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箫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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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君哥哥,你说,爹爹回来了,我就回府去住了,以后我还见得到你吗?”
“见得到,你忘了吗,那次我们偷溜出宫,你看见人家娶亲,说也想穿新娘的红嫁衣,这样,等你及笲之年,我就娶你做我的太子妃,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天天看见我了。”
“好啊,一言为定,你一定要来娶我。”
“一定的。”
“可是你以后要是忘了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办?”
“这样,我们拉钩,以后你要是不来娶我,那你就变成乌龟王八蛋。”
“好,我慕逐君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怕和你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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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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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真的见到了爹爹,“曼影,回府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一家就回故乡去了。”
“啊?那以后还见得到逐君哥哥么?”
“傻孩子,爹以后不当官了,皇城哪里是你想进就进的。”
“那爹就继续当官呀。”
宓洛笑了,这话,多像自己的小弟说的。
“兄长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可以不用递辞呈,这样,既是嫂子要回故乡,义兄陪她去就是,过段日子再回来。”
“陛下,边塞近二十年不会再有战争,而臣已经老了,这身上已是数不清的伤痕,只想回到故乡,陪着妻女。”
“兄长是说什么都不能留下来?”
“请陛下恩准,臣本来就是江湖人士。”
“那以后,朕还能再见到兄长么?”
“陛下,皇城哪里是普通人想进就进的。”
皇上背对着宓洛,看着殿上的锦绣山河图,良久,开口,“朕,准奏,兄长,只希望辞官离去后,你可以真的开心,记住,你永远是朕的兄弟。”
宓洛摸摸曼影的头,“孩子,以后你逐君哥哥是皇上,也不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逐君哥哥说他要娶我当太子妃,如果他不做到的话他就是乌龟王八蛋。”
宓洛想,果然是孩子啊,想的这么简单。
三个月路上颠簸,母亲的病却是一天比一天恶化,回到故乡,物是人非,当年的亲朋都不知去向何处,宓洛夫妇在不远处发现一个远离俗世的小岛,便在此处定居,这岛有个好听的名字,飘墨,镇上之岛,江岸之岛。
到了岛上,宓洛陪着夫人在岸上种满合欢树苗。
“洛,你说,明年春天,这里是不是开满了合欢花,一定很好闻。”这句话,是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父亲抱着母亲冰冷的身子在合欢树下坐了一整晚,曼影躲在河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素缟守灵,父亲像丢了魂魄的空壳,竟是泪都哭不出来,只大口大口吐着血,曼影被吓坏了,想叫娘亲,却得不到回应,更加害怕,又不想刺激父亲,只能躲起来偷偷哭,后来,伤心过度的姑娘在江边昏倒,身子浸在江水中一夜。。。不知不觉,云绣流下泪来,梦中呓语,“爹爹,娘亲,逐君哥哥…”
岸上已是一片火光冲天,容漠冲进船舷,就看见女孩娇小的身子极没有安全感的窝在船的一角。
把她摇醒,“绣绣,跟紧我。”说着拔出剑,把云绣护在自己身后。
“逐君哥哥。”她轻轻唤。
“曼影。”
云绣跟着慕逐君出船舱,甲板上已经围了一圈黑衣人。
“还敢跟本少爷动手,活腻了!”季无衣折扇闪过,几个人应声倒下。
“无衣。”慕逐君道。
季无衣看了慕逐君一眼,“你攻东南方,我攻西南方,冲出两个角。”
“好。”
云绣觉得,他们两个有种天生的默契。
季无衣折扇一摇,数十把看不清的暗器飞出,十几个黑衣人毙命,他自腰间取下紫玉箫,放在唇边,空幽的箫声自箫中流出,他仿佛月下谪仙,白衣被海风吹起,带出别样的神圣感,箫声如怨似泣,回荡在广阔的海面上,仿佛安抚着海中的蛟龙,又仿佛召唤着天上的仙鹤。
箫音好像保护罩,保护着三人,“这是《摄魂曲》。”慕逐君道。
“还挺有见识。”季无衣又加快了曲调,这一次,如织女跃银河,如女娲补天阙。
面前的黑衣人被曲声所惑,战斗力大大降低,漏出很多破绽,季无衣抽出折扇,几十枚暗器同时发出,西南方的黑衣人被清理干净。
慕逐君青芒剑在手,不慌不忙,一招一式,皆是潇洒的宓氏绝情。云绣呆呆的看着他,一如十岁的自己,总是喜欢在他练剑时安静的看他挥舞身姿,一如这些日子岛上相伴,在他练剑时用绣针描绘她的风姿,也许他是她的劫,从很多年前就开始。
“好!”季无衣都忍不住出声赞叹,“青芒不愧是剑神之剑,就是不一样。”
“切!你也不看看是谁拿的,我逐君哥哥自然是最好的!”
慕逐君弯起嘴角,很多年,没有听到熟悉的叫声了,逐君哥哥,那就让哥哥一直守护你好了。
最后一招,绝情杀,东南角的黑衣人全都倒下。
船上终于获得暂时的安静。
“绣绣,没事吧。”
云绣摇摇头,把头埋进慕逐君胸口,慕逐君伸出手摸摸她的背。
“逐君哥哥,我们回去救我爹好不好?”
慕逐君的心像是炸开一样,许久,道,“好。”
“喂!你们两个疯了啊,船上的人好不容易解决了,现在跑回去,找死么?”
“你怕了么?”慕逐君反问。
季无衣噎住,哼了哼,“怕,呵,这世上怕是还没有人能打败我的忘忧萧。”
传言上古时期,魔君噬云将赤魔心化为忘忧萧送给神女轻墨,希望轻墨见此箫忘忧,却不知,噬云死后,轻墨却为了为他报仇入魔,掀起一场浩大的仙魔大战,所以说,这世上本没有忘忧之事,何以忘忧,不过自欺欺人罢了,但是《摄魂惑心曲》却是真的,前朝不知多少剑客败于忘忧曲之下。
三人合力划船往回行,隔岸烟火越来越明亮。
飘墨镇,宓洛坐在堂屋前喝茶,听到身后脚步声,也不回头,轻啜一口茶,道“师弟,你终于来了。”
崔衡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停下,“全部退下去,没有我的话,都不要靠近这个院子。”
“是。”禁军向来纪律严明,统领一声令下,立刻撤离庄园,崔衡朝宓洛走过去。
“师弟,要不要来一杯合欢茶?尝尝师兄的手艺,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青瓷茶杯,上面雕刻着大朵合欢花,里面盛着清晨露水,用炉火煮着,再加入刚刚采下的合欢花,轻嗅一下,一股合欢花香扑鼻而来,像极了那年合欢花雨下舞剑的女子,像极了那年得不到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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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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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衡的眼里闪过愤恨之色,声音也变得阴冷,“师兄,这么多年,你大概不会想到,当年你看不起的小师弟,有一天也会站在这里,谈笑间就可以取了你的性命吧。”
宓洛放下茶杯,“小衡,当年的事是师兄的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师姐也已经入土,再大的恩怨,也该散了。”
“散不了!”崔衡狠命把茶杯掷到地上摔个粉碎,就像二十年前就被摔碎的兄弟情。
宓洛是宓氏家族的嫡传弟子,那年,年幼的崔衡拜入宓氏门下,宓氏收徒不多,两男一女,崔衡入门最晚,一直是师姐木曼青在照顾他,练功很累,无意之中崔衡听到一阵古琴声,犹如天外之音,翻了墙看到一墙之隔外的师姐坐在屋前弹琴,师姐听到墙上翻动的声音,抬眸,看到了他,却只是低头微微一笑,少不更事的崔衡觉得,那曲子是世间最好听的曲子,师姐的微笑,也是苦闷的练功日子里唯一的光彩。
直到有一天,外出采药的时候,崔衡不慎跌倒在谷里,放出暗号,师姐赶来救他,只见她白衣素簪,不着任何粉饰,就这样跳了下去,因为下雨,谷里很滑,轻功用不上,两人就被困在谷里,整整三天,晚上,师姐撑不住睡过去,她挨得崔衡很近,崔衡闻到她衣服上的合欢花香,他一直知道的,师姐偏爱合欢花,师姐的睫毛很长,像合上翅膀的蝴蝶静静贴着眼睑,空气中的露水气很清新,轻轻撩拨着少年的心,他感觉心就要跳出来了,凑过去在师姐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马上逃开,生怕被师姐发现,过了一会儿,见师姐没有醒过来,又像偷吃了糖没有被发现的孩子,开心而满足的笑了。
后来回去后,到底还是单纯不懂事,崔衡把对师姐的心思告诉了师兄宓洛,并托宓洛在下山的时候帮崔衡带一支发簪,上面雕着大朵合欢花,宓洛带回了发簪,崔衡却羞于表达,让宓洛代为转交发簪,宓洛把发簪给了木曼青,木曼青也是一个豪爽的女子,因为一直对宓洛有感觉,当夜就对宓洛表白,宓洛也是懵了,想起这么多年和沐曼青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和木曼青在一起了,当夜,他们在合欢树下相拥,当夜,合欢落了一地,一个少年,站在他们身后,暗暗捏紧了拳头,木曼青向来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第二天就把发簪还给了崔衡,崔衡羞愤之下,离开了宓氏。
此去经年,宓洛认识了慕尹舟,成了抚国大将军,功成名就,崔衡也投靠了北善王,慢慢一步步爬上来,只等有一日,将宓洛踩在脚下!
一场合欢梦碎,大梦初醒,伊人已去良久。
“如果你恨我,就杀了我吧。”
“杀了你,哈哈。”崔衡笑得张狂,“送你去和师姐团圆么?你想得美,是不是你以为我会为了追杀你就忘了慕逐君?哈哈,师兄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虽然在这里和你耗着,但是我的亲兵早就包围了那艘小船,也许你的好徒弟,此刻已经在奈何桥边等着你了呢。
“小衡,住手吧,何苦这样助纣为虐。”
“你背叛武林,做了朝廷的辅国大将军就是周公辅成王,我如今成了禁军统领,便是助纣为虐,师兄,你可真会说!“
“小衡,你师姐如果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心痛。“
“住口!”崔衡眼底戾气暴涨,“少废话!你不是号称剑神么,和我比一比!”
崔衡抽剑就刺来,宓洛也不躲,站在原地,剑就这样没入右胸。
“师兄~”崔衡低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如当年那个跟在师兄身后学剑求庇护的少年。
“小衡,收手吧。”
“你们总说要让我放手,,凭什么,你们放手容易,那是因为你们什么都有!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我仅剩的东西你们都要叫我放手!凭什么!”
崔衡的眼里闪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之色,“你把师姐还给我,把师姐还给我…”
血顺着胸口的窟窿咕咕往外流。
崔衡突然拔剑冲向一棵合欢树,一剑一剑疯狂的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师姐,师姐。。。”
一股清气传入体内,伴随着巨大的内力流失。
练武之人切忌太过疯狂,濒临疯狂,便会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不是毁了自己,就是毁了别人。
崔衡的意识被清气唤醒,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身后是熟悉的身影,他尊敬了好多年,从年幼到年少,他恨了好多年,从那个夜晚开始,从年少到年长,此刻,他却在把他的内力传给他,明明他自己已经受了重伤啊。
“师兄。”
“你一直是我的小师弟,但感情这回事,并非是我说让就能让的啊。”
那个记忆里挺拔的身影就这样倒下。
崔衡觉得心破了一个口子,痛得无法言喻,可是明明很多年前就没有心了啊,可是为什么还会痛呢。
犹记当年,兄弟二人,风雨同行。
他拜师的时候,唤他一声师兄,他笑言“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我会尽我的所能保护你。”
所以他被他刺伤还在劝他回头是岸。
所以他耗尽清力只为不让他走火入魔。
所以,你一直是我的师兄。
所以,终究是我错了么?
失去了主人的小院更显萧瑟阴冷。
崔衡半跪在地上,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身躯,怔怔的望着天,又是一阵合欢花落,花红似血,似天为其悲。
慕逐君三人驾舟返回岛上,四周全是黑甲兵。
慕逐君和季无衣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接下来的动作,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云绣,朝里面杀将而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禁卫军啊,不过如此。”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