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仙神录-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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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神打量着这只容两人同行的窄巷,只觉得有股冷意从脊梁骨里冒起来,直透天灵。小巷两边的高墙都透着青白之色,不见其他的院落门户,唯有柳谦君面前的小门黑得诡异。
“您老人家就算要帮歌儿出气,也不用带我到这种地方来杀神埋尸啊……”山神大人惴惴不安地踱到了柳谦君的身边,还不忘拿对方的族规“告诫”一句,“参族可是不开杀戒的!”
“既然能看出我的真身,就应该知道我族众生在人间界的地位。”没了甘小甘在身边,柳谦君便隐去了平日里的大半柔和之气,语声虽不见半分的冷冽,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已让中山神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间、站在了两位兄长面前般不知所措。
“我能做些什么,你该再清楚不过……孤光和仲简平日里帮着楚歌更多些,我却极少到九转小街之外的街面来。可她被你气得昏了头,连这寻常人家的病者都顾不上,便只有我来了。”
像是长辈般、语声淡然地教训了中山神,柳谦君从袖中伸出了手,往那黑如墨锭的小门探了过去。
她却没有叩门。
这在小巷中仅此一户的后门竟没有被横木架住,被这么轻轻一推,竟“吱呀”地径直洞开。
中山神跟着柳谦君跨进门去,讶然地发现,这户他原以为是什么诡异之地的人家竟不比县衙后院小上多少,与他迄今看到的吉祥赌坊、胡家及辛家的院落都迥然不同。
这户在整个如意镇里都少见的宽敞院落,不像县衙后院一样空旷幽冷,空地上齐齐整整地摆满了寻常人家常用的杂物,在天光之下透出的,是山神大人进了如意镇后几乎未曾见到的凡人味道。
柳谦君带他来看的……又会是什么怪物?(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79章 “医”者仁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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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叔大人……您和小房东一样,也是仙人吗?”
十岁的女童坐在床榻上,乖乖地躺在柳谦君的怀中,任由千王老板那双纤手温柔地盖住了自己的额头,数天都未退下去的风寒使得女童的小脸也依旧泛着潮红,连稚嫩的嗓音都透着几分沙哑。
山神大人跟着柳谦君进了这如意镇里也少见的宽敞宅院后,没有见到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怪物。
他见到的是因为听到了动静便慌不迭地从自己房间中冲了出门、继而咋咋呼呼得几乎要吵得他夺门而逃的满院幼童。
三十余岁的宅院主人抱着个还未能自己走步的娃娃,在这吵闹声中与柳谦君颔首招呼、并不知悄悄地说了什么时,中山神正探头探脑地钻遍了整个大院,却没找到什么该让他提心吊胆的奇怪物事或生灵。这群最大不过十岁、最小的甚至还被包在襁褓里的稚子们,确确实实全都是凡胎无疑。
他不明所以地跟在柳谦君身后,被这群幼童们簇拥着引进了其中一间大房,才看到床榻上还躺了几个病气未退的孩子,正在一位双十年华的秀丽女子照顾下慢慢坐起了身,嗓音轻哑、却都乖巧地朝千王老板喊了声:“柳姑姑好。”
看到这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的凡人幼童们,柳谦君竟也柔和了面色,再也不管仍不知来这院子里做些什么的山神大人,径直坐到了床榻上,伸手扶起这几个据说是数天风寒未愈、而依旧身子发烫的孩童们,探了探他们的额头。
而本在孩童们簇拥下才进了房的中山神,此时却孤零零地驻足在房门口,连平日里最贪玩的孩童都没有在他身边捣乱。
事实上,住在这个宽敞院落里的二十三名孩童,除了被男主人抱在怀里、还在院中的最小娃娃,此时都紧紧地聚集在柳谦君与那同样也是主人家的秀丽女子身旁,未通世情的清澈眼眸中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神色,似乎刻意要与中山神保持距离。
这群娃娃,显然也听到了如意镇里这两天的风声,把他当成了不怀好意的外来客。
倒是正躺在柳谦君怀里的女童,是这二十余名幼童中年岁最长的大姐,平日里又照顾惯了弟妹,性子温柔和顺,从不愿对任何长辈横眉冷眼,看到小房东家的幺叔被自己全家这番冷落,终于还是忍不住哑声开了口。
并不知道楚歌在如意镇里已经呆了六十年、真正的年纪比起王老大夫还要高得多的她和一众弟妹,自恃年岁与小房东相近,比起大部分镇民来都要与楚歌更亲近些——至少在楚歌前来收租时,还不知道害怕的弟妹们也常常蜂拥着围到小房东身边,咿咿呀呀地吵翻了天。然而照顾着他们起居的霆叔和默姨也受过小房东的大恩,总是提醒着不准他们失了分寸,千万不能吵了仙人的清静。
如意镇里没有什么说书先生,她和弟妹们也只听默姨提起过仙人的厉害,于是至今也懵懵懂懂地搞不清楚“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女童的梦里,仙人大概都是像小房东这样,长得像是自家弟妹般稚嫩、却能够一跃便消失在天光里的小家伙,力气极大、医术高超,永远皱着小脸,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于是在亲眼看到楚歌的幺叔竟然是这么个与霆叔差不多高的寻常人物时,女童便更加迷惑起来——原来仙人也是会长个子的吗?
然而她这个迷迷糊糊的问话,并没有等到中山神的应答,就被房中满群稚子间个子最高的男童当即呛了回来。
“你烧糊涂了吧,他穿得和前几天来送过冬礼的大叔们一样平常,怎么会是仙人?”
只比姐姐小了一岁、月余前刚刚满了九岁的男童,向来喜欢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弟妹,想到小房东自这位幺叔大人来了后、连给弟妹们看病都不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干脆跟长姐抬起杠来。
女童从柳谦君怀中强撑起身,不甘心地想要反驳:“可他是小房东的……”
“谁说仙人的幺叔也一定是仙人?霆叔不是教过我们,龙不一定生龙,凤也不一定生凤……小房东也没说自己是仙人,这个幺叔说不定是山里爬出来的黄鼠狼呢?”男童大咧咧地坐在床边,理直气壮地叫嚷起来。
“笃娃儿你……”本就被风寒折磨了数天而身上一直不畅快的女童,被大弟毫不讲理地一通瞎教训,气得差点从柳谦君怀中扑了出来,“他要是黄鼠狼,小房东岂不是也……你别胡话!”
一时嘴快、连小房东都连带着骂了的九岁男童倏忽间红了双耳,嘴上却不肯服软,愤愤地拉了拉女主人的衣角,轻声嘟囔:“默姨,我去帮霆叔熬药。”
无端端被骂成了黄鼠狼的中山神,还没来得及置气,便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与自家侄女差不多犟嘴的娃儿红着脸跑出了房门,朝在院落角落中收拾熬药罐子的男主人奔了过去。
“你们都乌压压地挤在这里,房里连气都透不进,他们几个还怎么好起来?柳姑姑的本事你们都知道,有她在,这样的小病很快就会治好。别在这里围着了,都去帮笃子砍柴熬药去。”容貌颇为清丽的女主人陪坐在旁,一直都未发话,此时看到一众孩儿们因为“大哥”的离去而怯怯地围得更紧,终于温颜开了口。
十数位孩童们面面相觑,还是听从了默姨的话,紧跟着“大哥”而去。中山神回身打量这群大部分比楚歌都还要矮小的凡人娃娃们,看到他们有从男主人怀里抱过了幼弟的、有去打水准备熬药的、有帮着男主人开始劈柴的,竟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嬉闹之态,安静且有序地各自分工,在院落里帮起忙来。
“都是还不懂世事的幼子,幺叔大人请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被孩童们唤为“默姨”的女主人站起身来,言语间是不见任何嘲讽之意的恭敬淡然,竟还向中山神微微躬身致礼。
“他既然是小房东的幺叔,自然也和楚歌一样无须你们多礼。你的身子入秋后一直不好,就不要和他客气了。”柳谦君将怀中的女童放回了被里,随手将女主人也拉回了座上,“要是再像去年那样病倒,楚歌不是要跟你动更大的气。”(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0章 一臂之力(一)
(全本小说网,。)
“柳姑姑,湫姐和升弟的病……能好起来吗?”
这家在如意镇中算得上是第二大的宅院中,自有个石砖围砌的水井,又被男主人费了不少心思地安置上了个孩童也能使上力的辘轳,于是这群垂髻的娃娃们并不需要跑到镇里各家共用的九口水井去,也能顺手打到清洌甘醇的凉水。
柳谦君坐在院里的小凳上,从其中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娃娃手里接过了井水,正准备倒进已放到火上的药罐里,就被这孩子拉住了袖、神色惶急地先问了话。
被默姨“赶”着出了大姐的房门,这群孩子们虽颇为听话地跟着男主人在院落里忙东忙西,却压根没放下心来,还是偷偷地往房里瞅个不停。
这场风寒来得急,数天之前,整个院落里就接二连三地有八个孩子都开始涕泪横流、身子发热。但幼子身上的病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默姨更是早在去年就听了王老大夫的话,在宅子里独辟了间屋子、备下了不少的常用药草,一发现这风寒的病情,便很快地就给全体孩儿们用了汤药,于是剩下来的幼童们没再染上病痛,就连已病倒在床榻上的孩子们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好了七七八八,顶多只是身子发软,还不能起来乱跑罢了。
但数天过后,仍然有两个孩子缠绵病榻,身子虽不再发烫得厉害,却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主人家兄妹俩终于着了急——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湫丫头和四岁出头的升小子,向来身子偏弱,这一病已有五、六天,再这么拖下去,要是病糊涂了可怎么好?
这群在廖家兄妹庇护下的孩童们,皆是寻不到亲人的孤子,又正当还不懂世情多舛的年岁。除了最亲的霆叔和默姨,向来只把同在这宅院里的其他幼童当成兄弟姐妹,如今看到平日里疼爱他们的大姐、还有本就幼弱的升弟天天都只能躺在床上皱着小脸、连睡也睡不安生,也早就五内俱焚,恨不得以身相替。
如今终于等到了吉祥赌坊的柳姑姑,这群娃儿们像是等到了救星般,当然不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虽然他们更相信小房东的本事,但楚歌曾经在急着要去处理其他大事的关头、也拉着柳谦君来帮忙过。这位柳姑姑虽被不少邻舍称为赌坊老板,可默姨每次喝了她带来的汤药,总能好得快些,大概……也是像仙人一样厉害的大夫吧!
“他们两个身子比你们要弱些,这些日子又是忽冷忽热的变天时节,才会好得慢些。”即使是坐在了小凳上,柳谦君也比眼前这不到七岁的娃娃要高上一些,恰好可以伸出手去,擦掉这孩子方才打水时溅到额上的水珠,“风寒不是大病,不用急。接下来几天,记得让他们一定要多吃些清淡的饭菜,才有气力好起来。你们也不要常常进房、吵着他们休息,只要他们再乖乖地每天喝你们默姨配的汤药,不出两天就会下地了。”
满院正在一旁装着干活、却都翘着双耳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孩子们,听到柳谦君这番定论,都眉开眼笑地跳起了身,连做起活来都不自禁地蹦个不停。
倒是本在另一角落劈柴的男主人,在孩儿们渐渐从柳谦君身边散开后,放下了手中的斧头,悄声走了过来。这位三十余岁、照顾众多孩童数年的廖家兄长,眉宇间隐有愁云蓄积,并没有因为柳谦君方才的宽慰之语而安心多少。
被幼子们唤为“霆叔”的男主人环顾四周,发现孩童们都散了开去,应该不会再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才蹲下身来,装作帮着柳谦君看护这几个已煎上了汤药的炉火,却暗暗地低语相询:“柳老板亲身前来,想必是仲简兄已帮在下传到了话……不知舍妹的伤病,是不是比去年更重了些?”
柳谦君终于得空,将手中的井水倒进了唯一一个还未开始煎药的罐里。不知是不是心疼自己的满头青丝,千王老板的牙色衣衫虽不可避免地拖在了地面上,却早已将那被水墨发带束住的漆黑长发拂到了身前,随着柳谦君双手的轻动,发梢似乎不小心地碰到了药罐壶口。
自从被笃娃喊做“黄鼠狼”、之后便悻悻然地跟在柳谦君身后不发一言的山神大人,此时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角暗里。于是这柳谦君这看似无意的举动,虽未落到身旁那廖家兄长的眼中,却被中山神看了个清楚无遗。
山神大人眉头轻跳,嘴角悄悄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