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等等-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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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殿下说不要动的么?”宝馨也不端着,手臂被他一扶,顺势就起来了。
朱承治嗤笑,“我说的是别动那些写坏了的纸,待会有人收拾,你身份做这个不合适。”
“甚么不合适呀,我就是个宫女,宫女还不做这个,又不是主子。”宝馨笑。
朱承治的笑有些淡,而后又牵起嘴角来,“今个我不在的时候,承乾宫里有甚么事吗?”
“也没多大事,就是娘娘把宫女太监们集聚在一块训话,说谁也不准做见不得人的事。”宝馨说起来,觉得有些好笑,这宫里头哪个地方能见人了?等到风头过了,到时候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朱承治颔首,“嗯,我叫娘这么做的。”话刚说完,宝馨吃惊的乜他,朱承治一笑解释,“上回的事,咱们承乾宫还是被牵连到了,虽然细究起来是下头人做的好事,和我们母子无关,但是皇后娘娘还是把娘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说是御下不严。回来之后我就叫娘这么做,也是给人看的。”
宣和帝对惠妃懒得用对王皇后的那一套,王皇后有事儿了,他派人上门把王皇后训斥个没脸。对惠妃,这个力气都不太愿意使,叫王皇后斥责。
宝馨当然明白,她点点头,“也好,上面知道了,也有个交代。”
朱承治嗯了声,“底下那么多人,心思不一,不严厉点儿不行。”他想起袁文彬和他说的那件事,脸上的笑带了几分兴趣,“我今日听人说,父皇建立了个西厂,西厂的提督太监你知道是谁?”
宝馨回他一脸茫然,朱承治背着手,慢悠悠道,“是那个冯怀,”说着还怕宝馨不认识这个人是谁,又解释了一句,“这人之前是齐娘娘的心腹,你说他会不会听齐娘娘的话,对我不利?”
宝馨身形僵住,她消息比不上朱承治灵通,听到这个消息,脑袋上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得。
整个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听朱承治说冯怀,下意识接道,“这位……恐怕不怎么会听齐娘娘的话。”
朱承治察觉出她的僵硬,一双凤眼乜来,目光清冽,“哦,宝姐姐这么说?”不等宝馨开口,他又笑,“这么几年来,还真的很少看到你为谁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朱承治:你为啥要给他说话!
宝馨:我没有啊!对了,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是酸味!!
第34章 看猫
他这话叫宝馨悚然一惊,这话是带笑说着的; 可听在耳里; 身子里头却生出寒意,顺着经脉,争先恐后的浮上肌肤; 毛孔里的汗毛似乎被这寒气激发; 争先恐后竖起来。
“这话说的; 这就叫好话?殿下对好话的要求也太低了些。”
他那双黑眼睛盯着她; 那目光沉沉,如同千斤重压在身上,叫人喘不过气来。哪怕不受宠,但到底是皇帝的儿子,教养了这么多年,威压用在她身上,她也有些受不住。
宝馨脸蛋儿一扬,故作娇俏; 朱承治却没有因为这娇俏改变多少; 他一手背在背后,“宝姐姐;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为难我?难不成宝姐姐还对此人甚为了解不成?”
宝馨冷汗涔涔,里头贴身小袄都要被汗水给湿透了。
这给她挖坑挖的,一不小心就扎进去出不来了,她强笑“殿下说的,我怎么知道提督太监?不过就是听别人说起的时候; 打发时间听过两句而已。”
“那你怎么说这话?”朱承治说着,一手扣住宝馨的手掌,就将人往贵妃榻那边拖。他这些日子长得健壮了,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不上,宝馨被他拖着到了榻边,他拉着她坐下,手臂蹭着,纱罗绯色广袖落在她天青的窄袖上,厮磨亲密。
“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要是说错了,殿下可别笑我。”宝馨咧嘴,“我想,这冯公公之前或许靠着齐娘娘这棵大树到了皇爷跟前,算起来的的确确有知遇之恩。不过么,这知遇之恩,过了这么些年头,这情分还剩下多少,真的不好说。而且冯公公已经上了皇爷这根高枝,齐娘娘那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宝馨斟酌着话语,“殿下你想,这外头的话,虽然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冯公公这会子恐怕满脑子想着的是在皇爷面前建功立业,好在东厂锦衣卫还有诸位臣工面前,现一手的本事呢。既然这样,齐娘娘那里,怎么可能顾得上,又怎么谈得上听齐娘娘的话。”
她歪了歪头,微微笑,“能叫他飞黄腾达的是皇爷,又不是齐娘娘。有奶就是娘啊。”
朱承治抬起腿,方英几步上去,跪在他的脚下,两手捧住他的靴跟,将脚上的靴子给脱下来,宝馨两腿绷直,要站起来,被朱承治一把拉住,“坐着说话,站在那儿,难道不难受?”
宝馨原本都要站起来了,又被他拉了回去。
她一屁股敦在柔软的褥子上,柔软到了极点,她睁着无邪的双眼,“殿下这下不觉得我和冯怀有个甚么了吧?”
这小子还没做皇帝呢,但是多疑的性子和亲爹简直一脉相承。给他顺毛都不知道要话费多少力气。
朱承治躺那儿,双手枕在脑后,面前的女子满脸无辜,双眼里水影横斜,和平常看到的她很不一样。平常的她,在外端着的事大宫女的范儿,在他面前就是大姐姐的样子。这样春意横生,很不一样。比起她端庄正气的样子,他更喜欢她这样。
水嫩嫩的,只要伸手碰一碰,就能落下水珠子来。
这会儿外头窜进来一只橘猫,这猫儿是猫房送来的,送过来之后,朱承治就一直叫两个宫女太监看护着,好吃好喝养着,养的皮毛都油光水滑,橘猫窜进来,喵了一声。宝馨看去,见着这只长毛猫迈着猫步进来,只是它吃的太胖,步子走起来脚步都叠不到一块去。
“过来,”宝馨招招手,那猫被人喂熟了,也不像外头的野猫,见到人就躲,听到宝馨唤它,大爷似的踱到面前,而后纵身一跃,上了贵妃榻。
朱承治伸手去摸它背,橘猫躺下来,任由他抚摸。
“宝姐姐是个观察入微的性子,算起来,都还没有见过这个人,倒是能把他的作风给猜出来。”朱承治一手摸猫,一手撑着脑袋,调侃似得。
宝馨端起帕子来,掩住半张脸儿,只露出一双笑的弯弯的眼,“殿下这话说得,我不过是照着人情来说的罢了,外头那些个大人们,哪个又是有情有义的?我听说正经举子出身的庶吉士都认公公做干爹呢。逢年过节赶着上门做孝子,恐怕对自个正经爹娘都没有这么上心。”
宝馨说着伸手把橘猫的一只蓬松的爪子捏在手里,稍稍用力一捏,藏在肉垫里头的利爪就显了出来。
朱承治慵懒的躺那儿,听着她的话,“嗯,这话说的对。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呐。”
他眼角余光瞧见那只猫儿被捏出来的尖爪,停了手去触碰,锐利的猫爪触在皮肤上。黑瞳里头的光彩有些异样。
“殿下又在胡乱感叹了。”宝馨笑道,“殿下这会子饿不饿,要是饿了,叫人上点东西垫垫肚子……”
话才说着,外头又小太监来报,“皇后娘娘着人送来些甜食,娘娘给殿下送来。”
朱承治淡淡嗯了声,“拿过来。”
说着,小太监把攒盒给拿上来,打开最上头的小抽屉,里头是一碟窝丝糖。
“赏给你了。”朱承治示意左右把糖拿出来给小太监。
宫里头的油水足,做的好的太监吃喝上比宫里头的主子也差不了太多,但显然小太监还没到那个份上来,听到得了赏,立刻喜得牙不见眼的,“殿下赐的这糖,奴婢能吃一辈子。”
朱承治被这话逗笑了,“真叫你吃一年,回头你身上都生蚂蚁了。”
宝馨凑趣,“怎么,殿下赏旁人,不给我?”
朱承治乜她,目光清澈,“这些东西赏了旁人,待会和我一起吃就是。”
王皇后送的这些个东西,他压根就不稀罕。算起来,坤宁宫示好,还是这一年的事,以前坤宁宫对他不过尔尔,只是终于看清楚自个生不出儿子,不得已之下,才转而向他靠拢。只是有个助力总比没有好,面上和和气气就罢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宝馨也笑,瞧着朱承治把里头的甜食都赐给了太监和宫女,他仰面躺那儿,“既然都说到冯怀了,他不拿我讨好父皇,会拿甚么?”
“眼下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殿下,再说了,殿下一向小心谨慎,人在内宫,他就算是想要扣盆子,也没地儿扣。到时候闹个不好,内阁首辅还有那些个大人们还不得吵?这朝堂也不是谁都服他的。与其在殿下这儿下手,我倒是觉得不如在那些大人身上下手。”宝馨也不知道朱承治为何一门心思都在冯怀身上,她和冯怀什么关系,可能下头的宫女太监知道,但是到了朱承治这儿,她和冯怀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的倒是有几分在理。”朱承治笑。
他垂目,瞧见她的手已经在摸猫儿的肚子。那只橘猫翻过来,露出肚皮叫她摸,鼻子里头呼噜呼噜舒服的厉害。这猫他也经常喂的,但就是不准他摸肚子,指头只要一碰肚子,就会冲他哈气,半点也不怕他是皇子。
这会儿倒是对宝馨露出了最没有防备的样子。
她手生的白皙娇嫩,橘猫皮毛油光水滑,轻轻蹭在雪白的肌肤上,两相映衬,美的更美,他看着她的手。
“这小畜生倒是亲你。”朱承治伸手去捉她的手掌。
没成想宝馨一抬手,灵巧躲过,“那是我之前喂了它不少肉呢,殿下不知道,这猫嘴忒叼,不和心意的就不吃,半口都不碰。花了好些心思才摸准了它的道道。”
朱承治听着,瞧着这猫莫名的有些不顺眼,不过一只猫儿,竟然也能让她如此费心思。
宝馨眼角余光看到朱承治满脸的似笑非笑,忙道,“不过依我说,还是不如殿下磨人。”、
“好大胆子,拿我和猫比。”朱承治故作发怒,脸板起来,声量徒然拔高了好几分。方英在一旁掖手伺候,听得这声,吓得打了个寒颤。拿眼去瞅,见着榻上的女子不见半分惊慌失措,反而身子一歪,倒在迎枕上,她笑的娇俏,半点都不害怕,“哦,殿下要是比猫儿好对付,那才不对吧?”她说着冲他笑。
朱承治噗的笑出来,他直起背来,好生打量她,她依旧是宫女的装扮,不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低眉顺眼的宫女像的。那些宫女里头许多都是豆蔻年华,但是他瞧着,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那些宫女年少的,青涩未褪,年长的,人还未老,但已经露出几分沉沉暮气。
他也学着宝馨的样子,做个浪荡样儿靠在大迎枕里,“宝姐姐,我要是学坏了,都怪你。”
宝馨拿手掩口,“殿下才不会学坏呢。”她说着从迎枕里头起来,“殿下这会子看着,心情像是好多了。”
哪怕隐忍不发,她还是能知道朱承治的心情很坏。这下倒是好了许多。
“多亏了有宝姐姐在。”朱承治乌黑的眼瞅着她,眼里头细碎的光芒浮动。
到了晚膳的点,惠妃派人来请。朱承治过去了,惠妃叨叨絮絮的和朱承治说着这些日子王皇后对她的提点和照顾。
“对了,长哥儿,这段日子在外头可还顺利?”惠妃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的鹅脯,满怀期待。
“娘,不要担心,一切都好。”
朱承治报喜不报忧,惠妃担不得事儿,知道之后,恐怕又要担心个晚上。
惠妃欣喜道,“那就好,娘平日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看来是真显灵了。”
要是朱承治当皇帝了,那才是真显灵了。宝馨捧着个壶子站在后面心里吐槽。
“过段日子,老娘娘过大寿,到时候长哥儿到老娘娘那里去露露脸,多讨讨老娘娘的喜欢。”说到这里,惠妃幽幽叹气,“老娘娘好静,不像其他老太太,喜欢儿孙都在膝下享个天伦之乐。”
“要不然,老娘娘在皇爷那里说几句话也好。”
“娘,吃这个。这个补身子。”朱承治从太监那儿端过银耳汤,送到惠妃面前,惠妃接过来一口口喝了,“长哥儿记得好好读书,你读书读得好,到时候下头的弟弟不如你,皇爷也就知道你的好了。”
朱承治放下筷子,“娘说的是,我都记住了。”
惠妃这才满意的笑。
吃完饭,说了几句话,朱承治借口要读书,先离开。惠妃纵有万般不舍,也眼巴巴的瞅着儿子离开。
朱承治走之后,她百般无聊,在小佛堂里头念了会经,累了之后宫女们过来伺候,她接过一盏茶喝了口,“春桃,你说长哥儿身边的徐内人怎么样?”
春桃笑道,“娘娘问奴婢,奴婢只有实话实说,徐姐姐是个灵巧人儿,最难得的是端庄稳重,这么几年,也没瞧见她有个甚么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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