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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清宫谋(出书版)-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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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麻喇姑哽咽着:“以前是您说的,翠格格出身低,拴婚轮不着她。所以这么些年,奴才只是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让她自由自在地活着。从来没有提点过她,或者教她怎样与人相处,以及那些与人周旋的本事。如今翠格格的心就像咱们科尔沁的天一样纯净,她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嫁到那府上去?那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孝庄给苏麻喇姑递了条帕子:“你瞧瞧你,当年我嫁阿图的时候,你怎么劝我来着?”
  “奴才哪里能跟太皇太后比?”苏麻伤心极了,“就没别的办法了吗?非得嫁到他家?嫁给他家老几?”
  “瞧你急得。哀家自己的亲孙女,能不给她指个好人吗?虽说是同鳌拜拴婚,但是这一次没选他家的那几个孩子。是想指给他弟弟家的讷尔杜。”
  “讷尔杜?”苏麻一下子明白过来,前些日子鳌拜借机撤了索额图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让自己的侄子讷尔杜补了上来,这样一来这皇宫的侍卫就全攥在他手里了。如今太皇太后让先帝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亲生女儿,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嫁给他,想来讷尔杜必定感恩,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暂时拢住手握兵权的他。
  “这样公然拉拢讷尔杜,会不会反而让鳌拜疑心,若是他不允又如何?”苏麻仍然很是担心。
  “只是这样当然还不够,别忘了,咱们手上还有一张牌。”孝庄笑了笑。
  “是青阑格格?”苏麻想起前几日太皇太后寿诞之时,青阑格格曾经借着敬酒同太皇太后私聊了一阵子。
  “那丫头跟哀家说,她看上了正白旗的费扬古。”孝庄说。
  “哪个费扬古?是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个?”苏麻难以置信。
  “就是他。”孝庄说,“要说,那孩子哀家瞅着也是不错,人品长相跟他姐姐一个样,都是没得挑。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差也算体面,又有世袭的爵位,好歹也是先帝亲封的端敬皇后的弟弟。”
  “那太皇太后是要给他们俩指婚?可是……”苏麻摇了摇头,“镶黄旗与正白旗不合,那鳌拜与苏克萨哈不一样,当年对先皇与端敬皇后的事情,苏克萨哈是大力捧颂的,而鳌拜却是极为反对的。他,怕是看不上费扬古,不会同意的。”
  孝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这桩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所以哀家要给青阑另外挑一个,挑一个门第高高的,这样鳌拜就没话了。”
  “太皇太后看中了谁?”苏麻喇姑掰着手指头从熟悉的亲王、郡王、贝勒里开始一个个寻思起来,“这需要拴婚的,自然是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又得拉拢又得提防。细想下来,首先那安亲王岳乐自不必说了,他是无需拴婚的。而康亲王杰书有了当年济度的教训自是恪守本分,不会再有出格的事情。余下的简亲王德塞年纪太小,又加之是端敏格格的亲弟弟,有端敏格格和皇太后这层关系,也是不用防的。显亲王富绶已经娶了咱们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靖亲王博果铎的嫡福晋也是咱们博尔济吉特氏。这两位跟太皇太后、皇太后都联着亲,也可放心。余下的平郡王、承郡王、信郡王、温郡王、惠郡王一向都是不怎么参政的。还有谁呢?”
  “别想了,是尼堪家的兰布。”孝庄见苏麻喇姑想了半天不由接口说道。
  “兰布?”苏麻喇姑很是意外,“老庄亲王家风谨肃,上上下下都是忠肝义胆之人,庄亲王尼堪更是以亲王之勋战死杀场,这样的门第,绝不会亏待青阑格格。可是,那兰布倒不似父祖那样雄武,在这一辈儿当中并不见突出,如今还只是贝勒,怕那鳌拜看不上吧。”
  “如今儿是贝勒,明儿就可以是郡王、亲王。”孝庄已然换了寝衣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苏麻喇姑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自己还有千言万语,也该放下,因为太皇太后面上的神色已十分疲倦,而且一旦她想要入睡了,就不能有一丁点儿的打扰,否则这一夜便是再难睡着了。
  坤宁宫中,皇后一人站在殿前远望,夜色阑珊中看到远处的殿阁中那一盏盏宫灯先后熄灭,仿佛一朵朵娇艳凛冽的花朵在逐一凋败。
  虽然已经初夏时分,但是这个晚上,对于赫舍里芸芳来说寒彻心扉。
  从小伴在身边的桂嬷嬷走了,整个后宫的人仿佛都在嘲笑她。
  这个皇后,既无能又窝囊。
  而那个几乎置她于绝境的人,此时正与她最爱的皇上在外把臂同游、双宿双栖,这怎能不让她伤心欲绝。
  “皇后娘娘,太晚了,还是回宫安歇吧。”身后响起柳笙儿的劝慰,她悄悄为皇后披上一件披风,“夜凉须得珍重。”
  皇后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如今,只有你还惦着我。”
  “能侍候皇后娘娘,是奴婢的福分。”柳笙儿一如往常的寡言淡定,但眸中的真挚让人动容。
  皇后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喜欢她的这种个性了,也许这样的人才更适合留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人才会既做了事,又不会带来麻烦。
  皇后意味深长地说:“我会记得你的。”
  柳笙儿微微抬头,对上皇后的凤目,她有些意外,皇后今晚在她面前没有自称“本宫”,而是两次都用了“我”。
  也许,这不算什么,但是在柳笙儿听到,却觉得很是震撼。
  师父说得果然不错,别人的厄运有的时候就是自己幸运的开始。桂嬷嬷的下场固然可怜,但是从今天起,这坤宁宫里的奴才们便会以自己马首是瞻,而皇后也会更加倚重自己。这样看来,这场风波中,至少自己是受益的。
  这样,就好。


第五十二章 肝胆相照万事同
  康熙六年四月,首辅索尼上奏折援引顺治十四岁亲政先例奏请康熙亲政。
  皇上将此奏折留中未批。
  但很快便下旨加封索尼一等公,其五子心裕袭其伯位。
  紧接着,宫中又传出两道慈旨,一是顺治帝皇二女晋封恭悫长公主下嫁鳌拜之侄领侍卫内大臣讷尔杜,并加封讷尔杜为少傅。二是鳌拜之女瓜尔佳青阑指婚给贝勒兰布,晋兰布为敬谨郡王。
  索尼府中,索尼宴请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四位辅臣聚在一处,席间气氛格外凝重。
  “索相到底是比咱们看得远,这奏请皇上亲政的折子往上一递,爵位立即晋到了顶,着实让我等羡慕。”苏克萨哈品着杯中酒,万分感慨、万分羡慕。
  “说来惭愧。”索尼长叹一声,“仿佛是真的老了,这些日子每每夜不能寐,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咱们哥儿四个当年跪在先帝面前的样子。先帝走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四岁,那样年轻,可是却病得瘦骨嶙峋。说一句话也要颤颤巍巍地倒上好几口气儿……”
  索尼眼中含泪,他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着眼角,仿佛已经说不下去了。
  遏必隆与鳌拜两相对视,各自饮尽杯中酒,也不接语。
  唯有苏克萨哈应道:“是啊,当初咱们就是看着先帝六岁登基,一步一步蹒跚着好不容易铲除了多尔衮,闯了一关又一关才得以亲政。没承想……先帝去得太早了。”
  索尼点了点头:“苏辅说得不错。咱们当年陪着先帝一步一步走过来,又蒙先帝信任,在病榻前托孤。如今殚精竭虑地小心经营了这么些年,当今皇上也终于到了可以亲政的时候了,咱们身上千钧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歇一歇了。”
  “歇?”鳌拜对上索尼的眼睛,“索公可是觉得累了?还是想急流勇退?鳌某可是觉得此时正是我们要建功立业再图大治的时候,如今局势看似平静,可实则波澜迭涌啊。南方的残明一天没有清除,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还有三藩,如今已然尾大不掉,每年的补给和军费开支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海上的防务、朝鲜的态度……再加上北边的俄罗斯,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弄个不好便是惊天动地。这么个大摊子,咱们为人臣子的,怎么能一股脑儿地甩给主子自己去图清闲?”
  这番话说完,鳌拜便将目光炯炯地盯着索尼,苏克萨哈清了清嗓子。
  “怎么?你有话要说?那你尽管说,不必假装嗓子眼里塞了鸡毛。”鳌拜扫了一眼苏克萨哈,十分不屑。
  “鳌公说话不必夹枪带棒,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每一个都是从刀光剑影里滚过的,谁身上没有伤?谁没领过赫赫的战功?谁又是贪生怕死推卸责任一心只想躲轻闲的?”苏克萨哈显得十分激动,“你刚刚说话的意思,是说索相这次递折子请皇上亲政是想见好就收想推脱责任?这简直就是污蔑。你是自己想揽权不放,不想在高位上下来,哪里是什么替政务操劳,以前只以为你在战场上有一手,没想到现在你的口才也一流。”
  “啪!”鳌拜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酒水立即四溅:“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说给脸不要脸的,我们这里倒还真是有一位。”苏克萨哈冷笑一声,“也不想想太皇太后为什么将长公主下嫁到你家?又把你们家的格格指给兰布?主子给了你天大的脸面,让你自己感恩知趣,赶紧放开手,不要再霸着那个位子不放了。你可倒好,放着这么大的脸面不要,非得自己找不自在,还连累我们几个坏了名声。”
  “啪!”这一次,酒杯与面前的碗碟都摔得粉碎,鳌拜抄起一个酒壶重重朝苏克萨哈摔了过去,说也奇怪苏克萨哈躲也不躲,一壶酒整个洒在他的袍子上,酒水滴滴答答地顺着衣襟流了一身,而壶身的碎片正好擦着左脸飞了过去,留下一道血印子。
  索尼万分震惊,站起来还未说话便是一阵猛咳,而一直未语的遏必隆此时用尽全力抱着鳌拜的腰,嘴里说道:“索相,苏辅,千万莫怪,鳌少保是喝多了,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明儿他醒过来一定给两位赔罪!”
  “谁喝多了?谁要你来充好人?”鳌拜发起火来,力气和声音都大得吓人,他咆哮着,仿佛要冲过去追打苏克萨哈。
  然后,他突然觉得遏必隆在自己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感觉到,但是又不会觉得疼。
  这是一种提醒,提醒什么?
  鳌拜微一愣神,已然被遏必隆拉着退了出去。
  一面走,遏必隆还不忘说道:“告辞,告辞,得罪了!”
  直到出了索尼府门,两个人各自上马,并驾而行,鳌拜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吗拉我?”
  遏必隆冷冷说道:“你想成全苏克萨哈,让他重新得到皇上和太皇太后的信任,在索尼之后名副其实地当起‘次辅’来?”
  “当然不想了,你知道我最嫉恨的就是他到处说当年先帝宣布辅臣时的位次他在我之前。你为什么这样问?”鳌拜不解。
  “早跟你说过,宫里宫外处处都有太皇太后的眼线,今日索尼宴请你我和苏克萨哈,咱们席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每个人的主张是什么,太皇太后马上就会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再打伤了苏克萨哈,让他带着伤出现在朝堂上,人们会怎么说?”遏必隆的声音很低沉,但是足以让鳌拜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会说,苏克萨哈苦口婆心劝说我等放权、归政皇上,可是你鳌拜却死抓着权柄不放,还因此将苏克萨哈打伤。”
  鳌拜瞪大眼睛,吹着胡子:“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遏必隆意味深长地盯着鳌拜,“除非你想让世人都知道你有狼子野心,你想谋反。否则,你不可能不在乎。”
  鳌拜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谋反夺权,他一丁点儿这样的想法都没有。他想做的只是能够在政事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做一些在他看来有利于稳固江山、让八旗子弟生活更加安乐富足的事情,而在这中间他不想受到任何人的干扰,哪怕是皇上,仅此而已。
  “老兄。今晚,咱们也该递折子了。”遏必隆面上的情绪很是复杂,说不清是不甘还是惆怅,但是转而便成为坚定,“你不必担心。如今亲政不过只是一个形式。你已经在棋盘上布好了局还怕什么呢?六部诸衙门,你让镶白旗满洲都统阿思哈任吏部尚书,主管官员升降的同时又把镶白旗牢牢抓在手里;让辅国公内大臣班布尔善为内秘书院大学士,统驭满汉文官;将正红旗都统噶褚哈授为兵部尚书;正白旗副都统玛迩赛为工部尚书;镶黄旗副都统泰壁图为吏部右侍郎,迈音达为兵部右侍郎。而你的子侄亲信等皆已进入内三院和各部要职。你弟弟穆里玛封靖西将军盘踞京津要冲,而讷尔杜又主管禁宫防卫,可随时调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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