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谋(出书版)-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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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明珠有些不以为然:“都是一丘之貉。苏克萨哈如今势单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想以辞政保全自己,可是以往他得势之时,也害了不少人,手上沾的血又比鳌拜少几滴?若是他有朝一日再得了势,怕是更加难对付。他与鳌拜之斗,正是毒蛇与虎狼之争。此事,皇上可只作壁上观,由他们斗去,不管是谁斗败了,于皇上都是幸事。”
康熙微有诧异:“难道不论反正吗?那天下人与文武百官又会怎样看朕?”
明珠微微一笑:“天下人与文武百官看到的不过是两个辅臣在打架,不管谁输了,谁胜了,等打完了,皇上大可以说,看来这辅臣之职在皇上亲政之后的确是累赘了,因为无用,所以闲而生事,不如就此撤了,岂不更好?”
此语一出,四下里静静的。
索额图倒吸一口冷气,他似乎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仔仔细细地端详过明珠,平日里那个见了谁脸上都露着三分笑容文静得像个汉人书生的明珠,居然会是这样阴毒的一个人。
康熙细细地想着明珠的话,虽然觉得十分有理,可是再仔仔细细看了那折子上要论处的上上下下的官员名单,他又十分于心不忍。
于是,他终于开口去问安亲王:“叔王如何看待此事。”
安亲王未开口之前,他的目光先是定定注视着多宝格里的那条船。“皇上还记得那个吗?当年咱们从奉天搬到这紫禁城里的时候,这前明的宫里留下多少奇珍异宝,先皇只挑了这一个留下,他说这是前明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航船模型。他很想有朝一日,大清国也能有这样的船去西洋看一看。”
这席话说完,康熙仿佛明白了父皇为何在弥留之际,将这条船留给自己,那是他未尽的心愿,这里面暗含了满汉一体的寄托,以及对于恢复和继承汉人的文化和技术来强国的抱负。
安亲王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是康熙已然明白:“若是眼看着鳌拜整治了苏克萨哈,让那些罪名都成立或者再看着辅臣们互相争斗你死我亡,众人也许又会把这罪名安在父皇身上,说他没有识人之明,选错了辅臣才致误国误民。”
确实,如果树立自己的威信必要践踏父皇的威信,那他心何以安。
当下,康熙便改了主意,一定要阻止鳌拜。
“如此,咱们就议一议,鳌拜这折子是以都察院及刑部联名上奏的,咱们如何能驳?”
索额图说道:“这事情就像甲乙二人相争告到衙门,自有人前来主理,可是主理之人并不能是甲乙二人中任何一方的亲信。否则,如何公判。”
皇上点了点头:“就是说这事,可以重新批审。如此,在朝中能压得了鳌拜的,就是议政王会议,如此一来,叔王就可以主理了。”
安亲王面露难色,虽然议政王会议中他依然是主事的,可是却越来越难以掌控局面,这些亲王、郡王虽然不与鳌拜直接沆瀣一气儿,但是各府中管事的人却都与鳌拜一党相连。更加要命的是,这些王爷们的生活日渐糜烂,每年的份例俸禄根本不够花,所赐封田又不会管理,常常入不敷出,于是便给有心人钻了空子,美其名曰代管庄田经营与钱两放贷,这样一来,钱袋子被人家管了去,这言路自然也要被人左右。
这时,费扬古开口了。
“不必麻烦。”费扬古面上是极淡漠的神情,“如今皇上已然亲政,与过去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折子递上来,皇上若是留中不批,即使辅臣,也不得妄自行事。”
“是啊!”
索额图立即附和。
熊赐履与明珠也频频点头。
安亲王面色缓和,看着费扬古淡淡地露出半分笑容。
康熙兴奋地一拍书案:“好主意,就这样,朕就不批,耗死他,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解决了眼下第一桩棘手大事,皇上又与安亲王熊赐履等人议了一下时政,仔细将熊赐履的《万言疏》理了理,确定出一些亟待整治的事项,拟了具体办事的人员以后,便命他们各自散了。
只留下索额图、明珠、费扬古,刚要说到宫内防务之事,只见顾问行与曹寅急匆匆入内,看样子是有要紧事回禀。
“说吧。”皇上一面看着内宫侍卫名单,一面拿着宫中地图说道。
顾问行面露苦涩:“皇上,此事请容奴才单独回禀。”
皇上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但是此时,面对索额图这几个人,就算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他也不能让他们退下,因为此时正是交心揽人之际,于是他说:“他们又不是外人,朕的御前侍卫、皇后的亲叔叔,若是连他们几个都不信了,朕还能信谁,你说吧。”
顾问行苦着脸,只好说道:“昨儿的事情不知是谁投书给了宫正司,如今宫正司把承乾宫的人全都带走接受问询。而且,宫正司的人已经进驻承乾宫,昭妃娘娘也被监管起来了。”
“什么?”皇上惊在当场。
索额图当即跪安:“皇上,此事关乎后宫,奴才等理当回避。”
明珠与费扬古也跟着跪安。
皇上挥了挥手,他们三人先行退下。
出了乾清宫,三个人面上的神色都不轻松。
“应当恭喜索大人。”明珠说道。
索额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中十分不快,闷声道:“什么意思?”
“承乾宫出了事,坤宁宫皇后娘娘便会更加安稳舒坦,卑职自然要恭喜索大人。”明珠眨了眨眼睛,“卑职与费扬古都会以大人马首是瞻的。”
“哼。”索额图冷冷哼了一声,“承乾宫永远不会成为坤宁宫的障碍,但是对钟粹宫就难说了。”
明珠见他提到钟粹宫,面色突然惊变。纳兰明惠是自己堂妹的事情,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看来这个索额图的确比他大哥噶布喇要精明多了,想来他必将是自己日后最为强劲的对手。
费扬古冷冷地看着他二人唇枪舌剑、暗中交锋,心里不禁越发替东珠担心。
而南书房内,皇上已经乱了方寸。
“宫正司怎么敢、怎么可以私自去查一宫主位?”皇上十分震怒,“又是哪个嘴快的奴才说出去的,你去给朕查清楚,查到谁,这次绝不轻饶,一定重重打死。”
“万岁爷,知道您心疼昭妃娘娘,可是咱也不能乱了规矩不是?”顾问行好言相劝,“那宫正司的权力可大着呢,别说昭妃娘娘了,就是有人投书指正皇后,她们也可以查的。当年先皇那时候,那皇贵妃可是被先皇捧在手心上的,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就连皇后和皇太后都无法干涉。然而当淑惠妃娘娘向宫正司告发皇贵妃宫里有宫女与太监对食淫乱,那怎么着,宫正司查下来,先皇和皇太后也没办法阻拦。正是因为那桩子事,闹了个天翻地覆,皇贵妃之父不就是因为那桩事活活给憋屈死的吗?”
皇上并不记得顾问行所说的前朝的那桩丑闻,但是他对顾问行接下来说的话却感觉历历在目。
“还有那年。宫正司查四阿哥荣亲王之死那件事,最后查到先帝的瑾贵人和废后,这都是跟太皇太后连着亲从科尔沁来的尊贵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赐死了。”
这桩事情,他又怎么会忘记呢。
一场天花因他而起,却最终夺去了已被立为储君的四阿哥的命。
人人都说四阿哥福薄,说三阿哥命硬。
而事实上,是瑾贵人趁着康妃去西华门外探视出痘的三阿哥之机,改扮随行宫女,骗得三阿哥手中的玩具和贴身小肚兜。回宫后又买通了四阿哥的一位乳母,把小肚兜给四阿哥穿上,把玩具放到四阿哥枕边。
四阿哥果然也得了天花……
事情查到此,以瑾贵人和废后的死了结。
这件事情让他的额娘景仁宫康妃吓破了胆。
他一直怀疑额娘与此事有关,而这个主意似乎就是那个吴良辅出的,可是他没有证据,他曾经庆幸自己没有证据,因为如果有了,自然难保别人不知道。
如果那样,自己这个帝位就来得太滑稽了。
“皇上,皇上。”顾问行见皇上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以为他是担心昭妃,生怕他一口气儿上不来晕厥过去,立即连连给他抚背顺气儿。
“你说所有人都被带到宫正司问话?”皇上缓过神来,“能问出什么来,那些奴婢又不懂字画,况且昭妃平时对她们极好,想来不会胡乱攀扯。”
顾问行苦着脸,心想宫正司那些拷问的法子皇上自然是不清楚的,他也没法跟皇上说。
“对了,去,快去朕的寝宫,就在炕桌上,快把那幅画给朕拿过来。”皇上想的是,如果没有这幅画,任何人都治不了昭妃的罪。
顾问行听闻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皇上的话,宫正司的宫正已经亲自将那幅画取走了。”
“什么?”皇上大惊,“你……你怎么会让他们取走的?你是死人啊!”
“皇上息怒,当时奴才和曹寅不是奉皇上的命去慈宁宫探太皇太后的病去了吗?”顾问行万分愁苦,“乾清宫今儿当值的夏福,您是知道的,夏福是个最没主意的,再说这宫正司的宫正比她大好几级,她哪敢不给拿啊。”
皇上听了心口隐隐作痛,将拳头狠狠砸在御案上。“完了完了,这铁证如山,有了这幅画,那些底下的人再说什么或是不说什么,都没救了。”
第七十三章 玲珑剔透奇女子
“曹寅,你快去长公主府,你直接跟她说……算了,你直接把她接到这里来,就说朕有话要对她说……算了算了,你还是让她干脆装病,就说得了急性的疫病,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见任何人。”皇上在书案之后背着手来回踱步,那神情自是万分焦急。
“是。”曹寅立即退下。
“皇上真是机智,真是英明。”顾问行十分佩服皇上在此时想出的办法,“只要不能证实这幅画是带出宫交给鳌拜的,就不能说昭妃娘娘私通外官。若只是自己画着玩的,就没有太大的罪过。”
皇上让长公主装病来避开宫正司或内务府的问询,如此一来,就算她们可以证明那画儿是昭妃画的,也不能将她如何,这个主意确实可以化解眼前的危机。
“她呢?现在如何?可是吓坏了?”皇上想到了昭妃,好些日子没见,虽然心里一直憋着气怪她管东管西乱花心思使计策,可是事到临头,若是她真的遇到危险,皇上还是没来由地想要帮她化解,如今刚刚定了神,便又担心起她会不会因为此事吓倒。
“听说倒还镇定。”顾问行回答。
“她倒还镇定,自己弄出来的乱摊子让朕一块儿编谎帮她收拾,她可倒轻闲。”皇上又惊又气,“真不该帮她,真该让她受受教训。”
“皇上,这教训昭妃娘娘受不起,就是皇上也受不起。”顾问行接着话茬。
“对了,你才刚从慈宁宫回来,老祖宗那边怎么样了?”皇上问。
“奴才并没见到太皇太后,只见了苏嬷嬷。”顾问行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不过奴才又去了太医院,抄了方子,您看看。”
皇上拿来看了看,这才心安:“是中了暑气,应当不碍的。”
“是,太皇太后一向健朗。皇上不必太过担心。皇后也在那边侍候着呢。”顾问行又说。
“皇后,也在?”皇上微有些意外。
从索尼病逝之后,他还一直没见过皇后呢。
“皇后看着清减了不少。”顾问行又多了一句嘴,“皇上是不是也过去看看。”
皇上心里有些两难,他原本想去承乾宫,可是听顾问行这样一说,又觉得皇后也怪不容易的,自己刚刚死了亲玛法,不定怎么伤心呢,就像东珠的玛嬷刚过世那会儿,可是有半年多没看到她的笑容。皇后却一直撑着,始终如常地处理宫中大小事务,如今听到皇玛嬷病了,又早早赶过去服侍,这倒真是难得。
可是越如此,越觉得磨不开面:“你去膳房传个话,让他们做点儿皇后爱吃的吃食,你亲自给皇后送过去,就说朕知道她辛苦了,让她自己当心身子。”
“喳。”顾问行答道。
“叫春禧跟朕去承乾宫看看。”皇上又说。
“皇上,这时候去,怕不妥吧。”顾问行有些担心,“宫里的老规矩,宫正司查案,皇上也不得干涉,应当回避才好。”
“不妥才要去。那些个人闲了多少年没有事情做,这次逮到这件事情不定怎么折腾。朕此时去承乾宫,就是一种姿态,让她们明白点。再说她们不是把承乾宫的人都弄去问询了吗?昭妃身边没有妥当的人怎么办?她那个性子,若是身边没人提点,寝食肯定都顾不上了。”皇上的面色又阴郁起来。
顾问行看到此,便将所有的劝阻之词都咽在肚子里,赶紧下去张罗。
带着春禧与李进朝走在去承乾宫的路上,皇上很难得地同李进朝说起了家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