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紫宫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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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目看他,是如常神色,平常到仿佛我们已做了万世夫妻,笃实不疑。
从前只听人说“见面三分情”,现在才体会个中真意:一见到他,就什么气都没了。
司徒鄞冲我挤眉,手臂极自然地环过肩膀,问:“找得怎么样了?”
小虫回禀:“回皇上,尚未找见,还有小半个寝殿没找。”
“那继续吧,仔细着娴妃宫里的东西。”
司徒鄞一派气定神闲,而后微微颔首,只我听得到的低音:“原本在上书房议事,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万莫多心。”
抛下国事过来就怕我多心?我微微一笑:“我不多心。”
司徒鄞听了,舒展开眉头。
不一时,小虫忽从暖阁跑出来,惶恐地跪在司徒鄞面前,手中高举一物:“回、回皇上,找着了。”
我眼皮一跳,搭眼看去,那是一尊一掌来大的暗赤色玉佛。这玉佛的样式奇怪,成色红似玛瑙,又夹着黄龙玉色,明明有个弥勒大肚,却无笑脸,反如罗刹狰狞。
东西在这里,我丝毫不意外。应妃千辛万苦设下此局,若什么也找不见,岂不枉费了她苦心经营?
只是她如何动的手脚?
前日送帖时挟带进来的?不会,接手都是我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手伸不到这么长。我带去的人自然没有问题,搜宫的又是司徒鄞的人,她是如何做到的?
觉出敲在肩上的指力,我回神侧头,司徒鄞的神情竟也没有丝毫惊讶。
我喃喃:“这玉佛……”
曹公公上前跪倒,抢先道:“玉佛既在这里,请皇上彻查此事,给应妃娘娘一个交代!”
迢儿扑通一声也跪下:“皇上请明察,这绝对不是我们宫里的东西!”
曹公公低眉顺目地接口:“自然不是这宫里的,是应妃娘娘宫里的,只是不知握椒殿的东西,如何跑到眷瑷殿来了?”
此言一出,眷瑗殿其他宫娥接连跪地,口中高喊“皇上明察”。
我抬手按住眉心,眼下这情形,也容不得我做缩头乌龟了。只得缓缓跪下:“东西在臣妾这里,众目睽睽,臣妾无话好说。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皇上彻查此事,若结果仍指向臣妾,臣妾死而无憾。”
司徒鄞盯着手里的玉佛,笑了一笑:“不至于死这么严重,不过确实要查。也罢,娴妃由我亲自审问,回去告诉应妃,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公公踌蹰:“那玉佛……”
司徒鄞扫去一眼,“玉佛我留下了。”
“这……”曹公公面有惊色,却慑于天子威严,瑟瑟噤声,溜溜地带人走了。随后,其他人也被司徒鄞遣退,暄嚷的宫殿顷时安静。
我犹疑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应妃做的。”司徒鄞掂了掂手上的东西,笑叹:“还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惊慌或者生气,没想到这般镇定。钟了啊,你到底什么来路?”
我淡应:“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何惊慌?知你信我,又为何生气?”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若他这些日子的作为都不能换得我一个信任,那我也太不值当他费心了。
连如素都看出,我心底里早己信了他,只是自己糊涂,一直不肯承认。
“我知道你会相信我。因为,我也相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话,如释千斤重负。
司徒鄞就那么怔怔地,定定地看着我,目中有动人心魄的神采。
头一回知道,原来我可以与另一个人,离得这样近。
许久许久,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柔如春风的低语,拂开遍地花蕊。我闭上眼,体会这刻的心悸如蚁,甘甜如蜜。
到底被这个男人蛊惑了啊。
“钟了。”他低低唤我:“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你进宫那晚我留下来,恐怕现在……”
“怎么?”
“我们的孩儿都会叫父皇了。”
我一怔,颊边耳廓迅速地热起来。
司徒鄞却笑得格外开心。瞥见那尊玉佛,我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名堂,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司徒鄞动了动嘴角,拇指轻轻一转,玉佛一分为二,从中露出一角黄金,仿佛虎头形状。
“虎符!”我大为惊骇。
“另一半在你哥哥手里。合在一起,可调动整个褚国的兵马。”言及此处,司徒鄞目中闪过一瞬杀机,“这些年我把应绿宠坏了,让她敢拿这么大的事来争宠。”
我背后寒毛乍起,明白了应妃用心之毒。哥哥手握半枚兵符驻守边关,如果我在宫中偷了另外半枚,如果司徒鄞又有半分相信……
刚刚安定的心再次动摇,深宫似海,人心如墨,我真能将一切了如指掌?
转向司徒鄞,我无比认真地问:“皇上,当真丝毫不曾疑过我?”
他清俊的眉眼染上无奈,似是说“又在犯傻了”。
我却极认真,肃默摊开手掌,现出佩在司徒鄞腰畔的玉璧。
我一字一问:“如果这件事真与我有关呢,皇上当如何?”
“傻瓜。”
司徒鄞一步上前,鼻尖抵住我的额头,状若呓语又掷地千钧:“这褚国万里河山,无论金玉珍宝,九土城郭,抑或崇山俊水,一草一木——只要是钟了想要的,我都给得起。连同我,都是你的。”
我浑身一震,没了提防的力气,“你从前也这样哄别人的?”
“我可是句句真心!”司徒鄞大呼冤枉,继而笑道:“看起来,我还真有几分亡国之君的风度。”
我闭了闭眼,褚国万里河山,不及你的真心珍贵。“皇上是要做圣君明主的人,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哎,我真是娶着一位好爱妃。既是圣君明主,此时便回去议事了,算来也耽了好些时候。”
我盈然一笑:“皇上慢走。”
司徒鄞走出两步,回头道:“应绿……”
从他眼中看出弃意,我轻轻摇头。
尽管应妃心肠恶毒,却不愿见到司徒鄞凉薄的一面。她也曾受到他全心的宠爱吧,连兵符都放心交她保管。我之今日,是她之昨日,她之今日……
头顶被按住,“又胡思乱想?”
我抬头,对上令人安心的眼神,“没。”
司徒鄞知我所想,纵溺地笑了笑,低语道:“钟了,你不同,与她们都不同。后苑绝色如云,我从无不忍,惟独每每见你……心软成疾。”
最后四字,缱绻融骨,他探身抵住我的额头,嗓音更低一分:“放心,也让我放心,好吗?”
“好。”
“好。”司徒鄞分外满足,眸中满溢情与欲,“我走了。晚上等我,亲自审你。”
第31章 一晌贪欢
眷瑷殿的蜡烛从未如此红过。
初入宫时何曾想到; 有一天会与他欢好,且如此甘愿; 如此心安。
一晌贪欢,翌日醒来,已晏睡到辰时。温存在一臂之近,良人眸光熠亮,不知对着我的睡颜看了几时。
我懒懒翻过身; 哑声问:“没去早朝吗?”
“芙蓉帐里度春宵; 从此君王不早朝。”司徒鄞散发凌落; 衾下捞住我; 探头亲在脸颊。“若是让我日日如此,便是做神仙也不换呢; 钟了。”
钟了。昨夜他也如此唤我; 平平常常的两个字; 在他唇齿间流碾一遭; 便旎旑生艳。情动绝处,他道:钟了; 我要你一辈子。彼时须臾的自己; 亦是旎旑生艳……
“在想什么?”贴身的人问。
我老实坦白:“想你。”
浅魅的笑动人心魄:“是想昨夜,红绽雨肥梅……”
我忙去堵他的嘴; 却招架不住这人眼中热度,一时悸动,口随心问:“为何对我这样好?”
……蠢女人。问过自醒,以前打死也想不到; 自己会问这么样的蠢问题。
问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为何爱,有多爱,是理智丢失,深陷情网的体现。不是想知道答案,只想印证此刻彼此是唯一存在。
司徒鄞也像理智丢失,正正经经地回答:“你可体会过一种感觉?身上有一处痒,不去抓挠,那痒便一直销磨你的神志;若去抓挠,又怕越掻越痒,从此不可自拔……”
这算什么比方,我嗔瞪一眼:“原来我是痒。”
“是一生之痒。”
男人欺身,我声息不稳:“我、要起了!”
司徒鄞眼波欲落:“不想多陪陪我?”
若是寻常百姓,便是一日不起也好。这话说不出口,我拍掉不安份的手,抢过被角,“时辰不早了。”
司徒鄞克制一叹,低笑道:“好啊,那一同起。”
叫迢儿与秋水进来伺侯,洗漱已毕,草草用过早膳,我替司徒鄞理好衣冠,“还是快些去理政吧,否则我也担上罪过了。”
墨泽的眼眸看过来,我避开眼,脸色微赧。
他似赞似叹地点头,在我唇上轻啄一口,“午膳过来与你同用。”
走出去两步,司徒鄞又回头,笑得春风得意:“记牢了,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不觉微笑,待人走后懒懒坐了会子,到底身上酸乏,又回榻上补了一觉。
自此一连半月,司徒鄞日日过来,不知还记不记得霖顺宫长什么样子。
这日歪在榻上看书,忽听轻愉的声音唤道:“钟了。”抬眼时人已走了进来。
连娴妃这样的场面词都省了,真是……
我懒怠起身,点了下头,继续专注于书帙。
清逸的桂香耽在侧旁,看到我的书,司徒鄞的俊容上有了笑意:“庄子的书还是少看,免得也偏激乖张起来。”
我笑着放下书,“不过随便翻翻,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司徒鄞哀怨地盯着我,“你是不识人间烟火,但麻烦理解一下我等凡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情,行么?”
我不置一词,若没记错,昨日晚膳还是一起用的。
“真伤人啊。”他晃着脑袋,忽然欺身,霸道的气息勾摄唇齿。
厮磨餮足,我面红微喘,他满意勾唇:“还是它比较想我。”
他唇上沾了胭红,如此一笑,无端添了妩媚。我无奈拿帕子去擦,他笑笑地任我擦拭,“春光似锦,怎么不出去走走?”
“身上发懒,不想动。”
“病了么?”
“哪里这么娇贵,不过是春乏。”
“是春乏?莫不是有喜了吧?”司徒鄞捉住我的手,将指尖卷进舌头舔吮。
阵阵酥麻悸心,我别开眼,有些时候,司徒鄞实在幼稚得不像他。
送茶点进来的迢儿正撞上这一幕,“啊”地轻呼了一声。
我忙缩手,司徒鄞皱了下眉,眼底阴沉一闪而过。迢儿也知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放下盘子逃将出去。
“你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他的声音有些愠。
我诧异,前一刻还好好的,怎的说生气就生气?拿了块糕点喂他:“怎么还真生气?来,吃这个。”
“钟了,咱们谈过你驭下的问题。”司徒鄞避过送上的方糕,脸色依旧阴沉:“应绿那尊玉佛是怎么进来的,你不会想不到。你宫里有她的人,所以她才得逞。”
我看着他纠结的眉宇,笑意也渐不见,只道:“我的人我会管好。”
“过去这么长时间,细作至今没找到,是你根本不愿找。”司徒鄞指出问题所在。
我觑着他冷笑:“这话说得巧,出了这等事,我未向你讨说法,你反而朝我要人?”
司徒鄞的脸色霍然沉着:“你可是希望我废了她?”
我压不住火气,顺口道:“这话又奇了,你想立谁就立谁,想废谁就废谁,何必拿我的话当令箭使——”
一只手沉沉压在肩上,我止住话音,咬唇不语。
恼的是他不该拿话试我。
肩上的手动了一动,蜷起来轻轻握住,似有忍意。
嘴上却丝毫不让:“三日。如果三日之内你找不到,我会用我的法子,把人揪出来。”
果决如石的神色,不容一丝反驳。两方僵持片刻,到底是我败下阵来。
“明白了。”答应的同时没给他好脸色,我拂袖出了内阁。
威严的声音立时变作委屈,隔着帘子哀叹:“哎,我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吗?”
……
出了这等事,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迢儿一个。眷瑷殿说小不小,说大一双眼睛也看得过来,命她私下查探,第二日午后便有了结果。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暗通款曲者,竟是我近身侍候的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鸿雁,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迢儿面上虽有不忍之色,仍是附耳道:“小姐,那日我与秋水陪你去握椒殿,唯一能动手脚的只有这段时间。期间进过内殿的人屈指可数,想必是……错不了的。”
我不信,抖着声音问鸿雁:“是你么?”
“娘娘冤枉,不是奴婢!”鸿雁泪水涟涟,一个劲儿地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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