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如懿传(全6册)-第17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永琪的面子,也常常有位分低微的嫔妃们陪着奉承说话。
如懿只作不知,亦不许翊坤宫中宫人闲话,只自取了清净度日。阳光曛暖,连御园芳渚上的闲鹤也伴着沙暖成双成对交颈而眠,寝殿前的拾花垂珠帘帐安静低垂,散出淡白色的熠熠柔光,一晃,又一晃,让人直欲睡去。正睡意蒙胧间,却听三宝进来悄悄站在了身边。
如懿听得动静,亦懒怠睁眼,只慵倦道:“什么事?”
三宝的身影映在海棠春睡销金帐上,随着风动隐隐摇曳不定,仿佛同他的语气一般,有一丝难掩的焦灼:“愉妃小主急着求见娘娘,听说是五阿哥受了皇上的叱责,不大好呢。”
如懿霍然睁开眼眸,睡意全消,心中却本能地不信:“永琪素来行事妥当,怎会突然受皇上叱责?”
三宝喏喏道:“这个奴才也不知了。”
如懿即刻坐起,沉声唤道:“容珮,伺候本宫梳洗更衣。三宝,请愉妃进来,暖阁稍候。”如懿见到海兰时不禁吓了一跳,海兰向来是安静如鸢尾的女子,是深海蓝色般的静致,花开自芬芳,花落亦不悲伤。如懿与她相识相伴多年,何曾见过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汹涌的眼泪冲刷了脂粉的痕
迹,更显悲苦之色,而素净的装扮,让她更像是一位无助的母亲,而非一个久居深宫的得体妇人。海兰一见如懿便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凄然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永琪!”
如懿见她如此,不免有些不安,忙携了海兰的手起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问则已,一问之下海兰的泪水更是如秋洪奔泻:“皇后娘娘,永琪受了皇上的叱责……”一语未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懿见不得她这般哭泣,蹙眉道:“哪有儿子不受父亲叱责的,当是宠坏了的孩子么?”她摘下纽子上的水色绢子,替她擦拭泪水,“好好说便是。”海兰极力忍了泪道:“皇上命永珹和永琪对杜尔伯特部亲王车凌郑重相待,两个孩子固然是极尽礼数,不肯懈怠。但永琪那孩子就是年轻,说话不知轻重,不好好跟着永珹学事便也罢了,居然私下里说了句‘
皇阿玛这般厚待车凌,是要将端淑姑母的夫君放在何地呢?达瓦齐尚不足惜,但也要顾及端淑姑母的颜面啊!’”
如懿心中一沉,倒吸了一口凉气:“永琪说者无心,可是居然被有心人听了去,告诉了皇上是么?而且这个有心人还是他的好兄长永珹对不对?”海兰哭得哽咽,只是一味点头,半晌才道:“永珹也是当玩笑话说给皇上听,小孩子能懂什么?可是皇上……”她忍不住又要哭,但见如懿盯着她,只好攥着绢子抹去泪水,“皇上听了大为生气,说永琪心中
只有家事,而无国事;只有亲眷,没有君臣!永琪哪里听过这样重的训斥,当下就向皇上请罪,皇上罚他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才叫赶了出来,再不许他理杜尔伯特部亲王之事!”如懿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与她温和的声线并不相符:“不许理便不许理吧。把永琪带回来,好好调教些时日,教会他如何管好自己的舌头,不要在人前人后落下把柄。否则,这次受的是训斥,下次便不知道
是什么了。”海兰悲泣不已,如被雨水重重拍打的花朵,低下了细弱的茎叶:“娘娘与臣妾这么多年悉心调教,竟也让永琪落了个不许理事、备受训斥的地步。臣妾想想真是伤心,这些年来,受过皇上训斥的皇子,哪一
个是有好下场的?大阿哥抱憾而死,三阿哥郁郁寡欢,如今竟也轮到臣妾的永琪了。”檐下的秋风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冰凉地拂上裙角,如懿盯着海兰,以沉静的目光安抚她慌乱失措的神情。她的声线并不高,却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道:“海兰,你觉得咱们悉心教出来的孩子,会不会说这样
昏聩悖乱的话?”
海兰愣了愣,含泪摇头:“不会。永琪是个好孩子,臣妾不信他会忤逆君父,他只是无心而已。”
“是啊,永琪是咱们费了心血教出来的好孩子。可是……”如懿的目光渐次凉下去,失了原有温和、慈爱的温度,“他若的确说出了这样的话,咱们也没有法子。”如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妆容凌乱的海兰,转过身,语气淡漠如霜雪:“容珮,扶愉妃回宫。她的儿子失了分寸,她可别再失了分寸叫皇上厌弃了。”海兰看着如懿的背影被一重重掀起又放下的珠帘淹没
,无声地张了张嘴,伤心地伏倒在地。此后,永琪便沉寂了下来,连着海兰的延禧宫也再无人踏足。落在任何人眼中,失去皇帝欢心的永琪都如一枚弃子,无人问津。哪怕宫人们暗地里议论起来,也觉得永琪的未来并不会比苏绿筠郁郁不得志
的三阿哥永璋更好。更甚的是,海兰的身份远不及身为贵妃的绿筠高贵,更不及她膝下多子,所以永琪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如早死的大阿哥永璜一般了。
人情如逐渐寒冷的天气,逼迫着海兰母子。永琪不愿见人,海兰便也紧闭了宫门,在人前也愈加不肯多言一句,两人只关起门来安静度日。
偶尔皇帝问起一句:“皇后,永琪到底也是养在你名下的孩子。朕虽然生气,你也不为他求情?”
如懿安安静静地服侍皇帝穿好上朝穿的袍服,以平静如秋水的眉目相对:“皇上叱责永琪,必然有要叱责他的道理。臣妾身为嫡母,不能管教好永琪已然是失责,如何还敢印叛彰嫖笄椋俊�
皇帝满意地颔首:“皇后能如此公正,不偏不倚就好。”他挽过如懿的手,“上朝还早,朕很想再看看永璂。如懿,你陪朕去。”
二人言笑晏晏,再不提及永琪。而与永琪的落寞相比,永珹更显得一枝独秀,占尽了风光。
因着准噶尔亲王达瓦齐未遣使来京,皇帝并不曾顾及这个妹夫的颜面,反而待车凌愈加隆重。永珹更是进言,不必对达瓦齐假以颜色,因而到了十一月,皇帝便下谕暂停与准噶尔的贸易。
而更令永珹蒸蒸日上被皇帝援以为臂膀的,是轰动一时的江西生员刘震宇案。彼时江西生员刘震宇以所著《治平新策》中有“更易衣服制度”等语被人告发,引来皇帝勃然震怒。
那一日,如懿正抱着璟兕陪伴在皇帝身侧,见皇帝勃然大怒,将《治平新策》抛掷于地,便道:“皇上何必这样生气,区区小事,交给孩子们处置便是了,生气只会伤了龙体啊。”
皇帝凝眸道:“你的意思是……”如懿拍着璟兕,笑容轻柔恬静:“永璋和永珹都长大了,足以为皇上分忧。这个时候,不是两位阿哥正候在殿外要向皇上请安么,皇上大可听听两个孩子是什么主张,合不合皇上的心意,再做决断也不迟啊。”
皇帝沉吟片刻,便嘱咐李玉唤了两位阿哥入殿,如懿只道“妇人不得干政”,抱了璟兕便转入内殿。
京城进入了漫长的秋冬季节,连风沙也渐渐强烈。空气里永远浸淫着干燥的风尘气息,失却了潮湿而缱绻的温度,唯有大朵大朵的菊花抱香枝头,极尽怒放,开得欲生欲死。
如懿闲来无事,抱着璟兕轻轻哼唱不已。
那是张养浩的一段双调《庆东原》,南府戏班的歌伎娓娓唱来,甚合她心意,那词曲记得分明。
“人羡麒麟画,知他谁是谁?想这虚名声到底原无益。用了无穷的气力,使了无穷的见识,费了无限的心机。几个得全身,都不如醉了重还醉。”
如懿轻轻哼唱,引得璟兕咯咯笑个不已。外头风声簌簌,引来书房里的言语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是三阿哥永璋唯唯诺诺的声音:“儿臣不知,但凭皇阿玛做主。”
皇帝的声音便有些不悦:“朕问你,难道你自己连主张也没有么?”如懿想也想得到永璋谨慎的模样,必定被逼出了一头冷汗。那边厢永璋正字斟句酌道:“儿臣以为,刘震宇通篇也只有这几句不敬之语,且江南文人的诗书,自圣祖康熙、世宗雍正以来,都颇受严苛,若皇
阿玛能从轻发落,江南士子必定感念皇阿玛厚恩。”有良久的沉默,却是四阿哥永珹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安静。他的声音朗朗的,比之永璋,中气颇足:“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的主意过于宽纵了。自我大清入关以来,江南士子最不驯服,屡屡以诗书
文字冒犯天威,屡教不改。从圣祖到世宗都对此严加惩处,绝不轻纵。皇阿玛与儿子都是列祖列宗的贤孝子孙,必定仰承祖训,绝不宽宥!”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甚是宁和:“那么永珹,你作何打算?”
永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柔和的意度:“刘震宇竟敢言‘更易衣服制度’,实乃悖逆妄言,非死不能谢罪于大清。”永璋似乎有怜悯之意,求道:“皇阿玛,今年浙江上虞人丁文彬因衍圣公孔昭焕揭发其制造逆书,刑部审实,皇阿玛已下令行磔刑,将其车裂,还株连甚广,闹得文人们人心惶惶,终日难安,不敢写诗作文。此次的事,皇阿玛何不恩威并济,稍稍宽恕,也好让士子文人们感念皇阿玛的恩德。”永珹哼了一声道:“三哥这话便错了!越是宽纵,他们越是不知天高地厚,何曾感激皇恩浩荡,反倒越发放肆了!否则这样的事怎么会屡禁不止?昔年我大清入关,第一条便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连陈名夏这样为顺治爷所器重的汉臣,因说了一句‘若要天下安,复发留衣冠’的大逆之言,就被顺治爷处以绞刑。皇阿玛圣明,自然不会放过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贼子!”皇帝的沉默只有须臾,变化为一字一字的冷冽:“刘震宇自其祖父以来受我大清恩泽已百余年,且身受礼教,不是无知愚民,竟敢如此狂诞,居心实在悖逆。查刘震宇妄议国家定制,即日处斩。告知府县,
书版销毁。这件事,永珹,便交予你去办了。”
皇帝的言语没有丝毫容情之处,如懿听在耳中,颇为惊心。然而永珹得意的笑声更是声声入耳。“儿臣一定会极力督办,请皇阿玛放心。”清歌悠扬,如懿自知嗓音不如嬿婉的悠扬甜美,声声动人。可是此时金波潋滟浮银瓮,翠袖殷勤捧玉钟。对一缕绿杨烟,看一弯梨花月,卧一枕海棠风。手指轻叩,悠扬之曲娓娓溢出,深吸一口清冽的空
气,淡淡菊香散尽,幽怀袅袅。
“晁错原无罪,和衣东市中,利和名爱把人般弄。付能元刂刻成些事功,却又早遭逢著祸凶。”
如懿心念微动,含了一抹沉稳笑意,抱紧怀中的孩子。
离去时已是夜深时分,唯有李玉带着十数小太监迎候在外。趁着李玉扶上辇轿的时候,如懿低声道:“多谢你,才有今日的永珹。”李玉笑得恭谨:“奴才只是讨好主子罢了,四阿哥为皇上所喜,奴才自然会提醒四阿哥怎样讨皇上喜欢。奴才也只是提醒而已,什么舌头说什么话,全在四阿哥自己。来日成也好,败也罢,可不干奴才的事。”
如懿笑道:“他的事,自然与咱们是无碍的。”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俱是了然。如懿抬首望月,只见玉蟾空明澹澹,心下更是澄明一片。京城的四季泾渭分明,春暖秋凉,夏暑冬寒,就好比紫禁城中的跟红顶白,唯有城中人才能冷暖自知。半余年来,如懿固然因为一双子女颇得皇帝恩幸,地位稳固如旧。而金玉妍也甚得宫人奉承,只因四
阿哥永珹得到皇帝的重视。而曾经与永珹一般得皇帝青眼的五阿哥永琪,却如昙花一现,归于沉寂。
待到乾隆十九年的夏天缓缓到来时,已然有一种说法甚嚣尘上,那便是嘉贵妃金玉妍的四阿哥永珹有继承宗兆之像,即将登临太子之位。
这样的话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而皇帝对永珹的种种殊宠,更像是印证了这一虚无缥缈的传言。
四月,和敬公主之夫,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腾入觐,皇帝欣喜不已,命大学士傅恒与永珹至张家口迎接,封额驸为贝勒。
五月,准噶尔内乱,皇帝命两路进兵取伊犁,又让三阿哥永璋与四阿哥永珹同在兵部研习军务。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只问永珹军事之道,并请尚书房师傅教导兵书,而对永璋,不过尔尔。
到了八月,皇帝驻跸吉林,诣温德亨山望祭长白山、松花江。赈齐齐哈尔三城水灾,阅辉发城。除了带着如懿与嫡子永璂,便是永珹作陪。九月间,又是永珹随皇帝谒永陵、昭陵、福陵。
荣宠之盛,连朝中诸臣也对这位少年皇子十分趋奉,处处礼敬有加,恰如半个太子般看待。
而内宫之中,皇帝虽然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