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录-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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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大事自然各自有规章,许融一一吩咐批示,朝上大家倒也各司其职无甚大事,许融正要张罗着散朝呢,许劭忽然越众而出,朗声道:“禀陛下,我父王夜间突发急症,据医者说,险些中风,是操劳过度。家父生怕来不及看微臣成亲生子,故而想叫微臣代为请示陛下,可否将微臣的婚期提前?”
许融一愣,年亲王病了?
他神情莫测,沉吟片刻,才为难地说道:“钦天监当日为你拟定婚期之时,就说了,这下半年顶好的日子不多,要提前,怕是只能与袁爱卿同日成婚了!”
许劭看袁知安一眼,转而朗声答道:“微臣不觉得委屈。”
旁边的刘雍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立马跪下请罪:“微臣无状了,微臣知罪。”
许融看了刘雍一眼,转而无奈地叹气:“既然皇叔病重,朕自当满足皇叔的心愿,那就婚期提前吧。”
袁知安紧紧地握住了手,板着脸没说话。
与亲王世子同一日大婚,他必然要给世子的车马仪仗让道,良辰吉时要往后推延,等到许劭在城中大道走过去了,他的迎亲队伍才能上街。
处处被压制,如何甘心?
袁知安侧头,看了许劭一眼,眼底一片墨色,像是淬了剧毒。
散朝之后,袁知安正要出宫,许融身边的大太监就带着人追上来,轻笑着说:“袁大人,陛下命您宣德殿议事呢。”
袁知安转念一想,随即冷笑一声,回身去往宣德殿。
大殿里的闲杂人等都屏退了之后,许融才无奈地看袁知安:“爱卿委屈了。”
袁知安立即跪地,朗声答道:“微臣不觉委屈。”
许融想起年亲王父子,心情就有些不好了,脸上难免带了些,只轻声说道:“起来说话吧。”
袁知安起身站定,看了看许融的脸色,忍不住问:“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许融自然有烦心事,朝中兵权被许劭把持着,他睡觉都不安心,可是年亲王父子常年握着兵权,朝中兵将,大多是他们父子负责招募训练,许劭如今在军中很有威望。
许劭的兵权越稳固,许融的心情就越不好啊。
袁知安心中猜到一些,忍不住轻声说道:“陛下,微臣有一事,说出来怕是死罪!但是若不说,又恐陛下被蒙蔽下去,微臣也是寝食难安!”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是朕的密探首领,何时也学会了对朕隐瞒?”
袁知安立即再次跪倒,朗声说道:“微臣此前状告那英国公家双生子并非英国公刘彦亲生,并不是诬告。微臣说的都是实情!”
许融眉头一皱,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不怒自威地看着袁知安:“当日的证人朕早已审问完,太后那里也做了证。你休要再胡说!”
袁知安梗着脖子:“微臣没有胡说!那英国公刘彦,自打成年的时候起,就有个不为外人道的毛病,陛下想必也是不知的。”
“什么毛病,你说!”
袁知安抬头,看着许融,一字一句地说:“他的毛病,是经久不射,并无精元!微臣也已秘访到当年英国公府中,伺候英国公刘彦开荤的婢女,那婢女亲口告知微臣这件事的!”
许融将他的话来回咂摸半天,才算是明白过来,惊讶地追问:“你是说,刘彦,根本是有不育的毛病?!”
“正是!”
许融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袁知安又说道:“陛下,英国公刘彦与现今的夫人当年成亲五年仍旧没有子嗣,就是这件事的佐证。陛下还请三思,容许微臣继续追查下去!”
许融半晌不吭声。
袁知安心中隐隐有些把握了,又开口说道:“微臣还有一事……”
“要说便一道说了!”
袁知安听许融的语气有些焦躁,说话时便带了几分小心,低声说道:“陛下,您不觉得,那刘家双生子,与……与太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吗?”
…………
后宫里的萧氏,也没闲着。
她得了秋容的消息,忍不住皱眉:“婚期提前?那岂不是下个月就要大婚了?”
秋容只得点头:“是啊,这么快就要大婚了。”
萧氏苦笑:“罢了,那孩子想必也是盼着这一天呢,早日嫁过去,咱们也能早日放开手脚办事。”
秋容坚定地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忽然有小太监来禀报:“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林皇后捧着一碗百合羹进来,给萧氏行了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好孩子,起来吧,这么早就来我这老婆子宫里做什么?不是免了你们请安吗?”
林皇后心中暗道:你免了请安,可却让贺域晴日日过来陪伴,当我傻呢?
她心中暗暗较劲,面上却很恭顺,将百合羹递过来:“母后体恤臣妾,臣妾更要孝敬母后呢!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百合羹,您尝尝。”
萧氏一笑,这后宫里的女人啊,明明是让婢女做的,非得说成自己亲手做的,虚伪得可怜。
她接了百合羹,当着林氏的面吃了,一边又问:“最近和陛下还好?”
林氏羞答答地点头,她最近吃了那瘦身的药方子,瘦了一些,大概是身形好看了些的缘故,许融与她倒是能厮磨上许久,她也得了几回龙元,只盼着能早日有孕呢。
“是照着哀家给你的表,算着日子侍寝的吧?”
林氏立即点头:“臣妾照着母后的吩咐呢,臣妾还找太医要了助孕补身的方子,只想着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让母后抱上孙子呢。”
萧氏笑得很满意:“你能这么想,哀家心里很欣慰。”
她转头朝秋容打了个眼色,秋容立即叫人端上来一个精致的小竹篮子,里面放着几只肥美的蟹:“这是外头刚送进来的蟹,哀家想着后宫里分一些,你先拿回去!”
林氏生在江南,每年春夏秋三季,都有各种品种的蟹可吃,正想念这一口呢,一看见竹篮,顿时高兴了。
“这蟹啊,是大寒的,你莫要多吃了。”
林氏心里一动,应下了。
叫人带了满满一篮子蟹回宫之后,转头就吩咐自己的心腹:“只留四五只,其余的,都送到清凉殿去,就说是太后赏的,要是不赶紧吃了,等到蟹死了,不吉利!”
心腹会意,轻轻一笑,带人将满筐的蟹都送去了清凉殿,又如此这般地照着吩咐把话说了。
贺域晴在清凉殿里,对着满满一筐的蟹,有些发呆。
身边伺候的宫女被她打发了出去,只有阿慢木头似的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阿慢,这些蟹我都要一个人吃了吗?”
阿慢沉默了半天,轻声说道:“公主,蟹,不要吃。”
“为什么?”
“不好!”阿慢答了,可能是觉得自己蹦出的词语实在太少了,才拼力又挤出一句,“对孩子,不好!”
贺域晴疑惑:“怎么不好了?”
阿慢挠挠头,他嘴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只好将怀里的一本书拿出来,递给了贺域晴。
贺域晴看见书就头疼,急忙瞪眼:“你知道我不爱看书习字,还拿书给我?”
阿慢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焦急的神情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书,找到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字:“蟹,大寒,孕妇,不可多食!”
贺域晴看了看那书上的字眼,转头看了看那些蟹,心里有些慌:“阿慢,皇后那边是不是知道了?”
阿慢摇摇头:“不会。”
知道贺域晴有孕的几个人,都没有出卖她,所以,林氏不会知道。
贺域晴抚着肚子,有些紧张:“阿慢,我想现在就告诉陛下了,真的要等三个月后吗?”
阿慢闷声不答话,因为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要保护贺域晴的安全,别的也不会去思考。
贺域晴也只是跟他嘀咕一句,并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建议,转而不耐烦地说了句:“把这些蟹拿下去蒸了,大家一起分了吃吧。”
阿慢低头拎着篮子往外走,殿门忽然一暗,许融没有让人通报就走了进来,进门一看,大殿里只有阿慢一个正常男人陪着他的宠妃,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看了阿慢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贺域晴笑着扑上来,热情大方地搂住许融的腰,仰头笑道:“这是皇后送来的蟹,我看太多了,正要让阿慢拿出去,让殿里的小太监和宫女们分着吃了呢。”
“朕正好没吃饭,拿下去蒸了,朕陪着你吃一些。上次不好让朕给你剥蟹吗?”
阿慢一愣,看向贺域晴。
贺域晴只好硬着头皮吩咐他:“照陛下的吩咐做,去吧。”
阿慢这才低头拎着篮子走了。
许融看着阿慢的背影,语气不太好地说:“你这奴才倒是忠心,只是后宫不比外头,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长时间呆在后宫,总会出事的!不如将人送出去吧!”
贺域晴浑身一僵:“可是,阿慢打小就跟着我,要他出去,他会活不下去的。让他留在这里保护我嘛!等我……等我给融美人生了娃娃,再让他出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八爪鱼似的缠在许融身上,撒娇弄痴,倒是把许融心里那点子不愉快给冲散了,只好抱着她坐下来,抬手捏捏她的鼻子,应了:“好吧!朕先答应你!你可早日为朕生下皇子才好!”
“融美人,我要是比皇后先怀孕,会不会不好?”
许融浑不在意:“有朕在,怕什么呢?朝上那些老家伙也管不着朕的后宫。”
宠妃先于皇后产子的确不好,可是贺域晴的身份摆在那里,谁要有意见,去南疆跟贺域平的几万兵马说去吧。
贺域晴心下稍安,张了张嘴,想说话,许融却忽然又说了一句:“当然,皇后要是先产子,朝堂自然更加稳固。朕大婚以来,时常歇在椒房殿里,晴儿心里是不是吃醋了?”
贺域晴的注意力只在那句“朝堂”“稳固”上,神情有些发怔,见许融笑,也跟着呵呵笑。
许融见了她的笑容,忍不住捏过她的脸,亲了过来。
方一接触,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吻着吻着,抬手将贺域晴抱了起来往后殿走。
贺域晴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太医也说了她身体很好,应当没事的,也就没再挣扎,被许融抱进后殿,关起门来,好一番酣战。
贺域晴毕竟是顾忌腹中孩子,再没有往日狂野。
不曾想许融登基之后,男性尊严爆发,倒是不喜欢被一个女子压在身下,得见贺域晴这么乖觉,心里更是喜欢……
寝殿外不远处,阿慢站在阴影里,沉着脸,听着殿内的声音,握紧了腰上的匕首,可是听着贺域晴叫声中的愉悦,没有丝毫的痛苦,他又只能收起匕首,将自己隐在了阴影里,站成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桩子!
第二卷 083 抢亲
这日到了晌午的时候,刘鎏补觉起来,去了前厅时,就看到刘彦在气急败坏地跳脚:“许益那老匹夫,这肯定是他的主意!”
“爹,怎么了?”
刘彦看见刘鎏,更是不爽了,气哼哼地说道:“陛下刚叫人来传旨,说是年亲王生了病,希望你们早日完婚。礼部那边就将婚期提前了!”
刘鎏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居然觉得高兴!
她压抑着激动,生怕露出一脸的高兴会刺激刘彦,只能板着脸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道:“提前到哪天了?”
“八月二十六。”
刘鎏这回是真惊讶了:“啊?那岂不是和三房那边……”
王氏在一边也无奈地说道:“是啊,同一日大婚,你的仪仗肯定在前,这下子,三房那边又有话说了!”
刘鎏倒是不担心那边翻出什么大浪花来,只是觉得奇怪:“王爷怎么了?病得严重吗?”
刘彦没好气地说道:“早晨王府派了林公公过来,只说许益病了,可是无大碍。”
刘鎏心下暗猜,难道是许劭等不及了,求着许益装病把婚期提前吗?
王氏眼看着刘彦的别扭劲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轻笑着上前拉过刘彦,对刘鎏说道:“婚期提前也是好事,灈阳城最近事多,早日成婚是好事!老爷,世子爷这个女婿,我看是很好的,平日里在外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送一份来咱们府上孝敬你我,你心疼女儿,咱们都明白。可女儿迟早要嫁的,你就别再生气了!”
刘彦还有些别别扭扭,横竖看许劭和整个王府都不顺眼,可是转念一想,刘鎏是要嫁过去的,他要是为难人家,人家以后为难他闺女,也得不偿失啊!
“罢了,左右是嫁妆都置办齐了,提前就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