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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顾有紫宫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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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敲迢儿脑袋:“那些衫裙轻简、粉黛风华的姑娘都是给别人看的,我又不需给谁看,何苦来哉?”
  话是如此,至淑熙宫外,方知迢儿所言不虚。
  眼前但见一片春衫轻薄,车轿阗咽的候门小姐们,尽管一个个冻得身姿瑟瑟,面上却仍桃容研艳,仿佛得遇人生中最大的幸事一般,眼里一水的闪闪光华。
  各人身后的丫头奴仆更不消说,把手中食盒当成比性命还紧要的东西护在怀里,惟恐有了闪失。
  我的行辇近前,众人依依行礼。人群中细辨去,见到几个从前玩得极好的朋友,只是碍于礼数未能说话。
  进了宫门,我问秋水:“她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秋水道:“开宴时间是辰时正,此刻才辰初,还有小半个时辰好等呢。”
  迢儿小小啧了一声:“听说她们卯初就入宫了,乖乖,那时候天还没亮呢。她们就穿着这一身儿在冷地里等到现在,面上还笑得出来?我真是大大的佩服啊。”
  我看迢儿一眼:“太后宫里,小心说话。”
  殿中有阵阵花香浮动,宫门内外柳色未黄,淑熙宫却不知从何处折了新鲜的桃花供瓶,一片清媚春色。
  太后娘娘正在喝茶,如素身子不好未到,下首座里头一个是应绿,次下便是几个数不上名份的媵嫔。
  我向太后行过礼,“臣妾来迟了,请母后恕罪。”
  “哪里的话,离开宴还早呢,难得这几个孩子不嫌闷,来得这样早。”
  太后身着牡丹穿绣的盛装,兴致极好,向我微笑道:“娴妃头一次参加琼芳宴,不必拘谨,好生热闹一番才是。”
  “是。”
  落座后,我不着痕迹向应绿身上打量:一裘桃波生水裙极有生色,配着髻上一支白玉步摇,既衬出自己娇柔姿容,又不压过太后的风采,可谓极有机心。
  应妃一转眼珠,与我对上视线,娇然浅笑:“承母后看重,自打入宫以来,年年的琼芳宴皆是臣妾操持。臣妾虽则不敢懈怠,难免有照料不及的地方。娴妹妹惠质兰心,今年本该由她着办,可是皇上又不允……”
  太后听了微微一笑,“本是哀家怕你累坏身子,不愿你操劳,既然鄞儿信得过你,那再好不过了。”
  “正是呢。”应妃乖巧应了一声,一眼望来:“只是怕娴妹妹把这事放在心里,同我生份就不好了。”
  我嘴角轻勾,颔首道:“姐姐哪儿的话,都是一同为皇上分忧的,姐姐如此能干,妹妹只有虚谨向学才是。”
  叙话的功夫,春芙堂布置妥当,各色食盒由司膳房检查后传进。太后起驾,入堂中主座,之后等待多时的小姐们终于入宫进殿。一一行过大礼,又是几盏茶功夫。
  太后看着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儿,脸上泛出光彩。“人老了,就愿意年年看些青春面孔,好像永远开不败的花儿,长不尽的草,全是勃勃生机。今日只图一乐,你们谁也不许拘礼,都坐下吧,说说笑笑,好叫我心头欢喜些。”
  众人依言落座,佳人婉婢群芳满堂,即使不言不笑,一片颜色已经热闹至极。连不喜热闹的我置身之中,亦觉舒怀。
  一巡清酒,两行小菜,太后命人传食盒。宫人将食盒依坐次捧上,食盒的主人便介绍自己的糕点,上奉太后,余者再行品评。
  如此熙然有序,等轮到张员外家的小姐,迢儿悄悄捅了捅我,我不由淡笑。
  张试晴是与我从小一道厮混起来的,交情甚笃。记得这妮子擅长庖馔,今日我倒要开个眼界,看她做的什么。
  宫人将食盒捧过去,张试晴含笑起身,翘着纤指打开盒盖,眼中的笑意却一下子僵住。
  “这……”她脸上依次闪过吃惊、局促、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皱眉。
  与我的胡打海摔不同,张试晴可是个地道的端庄小姐,若非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断不会如此失态。
  但到底是什么事,食盒里到底有什么?
  满座钗鬟低语议论,太后娘娘仍旧宽和,笑道:“可怜见的,你这孩子带来了什么,或好或坏,说就是,哀家既非品评大家,也不是吃人的老虎,怎的吓成这样?”
  应妃随声附和:“母后凤仪尊荣,寻常小家子见了,哪有不敬畏之理呢。”
  张试晴独自一个站在人群之中,本已窘迫,闻言陡然打个哆嗦,细声细语道:“太后娘娘恕罪,民女、民女做的是……”
  她连说三个“是”,是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益觉有疑,可旋即自驳,难道这等大宴上还有人敢动什么手脚?
  “张小姐做了什么,难道自己都不知道?”坐席中忽有一人说话,是一个身着淡碧罗裙的女子。
  这人我认得,嘉保蚋娜〗悖乩从胧郧绻胫姓悖铀荒馈K饩渌低辏郧缟肀咭桓鲂友奂怛サ墓媚锖鋈谎诖剑骸笆恰⑹桥疵淄抛樱 �
  她这声不大不小,众人都听得清楚。我疑惑地看了迢儿一眼,怎么还真有糯米团子的事儿?
  这一来连太后都笑了,太后一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多半却是嘲讽。
  眼见着试晴眼圈发红,我微叹一声,缓缓起身,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当真是糯米团子?那是臣妾做的糕点,莫不是宫人传错了?”
  试晴一脸懵懂地望着我,众人听我这样说,顿时不敢再笑。
  太后奇道:“这道糯米团子是娴妃所做?”
  “是啊。”我拈起袖角,羞愧地点头:“臣妾厨艺平常,苦学数日,只勉强做了这个,却不知怎么跑到张小姐的食盒中了……敢请母后不弃品尝。”
  一声轻笑,桃色水袖遮掩桃色媚颜,这等上好的嘲笑机会,若应妃放之轻过,也就不是应妃了。
  “这等粗野之物,连我都不吃,怎么入得母后金口呢。”她风情地眨眨眼:“母后您说,娴妹妹是不是有点……笨拙得可爱?”
  我神色不动,任她去说。
  “这倒罢了。”太后没有怪罪的意思,“那便取来娴妃的食盒,看看这位张小姐的手艺吧。”
  宫人依言取来,奉至试晴面前。
  试晴略一犹疑,带些忐忑地揭开盒盖,我趁机道:“原来是‘五潋水晶糕’,一直知道张小姐心思灵巧,看着便觉这道点心美味。”
  迢儿闻言,被口水呛了一声。
  我也知这话说得厚脸皮,倒不是为了自夸,是为给试晴找回脸面。
  我在宫中无妨,她今日但凡顶着“糯米团子”的嘲笑出得宫门,以后还怎么混?
  好在试晴反应不慢,捧盒向太后道:“请太后娘娘不弃品尝。”
  “嗯,颜色看着是好。”
  这道“五潋水晶糕”分黄绯朱碧清五色,约略清香,晶莹剔透,我跟迢儿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了这个劳什子,总算卖相过得去,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早知道会出这档子事,我就听迢儿的话,做得用心一些了……
  太后尝了一块,微微点头。
  我暗舒一口气,见试晴冲我眨眼,会心一笑,亦是一个眼色抛过去,彼此心照不宣。
  洒酣言热,丝竹声中女孩子们的谈笑声渐大,太后是开明人物,此境反而更加开怀,笑道:“今日品尝了许多糕点,个个都是好的,可叫哀家怎么评判呢?”
  堂中一瞬安静,都对“琼芳娘子”的称号颇为上心。
  应妃道:“琼芳娘子的称号落于谁家,不急在一时,母后先慢慢考量着,臣妾为宴会准备了一支‘朝凤舞’,请母后与各位姐妹同赏。”
  “应妃排了新舞?”太后受用点头:“哀家正觉年年俗笙旧舞没什么趣儿,快叫哀家瞧个新鲜。”
  我心头微微冷笑,会投太后的脾气,自然更会投皇上的心意,应妃这些年在宫中要风得风,也不得不说有她道理。
  只见她纤掌轻抚,五个身着绿衫菱裙的舞姬入场,应妃晏晏而笑:“听闻娴妹妹曾抚琴一曲,引得百鸟朝凤。今日这曲朝凤舞,正是从妹妹琴曲中得的灵感,所以母后,今日的舞,还要娴妹妹亲自抚琴才够兴味。”
  我眉心一收,冷冷看向应绿,恰对上她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眸。
  我那百鸟朝凤,就是少不更事时蒙人的营生,但凡知些底里的人,都知道我琴技一门,说好听是不甚精通,说白了比做糕强不到哪去,应妃真是懂得挑人软胁处下手。
  怕太后真的同意,我忙起身道:“回母后,臣妾一点雕虫之技,哪敢在母后眼前搬弄,如若坏了大家的雅兴,却是臣妾的罪过了。”
  太后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谦虚,和颜道:“不过一支曲子,娴妃不必自谦。再说,如今二月天气,哀家也不难为你引百鸟朝凤,只是应个景儿罢了。”
  “是啊,”应妃附言:“不过应景而已,妹妹不肯弹,才是负了大家的兴致呢。”
  既然如此……
  “臣妾遵旨。”
  我抬头,对上试晴晶亮的目光。


第20章 沁心之曲
  我说过,我与张家小姐是从小一处厮混起来的,对彼此的德行都一清二楚。
  我的德行不怎么样,她的德行却极好,我识字无方时,她在奋笔疾书;我学琴偷懒时,她在苦练技法;我跟着三哥做些乱七八糟的荒唐事时,她已将针黹女红学了个遍。
  很长一段时间,娘亲耳提面命地唠叨我:“你好好学学人家张员外家的女儿!”
  小时不懂事,我还对此颇有不屑,不想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我向太后敛衽一礼:“母后如此说,臣妾不敢推却。只是独奏无味,臣妾之曲需二人合作完成,在座皆是才艺绝伦的闺中之秀,不知可否挑选一人佐助臣妾?”
  太后道:“当然更好了。”
  我笑看应妃:“应姐姐苦心孤诣,为我排了一曲量身之舞,想必也极通音律,不知姐姐肯否赏个薄面,屈尊为我助声?”
  应妃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干笑:“妹妹高抬我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不会弹琴”这话,想她如何也说不出口,众目睽睽,我也懒得计较,视线转至试晴,刚欲开口,嘉昭府三小姐忽而起身:“民女不才,略通琴艺,愿为娘娘增兴。”
  我扫她一眼,薄笑道:“杨三小姐今日这身水绿春装好生精神。”
  杨霗儿面现得色,我又淡淡道:“素闻杨小姐才名颇盛,只是今日杨小姐穿着碧衣,舞姬也是碧衣,我们伴曲之人虽不必下场,然就欣赏而言,总非尽善尽美。”
  杨霗儿的脸色有一瞬说不出的尴尬,我不再睬她,“不知张小姐可有兴趣?”
  试晴微微一笑,有礼有节地欠身:“民女愿为娘娘增兴。”
  五位妙女,两把净琴,一曲清音。
  四手合奏本是少时我与试晴的闺中游戏,与其说试晴在旁为我伴音,不若说主曲部分皆由她来完成,我不过略拨一两个韵节,聊做样子罢了。
  不怕有行家听出来,紫宫之中御宴之上,哪个敢妄言一句?
  曼妙舞姿勾留眼目,琴曲过半时,我微松一口气,心道艺高人胆大果然不假,试晴带着我这样一个拖后腿的,依旧有本事弹得有声有色。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眼见一曲即了,坐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手下一抖,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差子?
  有人低呼:“还真引来了百鸟朝凤!”
  哪来的百鸟朝凤?我皱眉顺众人目光看去,却也愣了。
  只见堂外高天之上,成排的青鸟彩凤舞动盘旋,由远及近,由高至低,仿佛真是被琴声所引,要齐齐飞进殿中。
  太后惊奇道:“怎么回事?”
  内监大睁眼睛,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回太后,好像是、好像是风筝!”
  “风筝?”太后又是惊讶又是欣喜,“这时节,谁会放风筝?”
  “便是孩儿放的风筝,母后可欢心?”
  随着声音,长身玉立的人影进得门来。
  我眼皮猛地一跳,按在琴弦的手指顿松。
  “鄞儿,你怎么来了?”太后声中带笑,一迭声地嘱问:“身边是谁跟着?穿得这样单薄,来的路上可吹了风?”
  在坐的小姐们多半不曾见过皇上,此时惊的惊、慌的慌,羞的羞,霎时间小姐、婢侍、舞姬、扈从,跪作一片叩头行礼,乱纷纷如风摆花枝。
  司徒鄞行至太后身边,一脸如沐清风的温爽,含笑道:“回母后,儿子无碍的。知道母后在此宴客,特为母后放些纸鸢助兴。”
  随后他向下环视一周,“朕来得突兀,扰了大家兴致,都免礼吧。”
  太后拉着皇儿的手坐下,笑问:“从前请你你都不来,今年怎么想起过来凑热闹了?”
  是啊,从前都不来,偏今天来了,早知你来,我就称病不来了。
  我心头不自在,无意望去,司徒鄞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在看我。
  呼吸一滞,未待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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