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唐-第7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大郎前两个月来信与李元婴说了此事,李元婴便去信让他嘉奖想出炒茶之法的人; 赶紧趁着春茶丰收弄一批送来推广一番。到五月下旬,今年的“千金茶”就陆陆续续送到洛阳和长安。
长安那边主要有媚娘负责,调配商队人手、延请僧侣沿途俗讲都是早前商量好的; 媚娘有条不紊地调配各方人手; 沿着既定路线带着茶前往吐蕃和吐谷浑。
洛阳这边; 李元婴郑重地与苏大郎见了一面,与苏大郎言明茶叶贸易的重要性。
这一年多来苏大郎混得顺风顺水,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杆,和最初到处奔波销茶的辛苦日子完全不一样了。
听李元婴亲自与自己言明茶叶买卖的利害,又描绘将茶叶卖往吐蕃各部和突厥各部的前景; 苏大郎激动得不得了:“愿为殿下效力!多的小民做不了,管好这些茶山小民还是可以的。”
李元婴将茶叶之事交托给苏大郎,自然不会亏待他:“你若有儿子或者侄子,大可送到长安来,我先替他们谋个差使,将来他们的儿女也好参加科举。”
苏大郎自是喜不自胜。大唐律法之中良贱有别,工匠、商人之子都不能参加科举,甚至连良贱通婚都不行,李元婴许他儿女脱了商籍,无疑是让苏家有了摆脱商籍涉足官途的途径。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孙能光耀门楣,很少有例外。
李元婴道:“这茶叶买卖前面可能比较艰难,你莫要心急,过个一两年,你就知道茶利有多巨大了。”
苏大郎点头。他顿了顿,迟疑着提了一个要求:“小民的义妹一直有个心病,就是七娘年纪渐长,若长留在挽翠楼,肯定免不了重蹈她的覆辙,永远身陷在那烟花之地。殿下您是见过七娘的,以她的相貌与聪慧,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如今早该许了好亲事。从前义妹担心七娘一个弱女子脱籍后无处可去,如今我要送儿女来京,我可以认她为义女,买个宅子让她与我儿女同住,不知殿下能不能帮七娘脱籍?”
李元婴痛快答应:“哪有什么难的,我着人悄悄帮你办了,提前将人送到你置办的宅子里去。”
苏大郎欢喜地道谢。
李元婴把茶叶之事完完全全交待下去,回头便让戴亭记下苏七娘之事,回京后第一时间把帮苏七娘脱籍。
回到行宫,李元婴听李治说李二陛下又被人堵了,魏征和褚遂良今天轮番劝谏李二陛下明年不要去泰山,李二陛下生起了闷气,午膳都没吃多少。
虽说前两天说起时,大伙多多少少都预感到这事可能会被拉出来反复上谏,但李二陛下该生气还是会生气:他继位以来勤勤恳恳处理政务,几乎是全年无休,也就避暑时放松放松。结果每次提封禅,魏征他们都追着反对,难道在他们眼里他这个皇帝当得那么差劲,根本不配去封泰山?难道所有人都觉得,这天谴当真是冲着他来的?
李二陛下原本没怎么在意的,被魏征和褚遂良他们反复劝谏后反而越想越气,气得都吃不下饭了。
李元婴听了,兴冲冲地跑去看他皇兄怎么个生气法。他幸灾乐祸得太明显,被李二陛下朝他扔了一方砚台,砸得他赶紧又溜了。回去之后,李元婴和李治确定自己的观察结果:“你说得没错,你父皇确实气得不轻。”
李治道:“知道你还去!”
李元婴道:“人有七情六欲,皇兄生气也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
李治郁闷地说:“你不是说父皇的身体得好好养着,不能总生气吗?”上回父皇病倒,可把他吓坏了。
李元婴道:“看来你和老师学的《孝经》没白学,还挺孝顺的。”李二陛下曾让萧德言给李治讲过《孝经》,成效斐然,只是当时李元婴只顾着玩,压根没和萧德言碰过面,没机会蹭课听。李元婴琢磨了一会,给李治出主意,“既然你想替皇兄排忧解难,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李治忙问:“什么主意?”
李元婴道:“据我所知这灾异论,在汉朝以前是不兴的。难道汉朝以前就没有这些天灾了吗?”
李治咀嚼着李元婴的话,提出自己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要推翻灾异论?”
李元婴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在汉朝以前,这些灾祸和君王、朝廷很少联系在一起,依然能有尧舜等治世明君出现,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欢乐升平。汉朝以来,许多人常拿上天预警说事,但是也没见他们永保江山,还不是被人改朝换代?当然,你要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遵从上天警示,那就没得说了。”他和李治发表自己的看法,“要我说,这些都是人编出来的,硬是往上天警示上凑。你想想看,假如北边大旱,南边大丰收,那上天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要是我们把南边丰收的粮食运到北边,平息了大旱带来的影响,那是不是扯平了?”
李治觉得李元婴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完全颠覆他过去的认知。
李治说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别人不会认同你的说法。”
李元婴道:“他们不认同,那就摆道理说服他们啊。小李不是说了吗?他查阅过所有关于星孛的记录,你只要去和他讨来看看,再查阅一下相关典籍,瞧瞧那一年的君王有没有做什么、那一年有没有出什么大事,不就可以判断这星孛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天谴’了吗?哪怕没有用,你整理出来写一篇文章递上去,你父皇也会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爷:千钧一发!!!!!
83、第 83 章
李元婴成功说服了李治; 拖着李治去找李淳风; 很快拿到相关的记录。
李淳风听说李元婴要搞灾异论; 还劝了几句,让他不要随便把这些想法捅出去。
任何人想要推翻灾异论之类的“天人感应”学说; 都等同于得罪了天下儒生。要知道君主都自认受命于天; 臣下想要规劝君主; 自然只能借助天命之说。
把种种“灾异”和君王及朝廷施行的政教联系在一起; 其实是一种“儒术”。
儒学儒术; 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不相同。
学是学问; 术则是策略和手段。
所以谁要是想把灾异论搞死; 无异于是把儒生手里的一大工具夺走,肯定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会被群起而攻之!
李淳风上头有个太史令顶着; 凡事不用自己出头,杂七杂八的东西研究了挺多,观测天象是他的专业; 不过随着他根据观察到的天象越多、研究得越深入; 越发现以前一些学说著作站不住脚。
无论是他自幼开始研读的阴阳杂学; 还是儒家学说里的各种说法,都有悖于他观测到的各种天象出现规律。
李淳风是个聪明人,他甚至自己才三十出头,年纪在他们这一行来说不算大,资历更是浅之又浅; 贸然把一些话往外说只会被人当成疯子攻击。相反,他可以把自己掌握的东西混入曾经学过的学问里头,借助其他人深信不疑的固有认知来获得晋升之途。
像李元婴这样简单粗暴地想要捣毁固有的说法,李淳风是想都没想过的。
李淳风考虑片刻,还是给李元婴推荐了一本书:“殿下可曾看过《论衡》?”
李元婴摇摇头。
李淳风道:“我这里收藏着一本,殿下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里头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
李元婴一听要自己看书,拧着小眉头问:“有趣吗?”
李淳风捋须道:“有趣,百家之说皆在其中,又自有一番特别的见解。”
李元婴便欢欢喜喜地抱着李淳风给的彗星记录和《论衡》和李治一起回去了。
李治道:“既然太史丞都说不要写这篇文章,要不我们就不写了吧?”
李元婴一开始是没想那么多,现在他听了李淳风的说法,也觉得怂恿李治去干这事不太好。李治一直是个乖宝宝,孔颖达他们对李治全都赞不绝口,突然让他写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确实不太好。
李元婴道:“行,不用你写了。”
李治看着李元婴抱着的记录和《论衡》,说道:“那我们把这些书稿还回去?”
李元婴道:“不写又不是不学,我还是要看的,你看不看随意。”他想了想,把今天带小萝莉们读书的任务交给李治,准备自己回去读《论衡》,顺便再研究研究彗星记录。
李治提出异议:“我可教不了你姝妹妹。”
李治觉得李元婴这小子学起东西来挺打击人的,什么学问都学得特别快,明明前两年还是白纸一张,现在读的书都快比他多了。最近李元婴带魏姝过来和他们一起读书,李治又受到另一重打击,这个小女娃年纪比兕子大不了多少,不管书法还是理解力都远比许多人强,一点都不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李元婴一点都不照顾李治的心情,还挺得意的:“那是当然,你看书都没姝妹妹看。这样好了,你问问姝妹妹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看《论衡》,这样我们就可以兵分两路,各学各的!”
李治点点头,去和城阳她们会合。过了一会儿,魏姝是过来了,但李治和城阳她们也一块来了,读书地点改成李元婴住的院子里,一拨人读“考试参考书目”,一拨人读《论衡》。
高阳对读书没兴趣,呼朋唤友打马球去了。
李元婴把分成许多卷的《论衡》分给魏姝看,两个人很快沉浸在这本全新的著作之中。
接下来几天,李元婴边读《论衡》边和魏姝讨论其中有疑义的内容,很快把多达好八十余卷的《论衡》全扫完了。
这本书不能说它是儒家的,又不能说他是道家的,只能承认它确实是李淳风所说的“奇书”。
书中所表达的观点,甚至和李淳风这个太史丞平日里干的事相背违:写《论衡》的是个东汉人,叫王充,他是个无神论者。
汉代儒生信奉的天人感应理论,王充也进行了反驳,他的观点是这样的:假如真的有天道的存在,肯定也能直接任命圣明的君主。为什么天道不选尧舜那样的人当政,而要选那些无能的庸君,再反复降下天命谴告世人呢?天道他就不嫌累吗?!
于是,对于东西两汉经常被人挂在嘴边的“祥瑞说”“灾异论”,王充统统都进行了否决。王充表示,人家天地异宝自己生自己长,和君王和朝廷没什么关系,你们偶然看到了而已;灾祸异象自己发生、自己消弭,和君王和朝廷也没什么关系,你们偶然碰上了而已。
比如日食,王充就记了这么一段:“在天之变,日月薄蚀,四十二月日一食,五六月月亦一食,食有常数,不在政治,百变千灾,皆同一状,未必人君政教所致。”也就是说,日食和月食都是可以推算出来的,和人君政教半点没有,不信你按照我说的规律推算推算看是不是这样!
李元婴把《论衡》读到这一段,精神一振,又叫人跑李淳风那边一趟,去寻李淳风讨要日食、月食记录,看能不能对上王充这个算法。
可惜的是,光是贞观年间观测到的日食就不太符合“四十二月日一食”之说。
不过对不对得上并不重要,李元婴只挑拣自己觉得有道理的部分来信,其他像福禄靠命定、出头靠时遇之类的说法,李元婴看看就过,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既然不准备拉李治这个乖宝宝下水,李元婴改为和魏姝分工合作,魏姝负责从李淳风给的记录里整理出过去三百年内关于彗星、日食和月食的记载,李元婴则负责整理出过去三百年内的重大灾祸和重大事件。
忙活了几天,他们终于把两张可以相互对应的长卷理了出来。
按照年份把这两方面的内容排列出来,所谓的“谴告”和君主德行到底有没有关联就一目了然了:发生“天谴”的年份虽也有灾祸出现,却不是年年都有,而没有发生“天谴”的年份,也有不少灾年,甚至还有些亡国的年份都是毫无“谴告”的。
可惜这两份对比长卷出得有点晚了。
就在他们埋头忙活的这几天里,李二陛下已经下诏表示明年不会去泰山封禅。
李元婴得知这个消息后虽然很遗憾明年不能去泰山玩、找机会提前瞅瞅自己未来的封地,但还是带着两份长卷去找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听李元婴来求见,想着眼下也没什么事,便让人把他们放了进来。
李元婴兴冲冲地跑到李二陛下面前:“皇兄,我和姝妹妹整理了两份文稿,拿来给您瞧瞧!”
李二陛下点点头,看了眼他手里厚厚的长卷,命人把眼前的书案暂且清空。
李元婴麻溜地往李二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