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已成蛊-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面前的僧人一袭袈裟胡乱地搭在身上,而透过点点月光也隐约可见袈裟上的团团黑印,从这周身散发着的血腥味,不难猜出那袈裟上的黑印便是血迹。那僧人缓缓抬起头,看到慕云昭后勉强扯出一抹笑,“果然是长孙殿下。”
慕云昭扶着他的双手有些微颤意,他刚才探查过心清大师的状况,体内经脉尽断,这样的伤势根本无力回天。“大师,是……是云昭来迟了……”无尽的懊悔,临到嘴边也只能哽咽着说出这句。
“老衲还能再见到长孙殿下此生已无憾,怎能说迟。”心清大师在慕云昭的帮助下倚着佛像,他虚弱地笑了笑,看向慕云昭的眼光极为温和。
“造成云空寺这般光景也是我的过错,若能及时察觉……”
心清大师抬了抬手,制止了慕云昭继续自责,“长孙殿下所言非也,万物皆有轮回劫数,在太子殿下西去之时,老衲的劫数便至,可老衲苟且偷生,为的不过是守住太子殿下的血脉。而如今长孙殿下羽翼已丰,二公子也已成人,是该应了这劫,追随太子殿下而去。所以长孙殿下万万莫要介怀,咳……咳……”说的这些话耗费了他不少心力,说完后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刺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看着心清大师掩着口唇的衣袖上沾染了暗沉的血迹,慕云昭连忙握着他的手,打算过些内力给他,也能好受些。却被心清大师察觉到反手压下。
“不可。”心清大师倚着佛像摇了摇头,“老衲已是残败之躯,怎能再耗费殿下的内力。”
“可是……”慕云昭不忍看到他这般痛苦的样子,紧锁着眉将头偏开。
“老衲在此吊着一口气盼来长孙殿下,并非是让殿下耗损内力相救,主要是将二公子完好地交还给殿下,还有一些肺腑之言想同殿下说说。”心清大师又咳了几声,惹得慕云昭赶紧转过头来替他拍了拍背,帮他顺着气。
“大师但讲无妨,我听着呢。”其实看到心清大师仅是开口说话都很费力的样子,慕云昭想让他歇口气,可想到或许是有什么事想交代,又只能忍着心头的不忍让他说。
心清大师猛吸了几口气才说道:“或许长孙殿下并不喜听到这样的话语,老衲却还是想恬着脸在此说一句,老衲希望长孙殿下能带着二公子远离庙堂,莫要再执着于心中的仇恨,这样即使老衲西去,也好对太子殿下有个交代。”
感受到慕云昭放在背上的手迟缓下来,心清大师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说出这句话会得到怎样的回应,靠着佛像,闭着眼在心中想着措辞。
“大师,这事……”慕云昭有些迟疑,他不知该说实话还是暂且敷衍心清大师,哪一样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在开口后又突然噤了声,无法再接下去。
心清大师却好似没听到也没注意到他这些举动,掀了掀眼皮道:“长孙殿下可愿听老衲这将死之人再叨唠几句?”
慕云昭心底一沉,低下头掩下情绪后才应道:“大师有话直说便是,怎是叨唠。”
心清大师看着慕云昭眼带笑意,随后又透过他看向那无尽的黑暗中,神情肃穆地缓缓道:“老衲前半生追随着太子殿下,心中也认定了太子殿下是为下一代明君,可事事难料,谁知发生那等事……”许是瞥见慕云昭的神情变了变,心清大师顿了顿又接着说:“长孙殿下那时被皇上护在宫里,老衲便只能带着二公子逃往云空寺,那时为了给二公子庇护,便坚持着剃度出家。老衲还记得当时师父说拜入佛门之心不诚,内心被仇恨所蒙蔽,今生誓难成佛。”
似是想起往事,心清大师低着头笑了笑,“那时满心皆是想着如何替太子殿下平反,又如何为太子府枉死的孤魂复仇,便与师父僵持不下,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偏生要成佛的气,可这股气却在这念经诵佛的日子里慢慢咽了下去。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顿悟这些后才明白师父的意思,也为自己那样与师父赌气的行为感到不耻。在放下心中的仇恨后,老衲所求不过是太子殿下的血脉能存留于世。而看到二公子能于云空寺这佛门净地成人,自是庆幸,可不时听白凌说起处于庙堂之中的长孙殿下,便觉愧对太子殿下。”
“这条路是我自己想走下去的,怎能责备大师。”心清大师的话似是勾起了那些深藏在心底记忆,慕云昭觉得喉间有股吞不下也吐不出的难受感,只能紧抓着衣摆来分散那股感觉。
“并非他人责备,只是老衲迈不过心中这道坎。长孙殿下至十三岁起便在皇上身边,深谙处世之道,即便是太子殿下西去,老衲之于长孙殿下并无用处……”心清大师垂着头,话语甚是落寞。
“心清大师切莫如此说,您身为父王旧部,云昭自是想多多倚仗。可身处这漩涡之中,万万不想将您再牵扯进来,却没想到……”慕云昭无法再说下去,云空寺沦落到这般,也全是自己的责任,因为自己累及的人太多,实在担不起心清大师的这般说法。
心清大师抬手轻轻拍了拍慕云昭的手,“老衲与长孙殿下说起这些,并不是为了让殿下自责,而是不死心地想劝诫殿下。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一生短暂,老衲并不希望瞧见长孙殿下陷于这凡尘中不得脱身,恶人当有恶报,只是他的业障并未至。”
慕云昭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双眼微红,“云昭不敢妄言佛语有误,可若果真恶人有恶报,为何还会让他坐拥万里江山不倒?若真有恶报,为何在兰姨西去后,他仍妻妾成群子嗣不断?”慕云昭兀自摇了摇头,喃喃道:“他的业障并非未至,而是我还没成就这业障。”(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章 步步为营
(全本小说网,。)
慕云昭说完后才发觉自己的言辞过激了,对一位即将离世还担忧自己的长者说出这些,怎样说都不明智。正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心清大师又开始咳了起来,这次更为严重了。
拦下慕云昭的手,心清大师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喉间的那股腥甜。“长孙殿下,老衲知晓要放下仇恨绝非易事。当初老衲也是经过这漫长的岁月才渐渐放下,走之前,只盼殿下能遂了老衲一个心愿。”
“大师且说。”虽说慕云昭并不敢贸然应了心清大师的心愿,可眼前的情形却不得不应允。
“老衲自知让殿下放下仇恨是不可行的,可还是想多言一句,万事三思而后行,以保住自身安危为重,切莫心急贸然行事。”心清大师说完这句,气息越来越紊乱,显然已是到了极限。
“大师!”慕云昭陡然升起一阵无力感,他只能眼看着心清大师这样痛苦地在他面前离世,却什么也做不到,“大师,您放心,我绝不会贸然丢了性命,这条命可要留着亲眼看见他的江山走到末路才行。”
心清大师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笑,“这样便好,只是长孙殿下不该仅以仇恨支撑着活下去,更该为了自己而活。”
瞥见慕云昭沉默着,心清大师明白这些只能靠他自己领悟,多说无益。“长孙殿下,二公子也在这佛像后,您将他带回去吧,不要向他提及老衲的事。二公子因在云空寺长成,心思单纯,老衲不想让这些污了他心中的明镜。”
似是感觉到心清大师说话突然有气有力了,慕云昭心中更是悲伤不已,只能轻声地应下他的话。
听到慕云昭那浅浅的回应,心清大师显得格外高兴,转身朝着佛像一边摸索着。而慕云昭顺着他摸索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似乎能瞧见一稍白色衣角。
“二公子,您心心念念盼着的长孙殿下来了。”心清大师边摸索着,边在嘴里念叨着。
慕云昭听到心清大师口中念叨的言语,遂起身先一步摸索到隐约中看到的那袭白衣。黑暗中,慕云昭却能清楚地看到着一身白色僧袍的少年闭着双眼,一副安然沉睡的模样,垂下的眼睫还随着沉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大师,这是?”慕云昭抱着沉睡的少年,不解地问道。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实在太过奇怪。
“殿下放心,二公子只是睡着了,老衲在那些人冲到山上时便给二公子服了睡佛陀,再换上这僧袍藏于佛像后。做这些不仅是为了避免那些人发现二公子,更是为了不让二公子见到那些。”心清大师爱怜地抚了抚少年的额头,“二公子在明日戌时便可醒来,到时就劳烦长孙殿下费心了。”
看着怀里沉睡着的少年,他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稚气,“大师言重了,这些年是让大师费心了。”
心清大师陡然收回手,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长孙殿下,走前老衲还有一事要告诫。今日来云空寺的那群人,与十一年前夜袭太子府的人应当同属一脉。”
慕云昭惊愕地注视着心清大师,那件事一直横贯在他心头,成了未解的迷。而现在一句话又让他无限临近真相,再也没法抑制住心中那股想探知真相的念头,急切地问道:“大师可知晓一些线索?”
心清大师的脸上浮起阵阵苦笑,摇了摇头道:“那些人的手法及武功路数与十一年前那些人无异,却完全摸不清来路。”
“那大师有没有听说过暗羽阁?”慕云昭仍不死心,抱着少年的手不由握紧,沉睡中的少年秀眉微颦,似乎感受到些许不适。
“咳咳……”刚显得好转一些,心清大师又开始咳了起来,这次却是再也抑制不住,他以衣袖掩住口唇,将头偏向一侧,不让慕云昭见到自己这副模样。
慕云昭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确实心急了些,对于这些并不是没有线索可以搜寻下去,完全不必急于这一时。
“老衲在云空寺这些年对外界毫无了解,若那波人所属殿下说的暗羽阁,那可见这暗羽阁是何等实力。”正当慕云昭想说几句宽慰他的话时,却发现他嘴边并未拭去的点点血迹,话语又停在嘴边没法再说出来。
“殿下,老衲以后没法再注视着您,以后的路殿下走得必定极为艰辛,所幸还有二公子相伴……”心清大师不再接下之前的话,反而仰着头,目光有些溃散地望着顶空,脸上还带着些痛惜。又见他突然开始大口喘着气,面露痛苦之色。慕云昭倾身正要看看心清大师的状况,却被他大力推开,他有些艰难地说道:“殿下快走……快带着二公子走,老衲不想让殿下看到这副不堪的模样。”
慕云昭呆愣地看着心清大师这些举动,竟被推着踉跄向后退了一步,站起身在原地立了片刻,在心清大师的催促之下,只能狠下心偏过头迈开步子向外走去。离去的每一步都如同行走于刀尖,从脚底传到心头的痛意将他死死地缠住,无法挣脱开。
“殿下,不管您心中的仇恨是否能放下,但您的双眼不该只看到这些痛苦,更多的该是看到世间那些美好之物。”
身后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丝毫声响。
慕云昭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步履沉重地迈出云空寺正殿大门,在那暗沉寂寥的院落中,颓然地匍匐在地。看着怀中的少年安宁静谧的睡脸,长久的痛楚仿佛到了极限,不再强压着,由着泪肆意地流下,甚至从喉间发出呜咽之声。
自知无法将这些话说与大师听,明明知晓自己心中对这生活是有多绝望,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倚着这些绝望生存下去。
自知不能满怀仇恨地走下去,可又该如何在午夜梦回时面对父王、母妃以及太子府那些前人。
大师,我已经处于这凡尘俗世中不得脱身,注定不能达成您的所愿,只是这条命我会好好珍惜,不能负了枉死在太子府的冤魂。
数年来,他第一次失了理智,不再压制心底的那股沉闷,放纵自己在这沉寂的院落中失声痛哭,坠落的无根之物落在衣物间,顷刻便消失无踪。
夜色下,一道冷风刮来,卷起院中的枯叶,在空中轻轻翻飞着,又打着旋子跌落下来。
“王爷?”沈德在四周搜寻一遍无果返回院中时,便听见院中那一阵绝望的痛哭声,赶上去查看时才发现慕云昭抱着一少年跪坐在正殿前。
借着月光看清那少年的容貌后,沈德有些心惊,“二公子这是……”
“只是睡着了。”慕云昭心底那股情绪已经趋于平静,木然地回答着沈德的问话。
沈德顿时也松了口气,也不敢去问别的,抬手正想接过慕云昭怀中的少年,却被他制止了。
慕云昭站起身来,迎着月光向山下走,“下山后你便找一处清幽的别院,将云枫安置在那,现在还不能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