……能否容许我更谨慎一些,再作出判断?”
蓝曦臣原本是念及聂明玦和金光瑶心怀芥蒂,一心想他们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