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世界-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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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霜:……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猜出来,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看见她的表情,陈伯伦就懂了。
“我发现了,你的五感超越常人的敏锐,包括跃迁中,明明带着眼罩和耳塞,你却还是看到了部分画面……”
“前者可以说是利用某种科技手段改善而来,后者呢?透视,可不是仅仅靠提前一两百年的科技就可以做到的。”
周霜霜叹口气。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庆幸,自己在之前的几个世界里见识过他的厉害之处,这才使得如今的她,不至于被精神碾压到尘埃里。“那么……”
陈伯伦接着问道:“跃迁时,外头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
跃迁时,精神感应到的画面很美。但如今控制台上的风景,也同样让人目眩神迷。
外头是一片略带棕色调的无垠空间,目力穷尽,越到远处,则越是一片渺茫的黑暗。但在近处,所看到的一切,确实是棕色调的。从未经历过星际航行的周霜霜不清楚,这究竟是飞船行驶造成的,还是宇宙深处,他们未发现的地方,原本就是如此。
星辰与星辰之间,距离很近又很远,些微碎的陨石翻滚着,没多久就没了踪影。
陈伯伦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此刻眼神黏在屏幕上,半点都不舍得挪动。
……………………
就在这时,医疗舱发出了提示音。
治疗已经完成,只剩后期养护了。
直到这时,陈伯伦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了腕表,然而腕表指针微微晃动着,再找不到半点精确。
周霜霜指了指屏幕:“星际跃迁历时一小时二十分又十一秒,而现在,飞船已经航行了一个半小时了。”
陈伯伦“唔”了一声。
“飞船上有文字或者影像资料吗?我们不能就这样回他们的星球。”
周霜霜调出文档来。
“有。”
……………………
与其说这是一份文档,倒不如说是工程师的日记。
并没有加密,但也没有放在轻易可见的位置。
她打开了第一页。
………………
“甲子年上元,大雪。
和朔城的中央供暖屏障出了问题,大雪纷纷扬扬,第一次没有阻隔坠入院中。
上仪院新来的几个小院士开心的在上头打滚。
其实我也想去,可惜飞船的动力系统出了点问题,此刻只能叼着营养剂加班加点……
唉,想哀叹一下我的童心,突然又想起来一件更残酷的事——
今天是我三十二岁生日。
而我还没有女朋友。
男朋友也没有。”
………………
这是第一篇日记。
周霜霜看完后,明知道如今形势险峻,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笑过后,又觉得更加心酸。
陈伯伦抿了抿嘴,记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
第二篇。
“甲子年正月廿一,还是大雪。
在飞船系统里写日记,是很不符合规定的一件事。
不过没关系,反正最后投入使用前都会全部抹掉的,静思院新进来的小年轻总想偷看我们这些中年人的课题……明明是写程序的,那么八卦做什么。害我想吐槽一下都得偷偷摸摸……
……(中间省略废话若干)
中央供暖屏障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修好?走在路上好冷……虽然其实我没感受到,毕竟我是如此的热爱工作……一个月都没出明心院了。”
………………
第三篇。
“甲子年立春。没出门,据说还是冷。
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上仪院,澄堂院,静思院,含章院……各处都有不少的人事调动。
连我都收到了调令。
可是,飞船在畴园今年的计划中,不是仍旧是第一要务吗?
偶然开辟出的,超乎想象的稳定跃迁通道,还有上仪院即将有大突破的引擎,以及我今年的研究计划明明都已经提交通过审批……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
“甲子年雨水,小雨,依旧冷。
拒绝了调令,奇怪的是,畴园的老头子居然也没有啰嗦,只是要将我的项目迁往地心实验室。
明明年初还计划着对民众放出这一消息,让这项工程在万众瞩目之下进行……
接到调令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开心。
去食堂时,静思堂向来脾气最好的小年轻,居然气的脸都红了……”
……………………
“甲子年惊蛰,小雨。
清晨天空就一阵滚雷,这是春天的开始。
可我却觉得更冷了。
——有不速之客来了。”
星魂永固11这章都是日记很无聊
日记一篇篇翻下去,周霜霜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而陈伯伦,他倒是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只不过唇角却抿得越来越紧。
日记从最开始的满篇吐槽轻轻松松,到后来布满疑惑。及至中后部分,已经是越来越严肃了。
…………………………
“甲子年清明,阴天,无雨。
大概泪水已经流的太多了,鲜血也已经流的够多了,所以在这往年都下雨的一天,天边的云朵只会越来越压抑。
但却没有一滴水。
如同我们干涸的心。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侵略……如果这就是宇宙真理,我再也不想承认繁星与道德同在。
去tmd宇宙真理。”
………………………………
看着这段话,周霜霜想起自己刚才看着宇宙星河的感叹,突然没来由一阵心酸。
控制台前的屏幕中,显示的依旧是寂静又飘渺的宇宙景象,在这茫茫星海中,飞船如同一只孤独的五十二赫兹鲸,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渺茫的等待。
………………………
“甲子年谷雨。晴。
往年这些时候,和朔的中央屏障早就开启,因为市民们很多,都对纷纷扬扬的柳絮敏感。
其实我觉得他们夸张了。
柳絮又不是杨絮,就护城河边种了一排,哪有那么夸张……
但是今年,和朔城的中央屏障可以节省大笔开支了。
和朔城不会再有柳絮。
因为护城河边也没有了柳树。
那群赛尔伦的王八蛋,都快把地皮啃过一层了。
柳树之所以也被吃,我知道不是什么进食天性或饥饿之类的,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他们只是来宣示主权。
去tmd主权。
这是老子的家。”
…………………………
“甲子年立夏,晴。
连续几天的气温都在23度,放在以往,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今年,恐怕没有人觉得开心。
就在昨天,塞尔伦的王八蛋吃掉了静思院的小启。
小启今年才十六岁。
他是天才儿童,特招而来……他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我们,一群只知道忍辱负重的懦夫。
他指着赛尔伦的人,骂他们是一群狼子野心的侵略者,说他们是不知餍足的天牛,内心和外表一样丑陋……
然后就被一口吞下。
赛尔伦人的口器真恶心,说他们是天牛,其实他们比天牛还丑陋。
但是那口器之中,咀嚼的是小启的腿。
警卫甚至没来得及拔枪。
妈的妈的妈的…………
那只恶心的天牛说什么?
它说:果然青壮年的滋味,比那些软趴趴过于柔嫩的女人孩子好吃的多……
我突然想起来,和朔城最近意外失踪的女人和孩子。
——这群畜生!”
………………………
看到这里,周霜霜不由心生感叹。
——在这黑暗的宇宙森林里,所有人都是猎物,所有人又都是猎人。
当人性的火花点燃时,他引来的,没有同伴,只有猎物,和猎人。
陈伯伦已经狠狠的砸向控制台。
对于向来镇定的他来说,这恐怕只有怒极了才会出现。
吃人……
……………
周霜霜却面无表情。
陈伯伦有些疑惑,他看向周霜霜的眼睛。
以他对周霜霜的分析,对方不像是这么冷静的人。
除非……
果然,只听周霜霜说:“我见过更残酷的,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们吃人,包括胃液消融四肢的痛楚,我都见过的。”
陈伯伦攥紧了拳头。
…………………………
日记接着翻了下去,他们看的也越来越认真。
…………
“甲子年夏至,晴。
自从小满发动第一场自卫战争,直到现在,我们没有胜过哪怕一场。
失败者没有骸骨。
他们有专门打扫战场的机器,所有牺牲者,都将成为他们的餐点。
我今天才知道,小启的哥哥是国防大学刚毕业的优等生,他在第三次突袭中砍掉了一只塞尔伦王庭成员的触须。
我没有见到他的尸骨。
当然,这一届的国防生,通通都没有尸骨。”
……………………
“甲子年小暑,晴。
中央屏障早已停止使用,全民节衣缩食,将所有的流动资金投入到军费开支……
没有人有怨言。
因为我们失去的,太多了。
我的研究项目彻底转为地下,因为不幸中的万幸,意外开辟的那条跃迁通道,未来可能成为我们的一线生机。
但目前,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
………………………
跃迁通道……
周霜霜看向陈伯伦。
对方也看了过来。
——他们,很有可能高估了天权星的实力。
通往星际的跃迁通道,很可能有且只有一条。
…………………………
“甲子年大暑,晴。
据说塞尔伦王庭成员下周就将回去了。
这里将不再驻扎部队。
他们自然不是放过我的家园,之所以不再驻扎,是因为我们已经是囊中物了。”
“我们错了。”
“发现他们的第一天,我们就不该抱着试探的态度……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不管来者是善意还是恶意,我愿付出一切代价,他们格杀当场!
——他们把天权星周围的十二颗辅星全部占据,我们历时300多年,才将这些星核通过各种引力拉扯,慢慢使它们“生长”,形成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在畴园的计划中,再有57年,就可以正式开启移民计划了。
毕竟,天权星才不过只有1亿6900万的居住面积,人口已经突破了45亿大关,我们心疼自己的家园,不想让它负担太重,以至于影响生态循环……这才开始着手创造辅星。
而如今,12颗辅星上包括工程师在内的49700人,都已沦落为赛尔伦的盘中餐。
他们从天权星得到了灵感,在12颗福星上分别建立了高高的黑塔,所有王庭成员每日在塔顶聚餐,并称之——餮食塔。
我们战败的俘虏,按口感和外形分出等级,然后……被享用。”
……………………
所以说,除了他们见到的黑塔之外,还有十一颗星球有着通往的餮食塔?
那么,又有多少尸骨,足够他们享用?
…………………………
星魂永固12
日记一篇篇的往下翻,每一句简单描述的话语中,都蕴含着无数尸骸累累的鲜血。
后来,错别字越来越多,标点符号用得乱七八糟。
周霜霜的轻微强迫症,看的不由有些吃力。
但是,不用陈伯伦提醒,她也知道,这名工程师已面临崩溃的边缘。
国仇家恨啊……
她叹息着。
………………………
“甲子年寒露,晴。
飞船的研究已经将要结束,我手底下的队伍却越来越多。
当上总工程师,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目标年龄设定在50岁。
可如今,32岁,我就成了独立项目的总工程师。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
之所以由我来领导他们,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而是我的心态最平稳。
如今,天权星所有人只要一听到赛尔伦,立刻就会心绪不稳。
民间自发组织的敢死队,已经前仆后继的请愿三十多天了。
没有人愿意忍受这种屈辱。
在这个时候,稳定,才有未来。
——这是畴园的任命书上写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每天每夜,我都咬紧着牙关,又拼命抑制住自己,不叫它们发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