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等等-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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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馨一卷书读完,眼睛有些涩,忍不住伸手揉了两下。
朱承治靠在床上见着了,叫她停下来,“别坏了眼睛,那是一辈子的事。”
宝馨从善如流,“今天那事儿,二皇子不会说么?”
朱承治哑然,而后失笑,“你看起那个孩子干甚么!估计这会儿正担心我会不会告状呢,他那个肚子里肠子有几道弯,我瞧一眼都知道。”说着,他像是置了气,两道眉颦起,伸手来抓她的手,宝馨一时不察叫他抓了个满手。
他半仰身子,一双眼睛只是看着她,口里半真半假的试探,“今个要不你留在这吧,小时候记得都是你陪我睡的。”
这话说的隐晦又暧昧,他十五了,该长全的早已经长全。要是混账点儿,这年纪上头就能让宣和帝多几个孙子,做上祖父。已经长熟了的男女,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夜里头肩并肩头靠头的,一夜里头什么都不做。就算她把自个当傻子愿意相信,朱承治也做不了那个柳下惠。
“清明祭祖呢,皇爷都要斋戒一段时日,殿下要是弄出些风声,小心传到皇爷耳朵里头就完了。”
宝馨一句话丢回去。朱承治悻悻的,“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宝馨心里冷哼,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心里想着,抬眼觑他,他半边脸被灯光照着。
橘黄的灯光被灯罩一滤,带了些冷,笼罩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光芒落到眼里,辚辚波光美不胜收。
并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人也有自己的美,灯下闲坐,春晓之色于灯光中展露无遗,挺拔的腰背投在墙上的背影都别有一番风姿。
宝馨看了两眼,心里感叹了两下,一个没注意他都长成这样的姿色了。真不枉自带的美人血统。
朱承治也觑她,两人互不相让的看了好会,“这几日就劳烦宝姐姐在外头躺着,给我守夜。”
宝馨嗳了声。
转过头,又忍不住回头瞥他一眼,结果正好和他眼神撞上。她自己心里怀着的不是什么干净心思,他目光纯如羔羊,宝馨心头一跳,赶紧掉过头。
如同朱承治所料,朱承泓眼巴巴的巴望着这位大哥哥别把他私下偷偷溜出去告诉齐贵妃,哪里还顾得上告朱承治的密!惶恐不安的等了好几日,最后等来了冯怀,冯怀执掌西厂,但还要到皇帝跟前点卯,他来送定好的祭祖的时候皇子们站排顺序。这些都是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齐贵妃一看,俏脸就白了。她屏退了左右,颤声问,“厂公,皇爷这是甚么意思?”
这声厂公里头带着无比的尊敬,听得冯怀浑身舒畅,他当年也伺候了齐贵妃一段时间,鞍前马后做牛做马,这会子她这么识时务,倒是叫他很受用。
受用归受用,可他眼下却也不想提点她。他一句千金,上回是她送来了不少钱,看在钱的份上,他才开口。这会没见着钱,凭什么叫他开尊口!
齐贵妃不傻,见冯怀掖手站着,就知道他不想说。
太监爱财,齐贵妃心里知道。不过人在宫外,备下的那些赏赐给人的东西,比不上在宫里好,就算她送上了,恐怕也瞧不上眼。
与其送了叫人看不上,那还不如不送,先嘴上说几句好听的,明面上办周全了,回头再补也不迟。
“厂公……”齐贵妃摆出笑脸,“之前多谢厂公照顾了。”说罢,叫来太监送冯怀出去。
冯怀上下打量了下齐贵妃,也没做其他的反应,对齐贵妃拱拱手,退出去了。
到了外头,曹如意等着,见着冯怀出来了,曹如意跟在后头,“辛苦冯爷爷了,下雨的天儿,还得出来办差。”
清明时节雨纷纷,南边这样,北边也不消停。一月里头大半个月地头都是湿的。这个天气里头出来办差,帽子都要被打湿一片。
“给皇爷办事,下点雨又算得上甚么?”冯怀走在廊庑下头,“不怕皇爷叫你办差,就怕皇爷不让你办差了。”说着他话锋一转,“齐娘娘倒是个聪明人。”
曹如意咦了声,不知道为何冯怀突然就说到齐贵妃了,不过他还是顺着冯怀另起的这个话头说了下去,“这倒也是,后宫里头漂亮美人那么多,齐娘娘也不算里头最出色的,但走到现在,还真有几分过人之处!”
冯怀笑的略有几分深意,“嗯,这话说得也是。就瞧瞧她能走到甚么地步。”
他说着,抬起手,拇指上苍翠的翡翠扳指扣在拇指上,映衬着阴沉沉的天,“再过几日,天就要放晴,到时候要入天寿山了。都警醒些,飞鸽传书给灵济宫。这段日子,皇爷不在京城,都仔细睁大眼给我盯清楚,那些个大人有没有做出甚么手脚来。”
他这话里沾了血腥。曹如意跟在他身后在灵济宫的地牢里头见了不少,听他这么说,心下也兴奋起来,应了声是,呵腰去了。
冯怀吩咐完事儿,插袖站在廊庑下头看下雨。北面粗犷,连下雨都带了几分急躁。他回忆起故乡里头霏霏细雨,心头都难得升上了抹柔情。
他迈着方步走了两下,咂嘴一叹。齐贵妃就是败在孩子没养住,当年进宫进的晚,要是选皇后那会子进的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王皇后的事儿。
不过就是现在,她也不能小觑。瞧着这能伸能屈的劲头,就比其他人要高出一截。后宫的女人在冯怀看来,就是那么回事儿,头上挂着高贵的头衔儿,就是皇家养在那么一方天地里头的金丝雀。一个两个终日饱食无事,困囿于宫廷,时间一长,性情都尖酸刻薄。就算斗,也是女人之间斗得和乌眼鸡似得,和外头就差个没有扯头发撕衣服了。
对皇后之位有野心的妃嫔多,想要自个儿子做太子的也多。可像她这样,真正做出来,可就不多了。
人在世上得有野心,有野心了,才好往上头爬。要不然一辈子庸庸碌碌,被人呼来唤去又有个什么劲头。
这点上,他倒是有些欣赏齐贵妃。
冯怀站定,想起宝馨来。这丫头妮子是打定主意要往上头爬,既然这样,他倒是宁愿这丫头和齐贵妃像。
既然想做出一番事来,那就必须要做大事。就算最后不成,也要将这天下搅合的天翻地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好叫后来人都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自己这号人物。
皇帝的銮驾不日进入天寿山,天寿山位于京城五十里外,除去南京的孝陵之外,其他所有皇陵都在这里头。
宝馨也有幸跟着朱承治一道去。
当然她是不能够和朱承治一块站着的,祭祖这事儿,就算是张太后,她也得站在一旁。别说她这个只是和朱承治玩暧昧的。
宝馨站在宫人里头,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头。皇陵修建的气势磅礴,几乎完全照着紫禁城修建,神道笔直伸展向远处,道路两边的石像生诉说着皇家的至高无上。
这些比后世过来看所谓的遗迹,要远远有震撼的多。她不禁心里咂舌,花费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埋那么两个人。
泼天的富贵,在这面前,连渣滓都不是。
她脚下走着,心思转的飞快。人从祾恩门的两侧掖门走进去,琉璃花门叫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朱承治跟随在宣和帝的身后进入祾恩殿,祾恩殿里头供奉着帝后的牌位。偌大的殿宇里,气势庄严。
他站在皇子之首,离宣和帝只有一步之遥。他低头垂首,在震耳欲聋的礼乐声中,越发恭顺。
朱承治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袍角,那边袍服上明黄,看似无常,其实是从苏州扬州一代调取的最好的织工,齐千人万人之力,挑选最上等的做工。借着光亮还能瞧清楚上头的暗纹,九爪金龙狰狞威严,代表着至上皇权。
这东西也该有一日属于他。朱承治心想。
宣和帝跪拜,他也跟着跪拜下来,他跪伏在宝蓝杭绸蒲团上,额头贴地。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拜上’朱承治心里默念,‘以后来祭祀各位先祖的就是孙子了,孙子定不会让列祖列宗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
朱承治狂霸拽:你要!皇位我也要!
宝馨两眼翻白:你现在呢?
朱承治咬牙盯:忍着!
第53章 惊惶
平常人家的祭祖, 但凡有些家底的, 祭祖都是风风光光, 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看这家子孙后代如何出息,到了皇家,自然是天下的顶一份儿。
孝子贤孙在先皇和先皇后的牌位面前跪成一排,神位的供桌上, 摆满了牺牲祭品,几上摆放着九鼎。礼乐大作,宣和帝亲自主持祭礼。
这等重要典礼, 张太后却不在。她早年得宠, 生下皇长子得封皇贵妃,皇后见着她都要客气几分。儿子做了皇帝, 自个也得封太后。到头来,还是不能正大光明的到祾恩殿里。
张太后等典礼结束,就随意找了个借口, 躲开了去。每年这个时候, 就是往她心头扎针,不得不来, 来了呢,却是站在一边儿, 连儿媳妇的位置都比自个在前头。
皇陵里头有专门给守灵嫔妃居住的地儿,不过那不吉祥的地儿也不敢给张太后住着。另外腾了一间殿庑给她老人家。
王皇后在前一时过不来,齐贵妃奉这位老太后到殿庑里头暂且松松骨头。
炕床上早已经铺好了厚厚的褥子。皇陵靠山,天寿山林子多, 又是阴宅所在。阳气不足,哪怕三伏天,人在这儿都能被寒气给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眼下还没到三伏天,所以寒气更加不容小觑。
“老娘娘慢点。”齐贵妃伸出胳膊搀扶着张太后,另外一边是连嬷嬷。张太后是真有些累了,也没客气,身子的重量往齐贵妃那里压。齐贵妃一个深宫宠妃,险些接不住张太后的重量,咬着牙把她给搀扶到炕床上。
人上了炕床,宫女上来给张太后脱掉脚上的青舄。
“劳烦你了。”张太后人坐在炕床上,两腿伸直了叫宫女用小玉捶捶打。
齐贵妃垂手站在那儿,“老娘娘言重了,这都是臣妾该尽的孝心。”
张太后嗯了声点点头,“你在这儿,泓哥儿那边没事吧?”
齐贵妃低脸应了,“这会子,泓哥儿和大皇子一道都在皇爷那儿,有人照看着。”
张太后嗯了一声,之后也没再说话,她闭目养神,今个她穿戴的十分隆重,头上凤冠沉重,已经叫宫女摘下搁置到一边,露出里头的额勒,她靠在炕桌上,深青的翟衣上织金龙云纹。
她低着眼儿,无意往太后的裙裾上看了一眼,那等富丽堂皇高贵的纹样,瞧在眼里心里起了点异样的浮动。
这一点点浮动很快就被按捺下来。她站在那儿依旧还是皇上喜欢的识大局的贵妃。
张太后把她搁在那儿好会,一言不发。张太后不爱管事是不错,但性情还没到诡异的地步。平常和后妃相见,都会照着规矩办事,行礼之后就赐座,说过几句话后,后妃们就行礼离开。这样不给脸的倒是少见。
殿庑里头除了伺候张太后的人之外,还站着好些从慈宁宫里带过来的老人。这些个老太监都是当初伺候过先帝的,他们屏气屏声站在那儿,没有半点声息,若不是去看,还真的察觉不到还有这些人的存在。
但是齐贵妃却不能忽略那些人,她站在那儿,都能察觉到那些老人在自个身上的打量。
她在宫里也有几分脸面,就算老太后要发落人,也是冲着她手下人来,叫她这个主子没脸。谁也不会冲着明面上来,齐贵妃在心里把自个做过的事都过一遍,看看有没有甚么事儿落在老太后的手里。
张太后没有发话,谁也不能出声。那边的漏壶壶嘴口,水滴滴答答。齐贵妃站那儿真有些难熬,但难熬也得忍。这么一路走过来,还没有什么不堪忍受的,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好会。
过了半个时辰,张太后终于一觉给眯醒了,两眼睁开,见着齐贵妃规矩站在那儿,手指稍稍擦了擦眼,“还站在这儿呢?”
没有太后的话,齐贵妃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抬腿走人,“臣妾得替皇后娘娘在这儿伺候老娘娘。”
张太后不置可否,“最近泓哥儿那孩子,你仔细瞧着,别叫他到处乱跑,毕竟这儿不比宫里,祖宗眼皮子底下犯事儿要严重的多。”
“是。”齐贵妃点头。
张太后嘴角又牵出和煦慈祥的笑,“说起来,你这段时间伺候皇上也累着了。”
齐贵妃面露惶恐,“这是臣妾的本分,不敢言累。”
张太后眼风上下扫了齐贵妃一眼,面前的女人年华早已经过了最美好的时候,保养的再好,和水灵灵的年轻姑娘是没法比了。皇妃九翟冠戴头上,面露的是端庄。
“好了,你也忙,去前头帮皇后料理下文的事吧。”
齐贵妃听在耳里,颇有些刺耳。她几年前因为儿子被立为太子,决心做将来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皇太后,所以对皇后之位起了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