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仙神录-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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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得偿,楚歌既不跳脚、也不欣然颔首,原本火烧的小脸渐渐淡下了颜色,竟比平日里都还要静默几分。中山神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侄女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拉着板车往第六围街走去,像是……失了魂魄。
他当然也追了上去。但楚歌的一双缝眼像是被施了咒术,再没有将他这个幺叔放在眼里,只是板着小脸从镖箱里取出了一件又一件的过冬物事,交到了第六围街上已经在院落外等着她的镇民手里。
等到这七个镖箱里的过冬礼发了个干净,小房东便折身回了吉祥赌坊,从二号天井里搬出了其他的镖箱,继续往其他几条街面上缓步而去。
一直到暮色临城,整个如意镇里的几百户人家里都亮起了疏落的昏黄灯火,楚歌都没有再搭理过中山神。
山神大人在跟了四条街、也没能让侄女回身看他一眼后,终于讪讪地坐到了九转小街的某座废弃院落的高处,看着楚歌藏青色的矮小身躯来来往往于整个如意镇间,完成着她身为代职土地的其中一项大任。
如意镇的老小们早已知道这位趟子手模样的外来客是小房东的幺叔,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中山神呆坐在高处的怪异举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并不放心将大顺就这么抛下的殷孤光,受了另外三位好友的嘱托回到九转小街后,发现了这叔侄二人的不对劲,才以半个东道主的身份站到了中山神的身边,半是客气半是试探地开口问了中山神接下来的打算。
中山神摇了摇头。不像自家侄女那般不通人事,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听懂幻术师言语中的委婉客气,便也没有傻傻地真的给出什么回应。
殷孤光当然并不知晓这叔侄二人在五门洞街上的那番对话,但几乎大半天都看着中山神“欺负”楚歌的他,此时看到山神大人呆坐在这寒风扑面的高处,无言地目送着仍缓缓穿梭在镇里的小房东,还是觉出了中山神冷静面容下的些许不安。
不知道小房东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但习惯了这些年来帮楚歌收拾烂摊子,殷孤光下意识地出言安慰起了中山神:“明天就是月半日,楚歌急着要将过冬礼送到全镇老小的手里,天井里物事没有送完,她是不会歇下脚来的……”
话还未说完,殷孤光骤然意识到,有中山神在如意镇里的一天,这山城便不会有严冬降临,那么过冬礼便根本没有往年那般的用武之地,就算小房东没有赶得及发完,又有什么关系?
“歌儿住在吉祥小楼里的这些年来,真的都是睡在那个不透风的阁楼里的?”中山神盯着侄女走到了第二大街、将镖箱中的数十条凌风分到了欢呼雀跃的孩童们手里,眼中神色莫测。他也并没有将幻术师这无谓的安慰话语听进耳中,反倒抓着这机会问了他关心的另一件大事。
山神族群大多修为高绝,早就过了修真界生灵所谓的“辟谷”之期,若非受了什么重伤,平日里是并不需要五谷杂粮和安睡休憩的。
歌儿虽然还未成年,修为却早就胜过了寻常的妖族,为什么会在小楼里辟出那种幽冷窄小的地方,专门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
殷孤光颔首:“我们刚到如意镇的前几个年头,大顺还只听楚歌一个人的话,而那个阁楼里,最能清楚地听到大顺的动静。为了让我们几个照拂好小甘,也为了让大顺听话,她就把房契和地契都搬了进去,算是陪着大顺,至少让那孩子能在夜里安心睡去。”
想到了他们四人方住进吉祥小楼里的那些光阴,幻术师不自禁地摇头轻笑了起来:“刚开始的那些年里,除了小甘在子时到第二日的辰时里必须安睡,我们几个是并不需要在夜里休息的……可是到了近五、六年,我们都被这小城变得更像是凡人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收了太多的房租,楚歌也渐渐学了镇里顽童的不少坏脾气。那个阁楼,现在除了摆放房契地契,对她最主要的用处……是睡回笼觉。”(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51章 孰无妄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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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犼族岁月悠长,又没有多少不怕死的生灵敢去冒犯他们,属地山脉里常年平安无事。在族里的时候,她倒也挺喜欢在落雪天里,挑个山巅睡上个几天几夜……”听到殷孤光提到“回笼觉”,中山神也哑然失笑。
当年在犼族属地那些雪山巅峰上的楚歌,之所以能够一睡便耗去几天甚至月余的光阴,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才会不知日升月落地睡昏过去,借以度过她漫长的幼年岁月。
然而如今在如意镇里的歌儿,岁岁年年地被禁锢在犹如六岁凡世顽童的外相里,困在那不合身的山神官袍中,奔走在小城的天光下,似乎永远都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这么忙碌的侄女,是不是早就忘了以往无所事事才会沉沉睡去的自己?
也许比起雪山峰巅上那些悠长无趣的梦境,歌儿……更喜欢在这小城里终于忙完之后、才能在大顺阁楼中享受到的“回笼觉”?
“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这么忙?”
还是没能用绳索将满车的镖箱捆绑利索,身边又没有像张仲简这样的靠谱帮手,力大无穷的小房东没能像往日一样倏忽来去,也只能缓缓地拉着板车行进在如意镇的几条主要街面上。而二号天井中的镖箱几乎要堆到了楼顶上,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全部发到镇民老小的手里。
从下午运走第一批镖箱开始到了现在,已经快过了三个时辰,小房东还剩了最后一批过冬礼没送到四象方街的镇民手里,正拉着板车咿咿呀呀地从九转小街再度出发,停在了最后这条街道上。
中山神看着侄女在这三个时辰里缓缓行进在如意镇的各条街面上,虽然依旧僵着小脸,却没发过一次脾气,没有拿出过一次山神棍,没有不知所措地分错过镖箱里的任何一件物事。
而整个镇子里的老小们早早地就得知了消息,每家每户都亮足了灯火、在院落门口等着小房东的到来,欢欣不已地接过他们的过冬礼。甚至有不少比楚歌还要矮上一大截的稚子幼童们,在看到独属于他们的过冬衣物和新奇玩物时,“不怕死”地欢呼着冲上去抱住了小房东,更有个年仅三岁、还没见过小房东发火的垂髻娃娃,手脚敏捷地爬上了板车顶,继而直接从镖箱上雀跃着跳下来,扑到了楚歌后背的大包袱上,高兴地手脚乱踹,把楚歌头上的藏青高冠都拍得皱了起来。
小房东居然没有跳起脚来。
中山神几乎以为自己被这小城的深秋寒风吹得眯了眼。
他定了定神重新望去,终于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街道两边的院落中透出了昏黄的灯火,照得正被幼童们围堵在街面上的四尺藏青身影尤为惹眼。然而竹青色的厚实凌风下,小房东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山神官帽被不懂事的娃娃拍皱而苦起小脸,一双狭长的缝眼里也没有看到分毫的不耐怒火。楚歌的两只大袖往后探去,将背上的包袱扶了扶,竟将正锢住了她脖颈的凡人娃娃连带着往上托了下,像是怕这孩子一个不留神将自己摔在了地上。
背上的孩子被小房东这么一托,像是被戳到了痒骨般笑得更欢,干脆转手抱住了藏青高冠,将鼻涕都未擦干净的小脸埋在帽中,闷闷地嗤笑起来。
楚歌竟也没有去拦住他,和背上幼童差不多大的小脸上反倒渐渐和缓了神色。小房东被推搡在六、七个幼童中间,若除了她一身有着犼族本相兽形图腾的山神官袍,看起来竟更像是如意镇里寻常人家里正带着众弟妹出门游玩的小童。
“明天就是月半日,她就要开始收这个月的房租,没有什么气力再去管这过冬礼的发放……”幻术师立在中山神的身后,尽管如实回答了山神大人的随口回话,却也觉得今晚的小房东有些不对劲。
中山神身为春秋之神,只要还停留在山城里一天,如意镇就不会迎来霜雪封城的严冬时节,小房东又何必急着要将天井里的所有过冬物事在今晚发个干净?
往年间,即使是各大府城的镖队来得晚了些,各家各户中也还有足够的存货来应对严冬,于是小房东也都气定神闲地用数天的光阴去发放过冬礼,从来都不像今晚这般着急——张仲简曾经劝诫过小房东,凡人生灵们在晚间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在第二天有足够的气力去应对农活劳作,于是楚歌这些年来极少会在日落之后去打扰镇民老小,总是跳着脚等到天光大亮后才去完成她的代职土地大任。
楚歌……这是怎么了?
“她还真是很不放心我这个幺叔啊……”中山神抱紧了怀里的流萤铳,意兴阑珊地垂下了头,“明明说好在我哄好鲲族幼子听话之前,她要陪着留在阁楼里安抚大顺,偏还不敢将所有的房契地契暂时留在里头,像是怕我会趁你们搬家拐走更多屋宅一样……”
坐在九转小街高处眼睁睁看着侄女分了两个多时辰的过冬礼,不知道是被深秋寒风吹得失了神,还是终于看懂了什么,中山神完全不复午后方到如意镇时的“嚣张得意”,垂头丧气地比被迫将大顺交出来时的小房东都还要颓然几分:“明明是要带她回去做武夷山的备选山神,怎么就犟上了呢……”
尽管没有张仲简那双能听清百里动静的耳朵,与中山神不过数步之遥的殷孤光还是听到了对方的低喃自语。幻术师不曾料到,这叔侄二人的争吵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间,就由抢夺大顺管护之权变成了远赴山神之位的大事,殷孤光讶然地望向终于发完了最后一批过冬礼、正往九转小街折回的好友。
这才是你这么着急的缘由?生怕今晚过后、这批过冬物事再不能经你手交到镇民老小的手里,才会破了你这些年来的规矩,算是结束你这十七年代职土地的大任?
幻术师并没有找到机会当面去问楚歌。
片刻之后,小房东拖着脚、将只剩了空空镖箱的板车拉回到了九转小街上,中山神和殷孤光也从高处齐齐纵了下去。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到楚歌抬起了大袖,懵然地擦了擦眼角,如同到了深夜便只想着要去睡觉的凡世顽童,神色恍惚地经过了幺叔和好友的身边,像是被这数个时辰的发放过冬礼折腾得累极,悠悠晃着身子进了吉祥赌坊的大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52章 土地之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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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五碗云吞!”
正过了辰时,整个如意镇里天光大亮。早起劳作的各家青壮们都已从家中带了吃食、结伴去了后山,只剩了还留在自家院落中无甚大事可忙的老人和孩童们,犹能在邻舍们开出的早食铺子里闲聊同玩。此时离午时还早,于是小城里向来最热闹的第二大街上也还来来去去着各家的老小。
第二大街中央生意最好的云吞铺子前,自然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繁忙样,常年不多也不少的六张简陋木桌几乎都没能空闲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辰时,铺子靠近街面的最外头那张木桌方送走了四象方街的齐家三口,又被从街尾缓缓而来的五人众占了个满。
听到了这个颇为熟悉的招呼声,云吞店的老板小心翼翼地从热气腾腾的锅灶后探出头来,果然看到昨儿个午后最难伺候的那位外来客,正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了一双筷子,像是自家资格最老的客人般,满面挂着极为讨打的笑意,正朝他晃了晃筷。
看到好不容易跟着小房东离去的“幺叔”大人,竟然在一天内接连来了自家的店里两次,老板差点就搬起了里头正汤水沸腾的炉灶夺门而逃。
顾念着自家云吞店的招牌,老板苦着脸,还是拿出了四口普通的汤碗、和独属于甘小甘的其中一口海碗,准备盛起锅里的云吞来。
和中山神一起来的,正是昨天才搬到了县衙后院的赌坊四人众。
至于无端被占了县衙后院、还被赶到了最不见天光的东边小屋里住下的正主——县太爷,没有接受张仲简邀他同来的好意,随便吃了些野菜冷粥,便去县衙里忙他的正事去了。
本想看看这楼家幼子到底是不是被修真界隐秘势力安排在如意镇里的暗桩、而打算一步不落地跟着县太爷的赌坊四人众,则因为中山神昨夜的乍然到访,不得已先行放过了县令大人。
他们更担心小房东。
“她没有想到我这次来是准备带走大顺,又被老土地托付给她的管护差事弄得昏了头,虽然早就过了辟谷之期,毕竟还是未成年的犼族幼子,偶尔累极、睡昏过去一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